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松打虎
三更时分,景阳冈酒家店主与小二正在酣睡,大门“砰砰”地响了起来。
店主迷迷糊糊,支起身子问道:“哪个?”
“是俺,快快开门!”门外高声叫道。
小二轻声道:“东家,听这声音怕是方才吃酒的那个汉子。”
“敢情是被那只大虫吓回来的?”店主下得床来,边披衣裳边招呼道,“来了
来了,这深更半夜的……俺还以为你早下了冈呢。”
刚一开门,武松裹着一阵风一步闪进门来:“好家伙!你这猴脸厮说的果然不
假,那冈上果真有一只大虫!”
店主撇撇嘴,闷声嘟囔道:“那你还回来干什么?怎么不与它厮杀一番?”
“还厮杀他娘的个鸟?叫洒家三拳两脚给打死了!”武松指着店主叫道,“赶
快找根扁担与俺一起上冈抬它下来,拾掇拾掇给俺下酒!”
店主大吃一惊,灯影下见武松前襟鲜血淋淋,手上隐约沾着些许虎毛,心道:
看来这事儿不假。连忙吩咐小二找来扁担绳索,三人相伴着径奔冈上……上得冈来,
月光下见一块青石下赫然躺着牛犊般的一条大虫!小二惊叫一声撒腿就跑,武松一
把揪住小二笑道:“好大的胆子,那是只死虎!”
店主胆子大些,战战兢兢上前将四条虎腿缚了,招呼小二穿上扁担。二人憋一
口气用力一抬,只听“喀嚓”一声,扁担登时折为两截!声音惊得宿鸟扑棱棱四处
乱撞。
“这厮!分量倒是不轻,就是不经打。”武松站在一旁哈哈大笑。
无奈,三人只好拴住虎头,店主与小二前面拉着,武松在后面抬着虎尾,三人
合力拖下冈来。
树林里,一只狐狸嗖地穿入密林深处。
进得酒家,武松净了手,倒头对小二道:“小二,麻烦你把这畜生收拾一下,
俺要吃它些肉去去晦气!店家,你也歇息歇息,陪洒家吃上两碗解解乏。”
小二当地里剥了虎皮,割下两条虎腿奔灶间生火。
店主惊魂未定,搓着裤腿赞道:“好汉端的英雄!偌大的一只猛虎竟生生地被
你打死了。”
“哈哈!莫说是一只,就是十只洒家视它也如同草芥!”武松说着便顺柜后摸
出酒坛,满满地筛上两碗端到桌上,朗声说道,“店家,在你们西域可曾见过有咱
这等力气的?”
店主战战兢兢地应道:“哪里见过?小的今生算是开了眼界。”
武松凛然坐在凳儿上,就着冷牛肉大饮起突厥透瓶香来。
吃了一气,武松瞅瞅店主问道:“老哥不在西域呆着,到咱中原干什么来了?”
店主猛喝一口酒叹道:“说来话长!小的名唤侯赛因。达吉巴,先前在扬州作
些毛皮丝绸生意……”
原来,这景阳冈酒家店主正是侯赛因。达吉巴!
