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
他妈的!我就喜欢说脏话粗话,污言秽语使我感到无比亲切,毕竟我从小在粗
野山村里长大,开口几乎离不开粗词脏字。再说,这个狗屎不如的世界,用肮脏词
藻是最贴切不过了。
我甚至认为:一个人发发牢骚或骂骂街什么的,保准比上狗屁不通的医院去打
针吃药要管用的多;就在两个月前,我他妈的倒了八辈子的霉,被人打成重伤进了
医院,这也是我有生以来象模象样的躺进医院的病床上。在我老家那个穷山沟里,
人们有病从不进医院,大不了找了赤脚医生要点药儿,如果是得了肉眼看不见的内
科病的话,人们总是烧香拜佛或者求神问卦干什么,乡里的卫生院如似鬼门关一般
都无人问津;卫生员们不是常年关起门来打麻将,便是躲起来乱搞男女关系。不可
气的说,这是一所专门跟女人的阴道和子宫过不去的卫生院,主要是做些打胎、上
环、结扎之类鸡巴事,人们没有鸡巴事情压根儿不踏进它的大门。我们中学的老师
和卫生院的医生们常年凑在一起搓麻将,这些怀才不遇的乡间教师与闲得发慌的卫
生院工作人员总是臭味相投。我经常被班上派去卫生院去找回老师,因为我是班里
学习委员。所以,这使我对我们乡的卫生院有着了如指掌。每每进入卫生院的大门
时,不免听见有女人在疼痛的呻吟和悲伤的嚎叫。我无法想象哪些给女人做结扎、
做人工流产手术的医生们是怎样挺过来的?正如我从小一直无法理解杀猪匠是如何
狠心地将尖刀捅进猪的胸膛的,至少需要一定坚忍的勇气;我奶奶曾说,杀猪匠上
辈子是被屠宰家畜,所以轮回转世成了杀猪匠;杀猪匠又转世脱胎成为被屠宰的家
畜,如此反复轮回。可我当时凭着上了三年小学的运算能力,就知道她在胡说八道
了;如果被杀家畜都转世变成屠宰匠的话,那么屠宰匠一定跟家畜一样多。事实上,
我们村上只有两独夫;而家畜至少有上千头。当我把这个简单得不能再简单数学道
理告诉奶奶时,她老人家简直被我气崩了,不但给了我一个巴掌,还每当有猪肉吃
的时便蛮不讲理不给我动筷子。
搞不好,我是我们村上第一个住进大医院的人,并在那住了一个多星期,而且
还花了四五千钱。我说不清这是引以为荣的福分,还是倒他妈的百辈子的霉。尽管
花的不是我的钱,但仍然让我感到有些心痛。如果我家几年前有了这一笔钱该他妈
的棒,那样我至少可以上高中读书了,凭我这呱呱叫的脑瓜子,考个大学准不成他
妈的问题;到时说不定还可以出人头地。可我哪该死而混帐的父亲不再让我继续读
书了,而且将我扫出了家门,让我未成人就自食其力和挣钱养家了。他妈的!我因
此恨死无能之悲的父母,甚至恨死自己来到这样充满晦气的家庭来出生。这并不是
我毫无心(我父母常常骂我“没心肝”),至少我觉得象我们穷鬼人家,最好别生
孩子,不然就是活造孽。可我父母却不是这样想,尽管他们没有一点屁子能耐,可
对生儿育女有一种特殊的癖好;除我这个倒霉的长子之外,还有四个孩子,我的这
四个弟妹均为黑人,没有户口还不算,几乎个个出生都挨了罚款,而且一个比一个
罚得重,我家因此至今还他妈的负债累累。当然,哪些乡村干部还是挺高兴,他们
象是完全寄生在超生户身上的跳蚤,三五天往往超生户家跑,不是要钱就是逼命,
他们既不关心什么人口大爆炸,更不在乎超生户的死活。
我真他妈的为我家发急,不知道何年何月才偿清一屁股屎债,连我父母都不知
道欠亲戚朋友家多少钱。据说,这个世界上每四个多人当中就有一个中国人。他妈
的!不知道我们的父母怎么搞的?七弄八弄,居然弄出这么多人口来。如果我是发
