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节
    
    红狐情定仙

    一路梅花马不停蹄，直奔蓬莱，眼看就要到达杭州，便想到要看看让她牵肠挂
肚的孤山放鹤亭。
    来到断桥不竟让梅花忆起往事种种，真是断桥残雪忆当年，白堤柳暗一人归。
纷纷细雪凝落眼帘，心中泛起无尽的相思：“这会儿，子杨在做什么呢？”梅花定
足遥望，前不远处，便是孤山北麓了，昔日的旧景会让她欣慰许多。梅花按耐不住
心中的喜悦御马急步前行，忽不知何处跃出一黄衣女子拦住了她的去处，一把拽着
梅花的手道：“快与我来！”不由分说便已拉梅花至千里之外。忽梅花眼前一黑，
不见了黄衣女子，四周辨不清方向和处境。
    伸手一摸，周围象是个可容下一人高、一米宽的暗道，偶尔听见隐约的滴水声
音。“姑娘！”梅花轻唤着，却不见人应。“难道又是梦？这会不会又是到阴朝地
府？”梅花警觉着摸索道穴的潮壁缓缓前行。不知走了多少时辰，忽见眼前有光，
却是暗道的出口。梅花大喜，总算有出路了，忙朝光线走去。忽闻洞外有人叫唤：
“梅花姐姐，是你吗？”梅花诧异地走出洞穴，一看，洞外候着她的正是适才的黄
衣女子。
    这会梅花看清了她，却是个娇滴玲珑可人儿，两髻上落满了淡香的桂花，眼眸
中绽放着喜悦，笑起来两个酒涡更显活泼可爱。黄衣少女见梅花疑惑的样子不禁笑
了：“姐姐，莫怪小妹莽撞，我若不如此，可能要坏大事了。”梅花见她能知晓自
己的身世很是吃惊，便问：
    “莫非妹妹也是花仙？”“姐姐聪明，小妹是桂花仙子转世，特在那等候姐姐
的。”此时梅花才注意所到之地，只见曲桥流水，朱红亭阁，远远还瞧见熟悉的三
潭印月，此地并非他处，正是杭州孤山北。可是刚才还满天飞雪、琼枝玉柳，怎么
转眼便到了六七月的春光水色了？桂花笑道：“姐姐，我们是到了两个多月后的孤
山。”梅花大惊：“这是为何？”
    桂花面露难色，须臾道：“姐姐，如果我不拦你，一会儿你就要见到一个人。”
“谁？”
    “柳叶柳公子！他是为了你才到孤山放鹤亭的。。。”梅花暗喜，忽尔又伤感
道：“又有何用，他已为人夫了。”“他还未成亲。”梅花惊然。“三月知他心中
有你，成亲那天睹气走了。”这一语却让梅花很是吃惊，想不到柳叶喜欢的还是自
己，不禁泪下。“如果我不拦你。。。你们接下来会情难抑制、干柴烈火，这便动
怒了王母娘娘，把你二人变成山石远隔千里永不得相见，众花仙姐妹也再无翻身之
日，将在中秋十五化为灰烬。。。本来牡丹姐姐是让我阻止你二人的，可我睡过头
坏了大事。。。即是我误了事便该由我挽回，所以才回到过去带姐姐跳过此节，只
是为了让姐姐可以继续完成心志。”梅花无语，心中有种落寂惆怅，只恨自己为何
是花仙，与心爱的人相视却不能相执，同时亦怪自己的糊涂，连累了众姐妹，一种
想见又想忘的心绪复杂地嘶咬着她久久不能平静。“姐姐，如果你真想见他。。。”
桂花有些不忍，梅花淡笑了笑：“不了，我不能这么自私。”定了定，道：
    “我正要到蓬莱向师傅追寻百花潭的地处。”“对了，姐姐，还有一事，我奉
大姐之命寻到玉兰花和紫丁香二位姐姐，可是她们竟是冤家，这可难坏了我，还请
姐姐帮忙。”“哦。。。二十七位姐妹都找到了？”梅花显出一线希望，“已找到
二十五位了，还差月季姐姐和昙花姐姐，大姐在寻呢。梅花姐，不如到小月楼一坐，
我细细说来。”梅花点头吮应。
    来到孤山东南麓，有胜名远扬的小月楼，二人叫了茶水便坐下了。“姐姐可知
