第一顿饭
安顿好住处，候得富一溜小跑颠出门来安排酒食。
武大三人胡乱洗了一把脸，便坐地闲聊。
不一会儿，候得福擦着汗进来，拖个凳儿一旁坐下问道：“东家是不是能有一
年多没来扬州了？”
“是啊，恐怕得有将近两年了。”武大眨巴着眼睛应道，“其实这次出来也没
有什么大事，就是在家里受了点窝囊气，出来透透气罢了。”
“东家，什么事儿还值得你如此难受？”侯得福很是不解。
武大蜷起一根指头揉着浮肿的眼皮，随口说道：“也没什么……事情出在我浑
家潘金莲身上！”
袁旺闻言，私下里踩了踩武大的脚背。武大瞪了袁旺一眼，接着说道：“是这
么回事儿，那天街上耍龙灯，潘金莲这吃货光顾着看光景去了，一不小心把一根支
窗的棍子蹭下楼去……说来也巧，正好打在沿街卖药的西门庆头上！这厮又不经打，
脑袋立马肿得象个磨盘！至今还躺在床上，这几天正闹嚷着要打官司呢……德福兄，
你说这事儿气人不气人？”
“这还了得？得想法儿治治这厮！这厮弄不好是‘装熊’呢，我就不信一根支
窗的棍儿能把他打成那样？”侯得福不忿道。武大并不接茬，抬头看着上菜的小厮，
吩咐道：“这位小哥，菜就别再上了，拿几只炊饼上来尝尝就得。”
“咳，东家还没吃够吗？”车蛋闻声一脸不悦，“在家时天天吃这个，出了门
也不让换换口味？”
袁旺瞪了车蛋一眼，正色道：“你懂个啥？东家这是要尝尝侯哥手艺变没变样
儿呢，咱武氏炊饼不是得天下一个味儿？要不怎么能让人家买得放心，吃得舒心？
亏你还跟东家过了这么多年呐。”
“那是那是，”候得福颇为赞同，转头对小厮道，“多拿几个，咱东家好这口
儿呢。”
不一时，小厮端来满满一笸箩炊饼。
武大摸起一只上手掂了掂，面露喜色道：“颜色分量都没变，活儿不赖！”
听武大如此一说，众人情不自禁一人摸起一只炊饼大嚼起来。
饼上的芝麻扑簌簌往下直掉，几人各自腾出一只手来接着，间或仰面往嘴里倒，
吃相煞是可爱。
候得福一旁看着，心下暗自欢喜：看看，咱这手艺还真的不错呢，连这些整天
吃炊饼的都吃服了呢……忍不住也拿起一只炊饼咬了一口，武大斜眼看了看候得福，
轻声提醒道：“得福兄，注意别抛洒了芝麻，芝麻可是好东西，咱这炊饼全仗着芝
麻出味儿呢。”
“那是那是，听说咱这芝麻还有补肾益气的功效呢。”候得福应道。
“侯哥哥真能吹牛，还益气呢，刚才我还听见你咕咚放了好大的一个响屁。”
车蛋一旁揶揄道。
“蛋儿啊，你知道什么叫做益气？就是让你攒足了气好一遭放出来呢。”候得
福笑道，“这人要是上了年纪呀，就容易放屁。过去，我经常放屁，可一天好几个
的放——寒碜！自从发现了这个秘方……”
“好了好了，得福兄，吃饭的时候就不要说些这个啦。”武大不满道。
候得福慌忙打住，鼓着腮帮换个话题道：“东家，咱们在阳谷的生意还好？”
“阳谷那是老字号了，没得说，”武大喝口水往下冲了冲，腾出一只手来收着
桌上的芝麻粒儿，娓娓道来，“阎掌柜很能干啊，闲暇时还和郝海西、范致意他们
一起踢几脚球儿什么的。年前京城蹴鞠比赛，咱这帮伙计拿了个头名，殿帅府高太
尉还预备请阎掌柜去京城带朝廷的蹴鞠队呢。”
候得福瞪大了眼睛，羡慕不已：“阎掌柜果然是年轻有为！如此一来，咱武氏
的名声可就更大了！”
“可不，”袁旺插话道，“现在阎掌柜出去拉场儿，穿的衣裳背后都印着咱武
氏的字号呢。听说年底高丽一帮蹴鞠高人要来京城，咱这帮伙计正在加紧练习，要
去迎战呢……郝海西说了，伙计们兴许能在这上面搏个功名啥的呢。”
车蛋眯着眼睛一脸不屑：“嘁！还有踢几脚破球儿就能当官的？没听说过。”
“哈哈，这个小老儿倒是听说过，”候得福拍拍车蛋肩头，神秘兮兮靠过身来，
“车小哥，这扬州知军米鲁米将军就是依靠这个当的将军，小哥信是不信？”
武大抬抬眼皮，岔话道：“少说两句吧，咱也不是非要指望这个，吃吧吃吧。”
“哎，你怎么吃我的呐？”袁旺打开车蛋拿炊饼的手埋怨道。
车蛋嚼着炊饼，腮帮子一鼓一鼓的象条鲤鱼。闻言瞥了袁旺一眼，嘿嘿笑了两
声道：“嘿嘿，我的都让东家给吃了。”
侯得福一旁沾沾自喜道：“两位小哥别争了，这东西咱有的是。小二，再上一
笸箩。”
不一会，这一笸箩炊饼又见了底儿。
武大抹抹嘴，摸起茶壶就着嘴儿“咕咚咕咚”灌了一气，打着饱嗝道：“呵呵，
这顿饭吃得爽！兄弟们，我吃饱了！怎么样，咱们一起出去走走？”
候得福横身拦住武大道：“东家，你一路劳顿歇歇再说，又不是要急着回家，
哪天逛街不行？再说，小的有些事情还得跟东家汇报汇报，也好叫东家放心不是？”
“德福兄说的也是。袁旺，你带车蛋随便出去走走，我与侯掌柜有点事儿先聊
聊。”武大点点头吩咐袁旺道。袁旺应声站起来：“行，东家聊完了也早点儿歇着
去吧。”
临出门，武大在身后叮嘱道：“早些回来，路上休要招惹是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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