明家的话,我一定要制一种特效的绝育药,只要人们吃了它就不再有生殖能力,但
不影响人身健康;或者强迫女孩子打小就做绝育手术。是的,我的一位现在在青海
当兵的中学同学,他曾经对我说,中国可以通过发动侵略战争来消减人口压力;在
当时,我们真的不觉得人多会是一种负担压力,甚至认为这位后来参军的同学在自
作聪明和胡说八道(他的确有卖弄癖好和过早成熟的毛病);一种摆在我们眼前的
事实是,如果谁家人口少,不但没有劳力,反而招别人家欺负和歧视。可能我的父
母也出于这一目的,而不加节制的发生子女,甚至不顾屡屡的“经济制裁”和倾家
荡产的风险,以致一家老少的性命都全搭上。看来,作为一个超生户是要付出巨大
的勇气和代价的,我家原来的一间大瓦房子就被强制抵了超生款。我的奶奶因为这
一场打击而归了天,老太婆在临死前还说“只要人丁在,不怕没房住”;这死老太
婆,正是她对人丁兴旺的特殊癖好,害得我没念完初中就被迫出来谋生了。不过,
这不全怪她,听她说,她一生生了十一孩子,最后只剩下我父亲一人勉强接上香火,
其余都是夭折和病死的短命鬼――用老太婆自己的话说是“讨债鬼”,仅仅在闹饥
荒哪阵子就饿死我的三位姑姑和一个叔叔,他们死是因为保全父亲的存活的机会。
至于我家祖上积不积德,有没有罪孽?这是我不得而知的事情。反正,老太婆提及
自己哪些死去的孩子,好象没有大不了的,压根儿没见过她有丝毫痛苦和一滴泪尿,
简直象是不经意流产一样习以为常,她总是铁石心肠的认为我哪些死去的叔叔和姑
姑们是“讨债鬼”。
老实说,我打心里又同情自己的父母,这不仅仅出于狗屁不通的骨肉关系;主
要是家庭不幸命运造成我不得不共鸣的感情。如果说我同情我父母,还不如老老实
实说是同情我自己。事实上,出生在这样一个贫苦农民的家庭中,它的本身就是一
个巨大的悲剧。所以,我对于父母不计后果的生子女是咬牙切齿的憎恨,仿佛我弟
妹们的降世将意味着我的好处被夺走,记得他们不让我上县城高中去报到的哪一天
起,这种憎恨情绪发展到极致。我曾以死来威胁父母让我继续读书,而他们似乎很
不在乎是死是活,使我对死都产生于事无补的绝望。令我还感到一丝安慰是,他们
把看成是家庭中一个必不可少的重要人物,并寄予巨大的厚望。只要我不再读书而
外出打工挣钱,将意味着整个家庭命运的改变,也是他们多年来所付出的获得一种
回报的补偿。他们甚至对我描述他们多年来梦寐以求的美好愿望,我就是他们实现
愿望的关键的第一步:让我去外头打工几年,帮助他们把弟妹养大成人,接着盖新
房子,然而先让我娶上一个媳妇进门,替他们生些孙子孙女,这样他们老两口抱抱
孩子安度晚年。但是,我所看到的未来家庭前景并不象他们想象的那么乐观和那么
简单;即便一切依照的意愿也未必是一种美好的结局。不管怎样,我是不打算象父
母们那样窝窝囊囊的度过一生。
父母对我的寄予的期望,很快使我识破了他们自私的心思。我实在不能接受他
们把家庭重担搁一头在我的肩膀上,这使我对父母充满警戒的敌意。每当在外挣到
钱,我都会秘密的自留一些,至少我有自己的一些想法,将来做一些父辈们所不及
的事情。可是,在外打工不但累死累活,而且还他妈的猪狗不如,实则是赤裸裸的
卖命。快半年了,我一个儿子钱也挣到手,如今可好,被人打成重伤――断了四根
脊骨,不知何年何月才可痊愈。事情是这样的,由于江西人和我们安徽的两地施工
队在温州承包了一幢大楼,当工程进行到一半时,两个施工队的包工头发生了利益
矛盾,并发展到江西和安徽的两地施工队的集体矛盾,由此产生工人之间相互不间
