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渡扶桑
两个船夫一旁嘀咕：“这帮鸟人玩得什么把戏？那个番邦大嫂还给人家看她的
那个东西。”
“看着吧，这帮玩意儿路上还不定闹出啥混帐营生来呢。”
“妈妈的，这趟海出得窝囊！”
“不是沙掌柜出了那么多银子，谁出这趟阎王差？不知还回不回得来？”
“唐老弟，到了那边好生做人，俺几个兄弟可都看着你呢。”沙碧过来拉起唐
不虎，拍拍他的后背道。唐不虎点头哈腰：“沙掌柜放心，俺唐不虎错了一把，还
能再错第二把？武员外待小生不薄呢。”
“那就好，”沙碧转身招呼车蛋，“别光搂着媳妇黏糊，扶不虎老兄上船！”
车蛋闻声撒开赵娓，嘟囔着拽起唐不虎。
唐不虎一个趔趄甩出去老远，回头朝沙碧抱抱拳道：“沙掌柜恩情小生没齿难
忘！”
“不虎兄，别来无恙！”侯赛因走过来，摸摸唐不虎湿漉漉的脑袋招呼道。
唐不虎回头一把抱住侯赛因，哽咽道：“吉巴兄……多日不见想杀小生！”
二人前面走着，唐不虎问起达吉巴的前事。侯赛因便把前事叙说了一番，唐不
虎摸着脑袋，感叹道：“当真是造化弄人哟！原来吉巴兄也有这么多苦楚闷在肚里
……”
“还说这些作甚？”侯赛因眼圈一湿，不禁感慨万千，“兄弟啊，这人生在世，
哪个没有苦楚？唉！但愿去到东瀛能有个出头之日。”
“如此说来，吉巴兄是不打谱回来了？”唐不虎问道。
侯赛因慌忙用手堵住他的嘴：“嘘！小声点儿……不虎兄啊，在下孤苦伶仃，
如果在那边混好了还回来遭的什么罪呢？”
唐不虎扭开脸，轻声叹了一口气，歪头看了看武大，凑到侯赛因耳边，轻声问
道：“吉巴兄，武员外他们是不是也有此想法呢？”
“谁知道呢？再说他就是回来了又有什么用？我琢磨着武大郎的财产都归了人
家沙碧呢……呵呵，这话算我没说。”侯赛因把脸朝天摇晃了一气，慢慢低下头来，
轻声叹道，“唉，这人呐！走一步看一步吧……听说那边荒蛮不堪，说不定咱这文
明人去了还是件好事儿呢。”
唐不虎回头看了沙碧一眼，不再言语。
柳下咕咚咕咚地跑过来，鼓着嘴儿叫道：“侯赛因大哥，你说贾凤柳这娘们儿
……怎么这么咬牙呢？俺使尽办法她怎么硬是不上步儿呢？看不中咱明说嘛！”
哈哈，人家说的还不明白么？侯赛因弯腰抱起柳下，笑着安慰道：“兄弟，没
听人说‘心急吃不得热豆腐’？慢慢来，兴许到了半道儿她还倒过来求你呐，不慌
不慌。”
“多谢哥哥吉言！”柳下从侯赛因怀里出溜下来，乐颠颠追赶贾凤柳去了。
贾凤柳见柳下又流着涎水撵将过来，惊叫一声撒腿欲逃，柳下脱下罩衣，跳着
高儿扑住贾凤柳，献媚道：“姐姐别怕！起风了，穿上衣裳别着凉。”
贾凤柳看看罩衣，捏着鼻子半推半就套在身上，扭身跑到米鲁身边。
米鲁就势搂住凤柳的蛮腰，大步流星跨上船去。
常瑞与杜九娘扶着武大，踯躅前行。
唐不虎走过来，一旁搀住武大，悄声问道，“武员外，小生有话不知当不当讲？”
“不虎兄，你与我难道还有啥藏着掖着的？”武大看着唐不虎疑惑不解。
唐不虎四下打量了一番，凑上前来贴近武大的耳朵，悄声说道，“武员外，小
生有了你家二哥的消息！”
“我家二哥？！说来我听。”武大迷瞪着双眼，犹如醉汉般摇头晃脑。
唐不虎停住脚步，蹲下身来，握住武大的双手，轻轻说道：“武员外，你听我
说，前些日子我回陕西筹款，路过你阳谷老家，听说你家二哥在扬州杀了人了……”
“还用你说？俺东家早就知道啦！”常瑞照屁股踢了唐不虎一脚，“去去去，
别来扫兴！”
唐不虎拍打着屁股，悻悻地扫了常瑞一眼，继续往下说道：“你家二哥在扬州
杀完了人，连夜跑到阳谷，又当街杀了西门庆和潘金莲这对奸夫淫妇……”
“哈哈！潘金莲？！”武大闻言身子猛然一颤。
杜九娘连忙来扶大郎，武大一把推开九娘，缓缓地抬起头来，双眼朦胧四下打
量，一回身猛然揪住常瑞道：“车蛋，你金莲嫂嫂怎么没来？”
“东家，我不是车蛋，我是常瑞啊！什么金莲嫂嫂？”常瑞大惑不解。
武大并不搭话，撒开常瑞，兀自转着圈儿嘟嘟囔囔：“唉，这么冷的天气……
叫你嫂嫂少做几只炊饼，俺端详着今日不好卖呢……唉，这个鬼天气哟。”
唐不虎叫声不好，揪着前襟犹如受惊的兔子，踮起脚尖突突走远。
常瑞大惊，急忙招呼车蛋过来，附耳道：“蛋儿哥，你看东家这是怎么了？”
“这孩子！又到哪里耍来着？快拿围裙给我。”武大转头瞧见车蛋，恼怒万分。
车蛋头脑一阵发蒙：乖乖，东家这般天要得哪门子围裙？见武大板着脸儿有模
有样，车蛋只得撵上贾凤柳脱下柳下的罩衣，返身回来替武大围上。武大提着围裙
转着圈儿上下打量了一番，呲着焦黄的龅牙，傻笑道：“嘿嘿……这围裙做得不赖，
还画了一个红日头呢！蛋儿，走！挑着担子上街。”
一股刺骨的海风“呜”地扑面抢来，武大滴溜溜打了一个圈儿。
上什么街？坏了！看来东家这是真的傻了……车蛋连忙拉过沙碧。
沙碧不明就里，慌忙蹲下身来抱住武大急道：“东家，你这是怎么了？！”
“嘿嘿，是金莲来了？……哦，不是金莲！”武大定睛一看沙碧，打了个激灵
回过神来：“哦哦，没什么，没什么……没事儿了，沙掌柜你回去吧。”
沙碧用力摇了摇武大的肩膀：“东家，你真的没事儿吧？”
“没事，回吧。”武大拿开沙碧的手，转身随了众人扑扑前行，行状颇似一只
站立的乌龟。
杜九娘泪眼婆娑地跟在大郎身后，海风刮起裙裾哗哗作响。
咔嚓！天上蓦地响起一个炸雷，远处破庙里刹时燃起了熊熊大火。
一行人鱼贯上船，刺骨的寒风呼啸着扑向船头。那船儿忽忽悠悠打了一个晃儿，
慢慢地离了海岸。一群海鸥打着旋儿盘桓在船头，引路向东。
“东家，一路保重！”沙碧招呼阎拾掇等人，齐刷刷跪倒在潮呼呼的沙滩上，
声音随着海风飘向天际——“保重！”
远远地传来武大一声苍凉的叫卖：“——炊饼！”
“哗！”一排巨浪扑向岸边，漫天乱雪中船儿渐行渐远。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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