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节
他妈的!我给姓杜的打了无数次电话,要他派人给我送一些钱来,他都不加理
睬。眼看我就要身无分文了,而房东上门要房租比逼命还要凶狠,这使我不得不找
去温州找混一趟。
“姐夫,我眼下手头拮据极了,你看――是不是先预支一些钱给我?”其实他
压根儿不是我的什么姐夫,如果扯到亲戚关系也太远了。只是出于讨好和巴结他的
缘故,我们都习惯的叫他“姐夫”;好象我们的姐姐都愿意让给他睡似的。
“来啦,你身体好象……好多了嘛!”
杜老板的态度很冷漠,说起话来也毫不掩饰冷嘲热讽的口吻。我以沉默来控制
着自己内心的种种惆怅,但他的卑鄙和混帐使我脸上不由红了起来。我简直不敢相
信他会如此毫无心肝,别说我曾冒死救过他,就凭我叫他“姐夫”这一点,他也不
该如此不给情面。况且我们还是同乡,多少还是扯得上一点远亲关系。
“没钱花了吗?我猜你是来要钱的?要命了,我近来一点钱都没有,连食堂都
靠赊帐来来维持了。你看……怎么办?”
我的脸发烧得厉害,因为我很清楚他有没有钱;他不但包养二奶子,而且还经
常泡妓女。这都是众所周知的事情。至于食堂赊帐买采买米是一贯的做法,即便他
有钱也要委欠人家一些日子,好让人家上门讨债象求菩萨一样向他下跪作拜。我的
羞涩使他有些过意不去了。于是,他很不情愿的说:“这样吧,你先去张师傅哪里
预支五百元再说。”
“五百元不顶屁用”我有些按耐不住的说,原本内心的痛苦变成了一种愤怒。
这是第一次顶撞自己的老板。
“小冬,我的小老子,工程还没有结束,我上哪儿去弄钱给你呀!你……,这
简直是要你姐夫的老命?好吧,我叫张师傅透支一千给你,这――你总得满意了吧?”
他说完,很快在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在上头飞快地写了一行字,然后撕下来叫
给我,并很不耐烦的说:“走,拿去领钱吧。不过得记住,用钱悠着一些,在工程
没有结束之前,千万不要再来要钱了。”
事到如今,我觉得有些事情必须作一个了断。“杜姐夫,我被江西打伤的事―
―你跟人家交涉过没有?事情总得有讨个说法,不能这样不了了之吧?”
“哦,那事情么……,你放心吧!我会替你处理好的。”
他含糊其辞的样子,分明在告诉我:他根本不打算找江西人,使此事不了了之。
而我么,就算是给人家白练了一顿拳脚。若不是他当初阻止我报警的话,恐怕不至
于拖了两个月而毫无结果,不说血债血还,至少江西人得支付赔偿医药费和误工费。
我知道,指望他姓杜的杂种替我去找哪些江西人是没门的事情,因为他作贼心虚;
他与人家合伙偷盗窃工程上的物资,结果他独吞了所有卖物资的钱,据说有十几万。
这就是江西人要取他的狗命的缘故。
“姐夫,看来我只能自己找江西佬了,或者请律师告他们,反正这事情不能拖
延下去了,否则就只能我自认倒霉了!”
“找律师?告他们江西人?”他装腔作势的说,接着,他用怀疑的目光看了我
一眼,说:“对呀,我怎么事先就没有想到这么一招,瞧瞧你,多么有能耐!呵呵
……”
见他冲着我傻笑的模样,恨我恨不得上去给他一拳,最好一脚把他睾丸踢迸出
来,免得他刮我们的血汗钱去风流快活了。尽管我看透了他的口是心非和虚情假意,
但我却老发作不出来,还不得不闭口张口叫他姐夫。老实说,我厌恶他这样没心没
肺的家伙,尤其他那张奸猾的嘴脸使我感到咬牙切齿。
“姐夫,你简直不是人!”
