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裙上的红月亮
四人在路上顶着风雪急匆匆走了五七日,不觉来到了洛阳地界。
半路,侯赛因停下脚步拉住柳下道:“柳兄弟,前面便是岔路口,咱们也到了
该分手的时候了。我们要去扬州了……常言道,没有不散的宴席!兄弟,咱们就此
别过。”
柳下抬头看着侯赛因,一时泪眼婆娑:“哥哥们放心走吧,待得空兄弟去扬州
找哥哥们玩耍几日。”米鲁蹲下身子,紧紧抱住柳下,哽咽道:“多谢柳兄弟这些
天悉心照顾……后会有期。”
此时,阴云骤起狂风大作,吹得柳下倒退了几步,眼瞅着三个人影渐渐模糊。
一泡屎憋得柳下浑身打颤,瞄着肆虐飞舞的残雪,哪敢脱下裤子方便?柳下索
性将肚子一松,哗啦一声把屎拉在了裤裆里面。刺骨的寒风刀子一般直刺胯下,稀
溜溜的脏物当场变成了一坨石头,这坨石头正好将柳下的阳物包在了里面,钻心的
疼痛。
反正不好使了,冻掉了算完吧……柳下把心一横,兜紧罩衣,甩甩头顶风往洛
阳城里疾奔。
忽然,远处两匹骏马疾弛而来,马蹄踏得积雪飞溅起五尺有余,柳下急忙往路
边闪避。
两匹马近前刷地刹住,从前面马上扑通跳下一个人来,那人一把抱起柳下怒道
:“矬子,我可找到你啦!这些日子你到了哪里!”
柳下定睛一看,尖声叫道:“常瑞哥哥!你这是要到哪去?”
“还能去哪?”常瑞闷声说道,“俺回来好几天了,东家见你还没回来,把俺
好一顿埋怨哩!这不,今天立逼着我和郝海西出来找你,找不回来要拿俺俩试问呢!
你这厮还有脸回来!”
“狗日的还回来干什么!”郝海西下马吼道。
柳下自知理亏,翻着白眼嘟囔道:“郝哥,你说……他不打俺,俺跑得哪门子
劲?”
“不必抬杠了!海西,抱柳下上马!”常瑞喘着粗气看看郝海西吩咐道。
郝海西黑着脸,拎起柳下一把按在马脖上,嘴里嘟囔道:“狗日的,上去吧你!
娘的……看这厮体格,蹲在马头上还稍嫌小了一点儿。”
坐得急促了一点,柳下胯下的那块“石头”猛然顶在了他的肚皮上,柳下哎哟
一声,一头扎在了马耳朵里,费了好大的劲才把脑袋拔了出来。那“石头”掰得柳
下的阳物木头一般的麻木……柳下好不懊丧,抱紧马脖子,回头朝郝海西猛地翻了
一个白眼儿。
“咦?什么味道?”郝海西把柳下拨弄的陀螺一般,吸着鼻息在柳下身上来回
嗅着,“晦气晦气!常家兄弟你快来看,这厮身上背了一泡屎呢!”
柳下怒道:“你这村夫懂个鸟!这不是屎,这是米将军给咱画的山水画儿,名
叫〈晴天黄月图〉!颜料高级了一点,味道自然就有些特别……乡下人真是少见多
怪。”
“嘿嘿,原来是这样啊……你不说明白了哪个知道?方才俺还以为是谁在你身
上拉了一泡圆屎呐,呵呵,原来俺柳兄弟还是个斯文人呢。”郝海西笑道。
两匹马,三个人,夕阳残雪里“得得”地往城里疾奔。
宅院里鸦雀无声,三人静悄悄地进到武大屋里。
武大正在堂屋上香,闻声扭头,一见柳下,眼圈一红硬生生别转脸去。
常瑞猛力一推柳下,厉声喝道:“呆子!还不快给东家赔礼?”
柳下扑通一声跪在地下,颤声嗫嚅道:“哥哥……俺回来啦……你打杀小人吧!”
良久,武大泪汪汪反身一把搂住柳下,低下头来泣不成声:“别说了别说了,
快别说了!柳兄弟,想杀哥哥了!俺还能再说什么呢?你能回来就好……你能回来
就好。”
“下次再犯,杀无赦!”阎拾掇一旁不忿道。
柳下心道:杀无赦?还斩立决呢。想要对付两句终究也没敢放声,心里暗骂了
一声王八蛋,脸上堆笑朝阎拾掇轻声赔礼道:“阎头,对不起……小的再也不敢了。”
屋里暖和得很,柳下忽觉裆下一湿,连忙用手一摸——“石头”此时已化做了
“泥水”。
郝海西、范致意、李威风等人还在围着柳下指指戳戳,候得福上前拉开众人道
:“列位大哥息怒!咱这兄弟不太懂得规矩……东家,柳兄弟既然回来了,好歹咱
也得热闹热闹不是?”