道冷月西施？
    她便是凝香院远近闻名的才女玉兰。人美艺精，琴棋书画无一不晓，许多文人
公子为见她一面不远千里而来。”梅花一惊，想不到这近一年来当年的凝香院便出
了个才女，竟还是自己的花族姐妹。“要命的是，老牌的妓院花喜楼也有个卖艺不
卖身的艺妓紫丁香，人称长庭贵人，才气与玉兰不相高低，不少富家公子都醉倒她
的石榴裙下。 ” 言语间便来了几个外乡模样的人，皆是书生打扮。只听一人道：
“早就听说此二人乃世间少有的美女， 不看岂不枉来一世？ ”“那倒是，正所谓
‘贵人吟曲比苏小，冷月咏词笑易安’，此才女若不见识枉读诗书啊。”苏小、清
照皆是一代才女，能与她二人比想必差不到哪去，梅花思量着，桂花朝她挤挤眼道：
“看，又是冲她俩来的，只可惜这两位姐姐不相让步，如今冤家似的，所以请梅花
姐帮忙说和。”“自家姐妹，相煎何太及。。。”“可她们不承认是花仙转世啊。”
桂花叹气。
    

    梅花决定相劝一试，于是与桂花化了男装混入了凝香院。半年多了，这凝香院
还是老样子，只是嬷嬷换了个富态的艳妇。梅花路熟，一下便转到艺妓专憩的停香
阁。只听一身着鹅黄丝绸罗的美丽女子在倚琴弹奏，伴着动人的歌声，让在坐的几
个公子陶醉不已。一曲下来，众人皆赞。只听一人道：“玉兰姑娘的曲唱的好啊。”
那玉兰站起含首一笑，柔声道：
    “是薛公子的词填的好。”一身着锦袍的俊美公子忙推脱：“姑娘见笑了，比
起姑娘来我的也只是残雪小弄。”另一素紫衫的少年公子开口道：“不如来对诗，
七言，一人一句，以四季为题，从春夏秋冬轮序而推。”“好，我先吧。”薛公子
凝望玉兰吟道“浅春才去梦香来。”紫衣少年接道：“夏几初荷邀雨歇。”玉兰望
了望薛公子，眉目间留着眷恋：
    “秋红蔌蔌几相思。”“冬雪皑皑紧城疆。”一个轮回，又到了薛公子。诗句
间薛公子与玉兰暗语相送，分明是一个想，一个思，两若相思何苦挨啊？再说这薛
公子温文儒雅，谈吐不凡，便引起梅花的注意，低问道：“这薛公子何人？”桂花
调皮一笑：“是清幽书院的第一才子，人称玉面居士薛子凡，也是杭州的第一美男
哟。”梅花一笑：“我可不管他美男不美男，只是此人才学过人，机智敏捷，实是
难得。 ” 语罢，已到第三轮回，“春宵苦短几朝朝？”薛子凡语罢梅花便接道：
“夏火炎炎败情长。”薛子凡一惊，心道：此语不是指他与玉兰情爱以至水深火热
吗？忙见礼，梅花还礼。这薛子凡平常好结识有才之人，今见梅花一个清雅卷气书
生，同道且善解诗意，便想结识。入坐一聊，果然投机，便认了知已。
    回到住处，梅花交待桂花做玉兰的丫环，自个儿独往花喜楼见紫丁香去了。却
见轻渺薄纱后，雾中一仙子，一紫衣少女在轻曲吟唱。歌声道：“紫香罗袖抚弦唱，
纤手轻弹怨几分，谁解青楼上，玉粉红颜累情伤，一片相思与谁沾。”声息曲未落，
忽闻有人接唱：“素雅青衫弄书吟，瞑目幽萧探琴音，几人知窗下，狂妄小生思裙
娇，几许空叹为痴心。”一看，是位英俊萧洒的锦衣书生摇扇而来，正是玉面居士
薛子凡。这让暗卧花喜楼的梅花吃了一惊，歌词之意分明是爱慕丁香已久，莫非她
看错了人，薛子凡是个沾花惹草的好色之徒？”
    丁香撒娇道：“你还知道来看我呀。”薛子凡上来敬酒倍不是。早听人说紫丁
香以色诱人，以才吸客，把一群王孙公子制得服服帖帖，只是从不把感情当真，曾
让一个痴情郎为了她清家当产，险些上吊自尽。如今对薛子凡是否亦另有企图，这