我是乎不经意的说出这句话来,可见我心里对他的不满和憎恨有多么强烈。但
是,我也为自己破口而出的冲动感到惶惶不安,毕竟他是我的老板头子,如果扯起
来,他至少是我的长辈。
“操死你奶奶的!给我滚!不识抬举的臭小子。”他一听,脸色顿时发紫,象
是高血压发作了一般。“臭小子,你去找律师关我什么屁事?去呀!――呃,你怎
么不掂掂自己的玩意儿有几斤几两!”
我为自己失口和无礼的言词感到后悔,正当我自责地打算离去时,这混帐的狗
杂种然得理不让人,出口也越来越得不堪入耳的难听,甚至动脚踢我的屁股。这使
我忍无可忍了,即使那些江西人把我得死去活来也不叫我感到如此屈辱和难受。我
是乎本能地捡起一块石头,随手就朝姓杜的头砸过去,恨不得将他的脑袋都砸开花。
接着,只见他一边哇哇痛叫;一边用手掩住自己的头部。我真希望自己再用力一些,
好叫当即去见阎王爷,免得人世间少一个狼心狗肺的畜生。尽管如此,我还是不敢
留下来欣赏自己的战果,而是拔腿逃之夭夭。
为了出一口窝囊气,我便打算到法院去告发姓杜的盗窃国家物资,可我万万没
有料到的是,我连法院的大门都进不去。在大街上,我有些情不自持了,象是受了
巨大的精神刺激似的,开始有些不自信的胡言乱语起来,并在街头上漫无目的地游
来荡去。直到天黑,肚子里饿得实在承受不住了,两腿乏力得迈不开步子的时,于
是坐进火车站附近的一家小餐馆里,要了一些酒菜就酗了起来。这是我有生以来第
一次想喝酒,而且想痛痛快快的醉上一顿;好象男人心里有什么不痛快就得应该酗
酒,或许是一种男子汉的矫情在作梗。不论怎样,至少我得学学男子汉借酒销愁的
方法。再说,我越来越感到受不了这个肮脏卑鄙的世界,也许酒精能够激发我的生
活勇气。
菜馆的服务员也许费了好大功夫,才把我从酩酊大睡中弄醒。我清醒的听到一
个女人用江西口音在向我讨餐费酒钱,本来我就很不耐烦她把弄醒我,一听她是江
西人,我满心的恼火当即标了起来,二话没说就给她一个重重的巴掌,象我父亲打
我的耳光一样。然而,最后落得下场凄惨无比的还是我自己,菜馆的几个服务员将
我围起来暴打一顿。我虽然酒醉糊涂,但心里仍然还是有几分明白,所以干脆双手
抱着头,躺在地上让人家踢打。
直到我次日醒来时,才发现躺在大街上睡了一夜。并觉得自己的头疼得几乎要
炸裂了,而且遍体鳞伤。那一刻,我什么也想不起来,也不敢相信我会落得如此惨
境,还以为自己在做恶梦呢?但是,泪水的湿润了头发,使我清醒的意识到一切并
非梦幻。说真的,我真希望自己被活活打死,然后被当成街头垃圾一样情理掉。
街道上的车辆和行人他妈的越来越多了,即使我死在街头也没人在意的。这使
我想起前不久在《南方周末》读到一条报道,一个被人打成重伤的女人躺在温州垃
圾堆里,虽然被人发现送去医院,结果因为无钱而被医院人员送到郊外的垃圾场,
几天几夜之后,这个不幸的女人总算还是幸运地死去了。一想到这里,我本能的企
图爬起来,但经过了一番奴隶,终于吃力勉强地站了起来。看来小菜馆的人并没有
那么致于我死地,我身上不过是一些没大不了的皮伤而已,因为酒精的关系,我的
步伐有些踟蹰不稳。使我感到安慰的是,我发现口袋里的钱一分没少,我虽是遭到
一顿肉皮之苦,至少赚到白吃白喝了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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