断的打架斗殴,从个对个发展到群对群的集体恶斗。我就是这种冲突中受伤的,或
者说我是为了保护我们的包工头而不顾个人生死安危,傻乎乎地挺身而出,险些丢
了小命。到目前为止,我不敢这件事情告诉家中,我倒不是担心家人为我的惨景而
焦急不安;而是害怕父母绝对不会原谅我的冒失行为,因为他们向来如似缩头乌孙
一般做人,绝不会象我这个臭儿子这样不自量力,以致不惜自己的性命去救别人;
如果让我哪铁石心肠的老子得知了此事,说不定他话一气之下将我给活埋掉。这老
混帐的可是没有事情做不出来,虽然他自己一生无能无志,可他虐待起自己的子女
起来却本领非凡。常言虽说:虎凶不食子虐亲,可我的父亲偏偏是哪种毫无人性的
虐亲狂。
我象具僵尸一般在医院里躺了一个多星期,只要身子稍有移动就疼痛难忍,那
时我想我的后半生算是完蛋了,即使活着也是一个吃闲饭的废人;我真的不敢设想
自己将任何面对家人。但后来,我的身体奇迹一般出现好转,这使我对自己恢复健
康有了几分信心。当杜老板建议我出院回老家去养伤时,我真的掉下泪水了(我现
在很后悔自己当着这婊子养的包工头的哭泣,我应该当即用嘴牙咬他一口,最好把
他哪裤带里玩意儿给啃下来,免得拿着别人的血汗钱到处逍遥自在的玩女人)我则
相信老板会尽到他的能力照顾我的,毕竟我是为了保全他的狗命而落得这种地步;
若没有我以死相拼使他突围,他现在不死也变成瘫子了。
他妈的!我现在一点不记恨那些打伤我的江西老表们,至少我越来越感到我这
副贱骨头就是欠揍。如果我把自己的处境告诉家中的话,我哪一向专横凶悍的父亲
会找来温州把我活埋掉不可;因为他老人家一生除了癖好生育之外,向来都是夹着
老鼠尾巴做人处事,从不惹事生非和冒冒失失。更不知他教训我有多少次,要我出
门在外“君子顾本,凡事惹不起而躲得起”。现在倒好,我不但不小心从事,反而
自充舍命救人的英雄好汉。
后来,我还是同意出院,但我仍旧拒绝回家。哪狗杂种的包工头也同意了我这
一折中的选择,将我安排到一个离温州两个小时火车路程的小县城养伤;他当然首
先考虑的钱,因为在医院住一天的钱,足以我住在小县一个月的花销。别看我这狗
娘养的同乡包工头,虽然没长多少心肝,但还是蛮有脑水的,不然就干不了包工头
这种码头生意。事实上,我本人受不了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哪些缺德的医生和护士
不说,仅哪些药味和病号就足以令人不堪忍受了,尤其那些进入更年期的女护士和
女医生,她们除了缺德的势利眼之外,还是凶狠成性的母老虎,只要她们看谁不顺
眼,扎针要比打炮眼还用力;你越是痛苦呻吟,她们越是下手无情,记得我刚入院
时,由于内伤而疼痛得不停呻吟,而且还不能痛苦而有力的叫喊。我知道,在这些
缺德而势利的女人看来,象我这种外来的乡下打工仔,有什么痛痒和疾病不该上医
院,而是直接送去火葬场。我完全相信,我因为上了一次医院而会终生憎恨城市女
人,如果上苍要奖赏她们的所作所为的话,最好在怀上葡萄胎或子宫癌什么。他妈
的!这些没心没肝而缺德成精的城市女人,想想看,她们自己腋毛都容纳不下,怎
能容纳得下一个卑贱的农民打工仔。我暗暗地想过惩罚她们的办法,哪就是把她们
的阴唇一针针地缝起来,免得她们再造孽作恶,生出一代代没心没肺的后代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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