薛子凡又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梅花不解。丁香娇嗔道：“以后不许你去看玉兰，只许我一个。”薛子凡笑着
应吮道：
    “我认识你在先，当然以你为重。”梅花暗气：这个薛子凡，还以为是个正人
君子，不想亦是个花心薄情郎，亏了玉兰一片痴情。
    梅花换了男装见到薛子凡，忙讽道：“玉女空守独青泪，只恨薄情比蝉纱。”
薛子凡忙把她带入一雅房，暗道：“为兄有苦衷，到时自会知道。”忽梅花闻这薛
公子身上有股异味，淡而渺，常人闻不出，莫非是妖？但薛子凡可是至小便在清幽
书院念书的，信许自己多心了，便淡了此意。
    次日便传闻玉兰失踪了，便疑心起薛子凡。却见几日的诗友会中薛子凡都心事
重重，人渐憔悴，为玉兰的事到处打听。此时梅花才疑起了紫丁香，此人妒意浓烈，
且独占欲强，更不会充许有人与她分享爱人，是很有可能对玉兰下毒手的。便细问
桂花，劫花的象是个武功高强的独臂杀手。再探丁香，她不屑一笑：“我让她到她
该去之地。”这可急坏了梅花。
    在这燃眉之急，薛子凡却突然恢复了神气，依然到花喜楼会紫丁香，这可把桂
花气坏了，直骂他是人面兽心的薄情郎。
    忽几日薛子凡也神秘失踪，这便让丁香茶饭不思，看来这位耍弄客人的紫贵人
也动了真情。
    梅花却不急，这可让桂花迷糊了。梅花缓道：“薛子凡果真厉害，懂得久别胜
新欢。。。
    。。。”丁香不久又染上了种怪病，满脸生了红疙瘩，甚是难看，向来爱貌如
命的紫丁香此时生不由死。在丁香病蹋之日薛子凡出现了，这喜坏了丁香。可薛子
凡见了丑陋的一代才女便头也不回的走了，还掉下令人心寒的无情话，这个往日里
对人薄情冷意的傲妇如今也尝到了被抛弃的滋味，对薛子凡已深陷及深的紫丁香恨
不得一死了之。
    又过了些时日，在停香阁中又见到了玉兰，梅花、桂花大喜。原来玉兰确为紫
丁香雇来的杀手掳去，被薛子凡寻到救回暂时安顿在清幽书院。只是桂花对薛子凡
的为人深表怀疑，他怎能如此重色，弃往昔情人而不顾，没准将来他也会如此对待
玉兰。梅花亦对他的不安分不满，且见他步态轻盈，不象是凡人，就竟是何方人物
呢？
    次日薛子凡探望丁香，并煮了荡药与其服，紫丁香转眼恢复了原貌。薛子凡冷
言告别，只说并非真心喜欢，见她往日捉弄情感便以其人之道还至其人之身。紫丁
香尚有悔恨交加，但仍眷恋薛子凡，求其原谅。薛子凡苦叹：“你虽才貌双全，但
心如毒蝎，不是我心中情人，玉兰才是他所喜欢的女子。”紫丁香更是懊悔不已，
泪流满面。
    此时梅花、桂花带玉兰前来，听其所言才悟薛子凡的用意。又见他能不费吹灰
之力从杀手手中救出玉兰，想必不是凡人。再三追问，薛子凡才露了底细，原来他
不是薛子凡，真正的薛子凡早在七年前妖折而死。他是孤山上的一只红狐，只因犯
了仙忌，被罚行善事千件。
    七年前投身于薛子凡体内，在后来的七年里行善积德，不想遇到玉兰便动了凡
心，说罢泪下。七天后他便功满归仙了，不得不与心爱之人天地一隔。玉兰与之抱
头痛哭，只愿生死不离。梅花劝停二位，笑道：“即然是仙，当然还可在一起。”
众人不解，“玉兰与紫丁香原本就是花仙，只待时日到便可返还天庭。”于是把来
笼去脉细细道来，这便喜坏了二人。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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