自从上次在塞外情酒楼与武大一别,侯赛因第二天便带上苏州丝绸回了西域。
待贩得上好羚羊皮返回扬州时,扬州城里发生了许多变故……先是武大被骗狼狈离
去,后又米鲁战败被押进京。把个达吉巴唬得四肢发麻胆战心惊,深感世态炎凉,
诸多事情身不由己。一时间心灰意冷,索性变卖了店铺,带着米鲁旧妾李响儿返回
西域暂避烦闷。谁知西域酷吏一见侯赛因带回天仙般的一位美人儿,尽皆眼绿!编
个贩卖人口的罪名将侯赛因下了大狱。
幸亏达吉巴的浑家阿娜尔罕及早使钱,一个月后达吉巴才被释放出狱。眼见得
西域是呆不得了,想到扬州还有一间酒楼,便收拾细软,带了阿娜尔罕赶往扬州。
也是祸不单行……此时,边关烽烟骤起。边卒见侯赛因有点儿银两,顿起歹心,
搜去身上的银两,将二人以奸细罪名解往京城。
正所谓“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时各自飞”……侯赛因见势不妙,索性撇了
阿娜尔罕只身逃往扬州,岂知扬州府早接通报,达吉巴一到即遭关押。
那侯赛因当真是命不该绝,放风时巧遇米鲁的旧妾李响儿……原来,达吉巴在
西域被关时,李响儿在一位官吏家中识得一位扬州客商,于是极尽勾引之能事,与
客商好一顿缠绵。那客商贪恋美色,冒着生命危险连夜携李响儿逃离西域回到扬州。
得此佳人,客商喜不自禁,当即购置了一处别院安置了美人儿,怎奈此人命中无福
消受佳人,暴淫三日后精尽人亡。李响儿万般无奈嫁与一位狱卒,来到牢里探视丈
夫时,恰好碰上侯赛因。达吉巴,一时感念旧情,便买通管营将侯赛因偷放出狱。
侯赛因惶惶如惊弓之鸟,急急如漏网之鱼,连夜窜往阳谷,意欲投奔武大郎。
到了阳谷,侯赛因转念一想:自己在扬州时蒙蒙然跟随迟大户,多少有些对不
住武大郎,那武大未必肯予接纳……郁闷着来到景阳冈酒家买醉。
说来也巧,这酒家店小二却是香春院小厮——唱曲儿的翠花小哥!
原来,翠花在香春院闲极无聊与贾凤柳偷情时,恰好被迟大户撞上!那迟大户
早与贾凤柳有了一腿,虽说是迟大户不差贾凤柳一人,但也该当翠花倒霉,那天迟
大户正与唐不虎生了个闷气,撞见后将翠花一顿暴打赶出了香春院。翠花万般无奈
流落到此做了小二,并把老母从关东接来一同过活……侯赛因一听此事,更是感慨
万千,索性倾囊盘下景阳冈这座酒肆聊以度日,思量着攥足盘缠再回西域。
说话间,小二翠花将虎腿煮好,三人蘸着蒜泥边吃边聊。
听罢侯赛因的一番叙说,武松很是同情:“原来你还有这么多伤心的事情!不
瞒你说,兄弟我也有伤心事儿憋在这肚里!俺叫武松,是中书府枪棒教头,十年前
与本家哥哥失散至今,今番自京城来寻家兄武大郎……唉,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
“且慢,我来问你,好汉要找的莫不是阳谷县里的武植武员外?”侯赛因接口
问道。
“正是,如此说来,老哥见过我家大哥?”武松抬头盯着侯赛因看,看得侯赛
因心里直发毛,慌忙喝口酒掩饰道:“见倒是不曾见过,只是听说阳谷县里有个卖
炊饼的武大郎。”
“好汉哥,那武员外是你家哥哥?”翠花一旁刚要发话,被侯赛因一把拉了个
趔趄。
“那正是我家大哥!”武松腾地站起身来,促声说道,“老哥,这酒俺是吃不
得了。看来家兄就在这阳谷县里,洒家马上就走!”说罢绰了哨棒抢出门去。
达吉巴待要阻拦时,那武松借着月光已是转出了树林。
身影闪过,松涛骤起,一群惊鸟扑拉拉冲入天边。
翠花指着武松的背影急道:“东家,那武二郎还没付酒钱呐!”
侯赛因一掌照脸劈过去,怒道:“闭嘴!这只大虫还抵不过你一壶酒钱!”倚
门望去,心下叹道:想不到武大郎还有如此英雄的一位兄弟!转身吩咐翠花剔下虎
肉,将虎骨在房顶晾上,虎鞭当即抛入酒坛泡起,这才依在炕沿沉沉睡去。
此时天边已隐约泛出鱼肚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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