武大猛然打了一个激灵:“说得就是!常俊、车蛋前头带路,咱们兄弟一起到
神镜饼酒楼欢聚欢聚!好歹兄弟们又团聚了,别磨蹭了,走着。”
席间,提到武松,武大举起酒杯敬了一圈,眼含热泪说道:“兄弟们今日欢聚
一堂,武大我万分高兴,上次有劳各位兄弟了!找不到你们二哥没有关系,到来年
开春咱再去找找看看……”
“哥哥!”柳下一拍筷子叫道,“你若不提,小弟险些忘了!”当桌便把如何
如何见到武松,如何如何遇见侯赛因和米鲁一一叙说了一遍。
武大听罢大叫一声:“二弟!”一口鲜血照桌便喷。
柳下眼疾手快反身来护酒菜,“扑”地一声,脊背上接个正着!
说来也巧,这口鲜血满满当当喷在了那轮黄月之上,登时将黄月染成了红日!
车蛋一旁心道:乖乖,东家喷血改道儿了。
武大车轮般围着桌子转了八圈,第九圈上“吱”地刹住身子,吩咐常瑞道:
“快去请沙碧来!”
不一时,沙碧到来。
武大连忙将前事细细对沙碧说了一番,沙碧闻言,簌簌地转着眼珠道:“哦哦!
如此说来,二哥定然是到了扬州!说起来这事情倒是一件好事儿呢……怕的是遇见
米鲁,让这厮一撺掇定然出事!”
“沙掌柜,这酒俺是喝不得了!”武大撇了沙碧,扯身往门外便走,“俺这就
去找俺兄弟!”
“东家急什么?你去有什么用处?搞不好越发得乱套!”沙碧拽回武大劝阻道,
转身从身旁拉起常氏兄弟,吩咐道,“你二人就此打住,随我即刻动身!”
武大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兀自呆立一旁自言自语。
三人走到门边,沙碧回头叮嘱道:“东家万不可盲动,在家静候消息,我三五
日就会回来。”
武大头大如磨盘,不言不语绕着桌子疾走。众人见状一齐扔了筷子,跟在武大
身后转圈儿。
柳下夹着裤裆里的屎嘎渣,背着那轮红日,一摇一摆甩出阵阵腥臭气息,愈加
令人心烦。
堂倌儿在门外见了,不禁大惊失色:乖乖,这帮鸟人跟张桌子较得什么劲哟?
莫非俺神镜饼酒家真的来了一帮子神经病?
一屋人转着转着,不知不觉转出了门外。
月光下,众人一溜长蛇前呼后拥“沙沙”地转回了宅院。
此时已有三更天色。
回到家里,武大和衣躺在榻上,闭着眼睛只管长吁短叹。杜九娘推推武大,轻
声问道:“相公,柳下不是也回来了吗?你这又是叹的啥气?听得人心里惶惶的。”
“你休管俺!”武大支起身来,在榻上用力顿了顿拳头,“俺兄弟有消息了!”
杜九娘大惑不解:“这是好事啊,你怎么还……”
话音未落,武大已是冲出了门外。
车蛋与赵娓隔着窗户挤眉弄眼,天黑看不清楚,正急得额头冒汗时,月光下见
武大慌慌张张跳着脚来拉门闩,车蛋急忙夹回眼波,出门叫道:“东家,三更半夜
的你待哪去?”
武大回头见是车蛋,连忙招呼道:“蛋儿,快来敞门!咱俩一起去扬州找你二
哥。”
“找什么二哥?都这么晚了……”“别叨叨!敞门!”武大站在门口催促道。
车蛋还在磨磨蹭蹭,柳下从屋里一步抢了出来,冲武大咋呼道:“哥哥等我一
等,柳下与你同去!”
他娘的,这狗日的真会来事儿!车蛋无奈,只得回屋穿好衣裳,耷拉着脸拽着
柳下来开街门。
“相公,早些回来!”杜九娘在身后嚷道。
武大回头应道:“娘子放心。”
赵娓趴在窗上朝车蛋挥手,两行珠泪熠熠闪烁。
车蛋回头看时已是泪眼婆娑。
柳下蒙蒙然也跟着回头,刷!——眼珠子甩出三尺,久久地收不回来,险些让
风儿刮走。
车蛋在前,武大居中,柳下殿后,主仆三人拉扯着衣襟,月光下照准扬州仆仆
前行。
月色惨白,照得三人犹如孤魂野鬼,腥囔囔的冷风聚在半空,打着旋儿直扑三
人脖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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