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零的春天

                            作者：漠沙如雪

    她的泪如无边的海水，淹没我的呼吸。她大声呼喊：“我要幸福！”

    我猛的从噩梦中醒来，心情久久无法平息。持起笔，决定把玲玲的故事共诸
于世。

    故事从一个晚冬写起吧！此时，玲玲正倚在窗台边，把一小杯清水缓缓浇在
一株含苞欲放的小太阳花上。她用手轻轻的捋了捋额前干枯的发，凝望着射进窗
子的清冷的阳光微笑。春天就要来了。到时候会有很多的花盛开。玲玲喜欢花，
花里才有她的的幸福。她想着，等到春天来的时候，她一定央求母亲把她带到野
外的花丛中，足足呆上一天。尽管她深知对于她的任何乞求都会遭到父母的责骂。
在这个家里她是个累赘。没有人喜欢她，连只有五岁的弟弟都欺负她。她每天见
到的是父母的冷眼和偶尔来家串门的邻居的漠视。

    玲玲是个双腿残疾的女孩。

    今天，玲玲家里来了个陌生人，那人是这段时间以来第一个对玲玲微笑的人，
却把玲玲吓的直往后缩。玲玲感觉那是一种打量一件满意货物时的微笑。何况，
眼前的这个人即便是笑，脸上的横肉仍是那么的明显。

    陌生人和玲玲的父母在隔壁的房间谈论了许久。玲玲对大人的谈话向来不感
兴趣，她自己的生活里最重要的是那株太阳花，花儿掉一片叶子她都会心痛。隔
壁偶尔传来陌生人的大笑声，说什么一个月两百元不能再多了。玲玲感到奇怪，
难道是母亲要帮他做活吗？也难怪呵！家里的景况越来越不象样了。自从父亲大
病一场后，家里连吃饭都成了问题。

    中午时，母亲把玲玲带到陌生人旁边，第一次对着玲玲笑。母亲让玲玲管陌
生人叫舅舅，说“舅舅”给她找了一份工作，每月两百元，试用期半年。“舅舅”
已经把半年的工资提前付了，要玲玲以后一定要听“舅舅”话。

    玲玲惊愕的望着眼前的陌生人。她实在想不出自己能做什么工作，她才十岁
呀！何况她的腿但她毕竟有几分欣喜，她终于不再是一个无用的累赘了。玲玲很
听话的点点头。

    当天下午，“舅舅”把玲玲带走了。玲玲恋恋不舍的望着窗台的那株小太阳
花，它还没有开放。

    “舅舅”给玲玲买了一杯饮料，玲玲尝了尝，很甜，她从来没喝过这么好喝
的东西。玲玲感到从未有过的疲倦，睡着了。

    等玲玲醒来，已经是在一个被水泥涂抹的极不平匀的暗屋里。四、五对眼睛
发出幽幽的光一齐向她射来。玲玲恐惧的用双手支撑着身体，向后退缩。他们都
和她一般大小的年纪，身上的衣服十分破烂，还挂着黑黑的泥。屋子里是一股另
人窒息的臭味，几张破烂不堪的床横七竖八的铺在地上。她觉得她在做一个噩梦，
哭泣却没有让她醒来那几个孩子一直没做声，对她的大哭也显出视以为常。

    这时，“舅舅”走了进来，不在笑，一副恶狠狠的冷脸。

    “这是你的床，从明天开始做工！”他指着玲玲旁边像狗窝般的铺盖，随手
丢下一只破盆。

    玲玲仰起头，抹掉泪，问他：“做什么？”

    “你还会做什么？乞钱！”“舅舅”扬长而去。

    玲玲惊呆了，她被唯一的父母丢进了地狱。原来父母是这样的厌恶她。

    玲玲哭了一夜。清冷的月光从窗子射进来，本来肮脏的屋子更显出几分凄凉。
她听见隆隆的火车声在耳边向起。一个轻柔的女孩的声音告诉她这是在K 城的火
车站附近。那个女孩看上去要比玲玲大一些，从玲玲到来一直没精打采的坐在一
个角落，对一切都漠不关心。却是第一个对玲玲说话的人。她告诉玲玲她叫小翠，
是个盲人，一年前离开家来到这里。她劝玲玲不要哭了，在这个地方，眼泪像她
们自己一样不值钱。

    第二天，天气阴了起来，还带来了刺骨的寒风。玲玲在凌晨六点被带到了火
车站的地下通道口。她和一个十五岁男孩在一起，男孩的一只腿上没有脚，伤口
没有愈合，沾满凝固的血和脏泥。玲玲不敢看他的伤口，这让她恐惧。玲玲的手
脸发紫，她感到自己和屁股下的石阶一样冰凉。她蜷缩着身体。男孩一直不里她，
低着头，把伤口露在外面。

    过往的人渐渐的多，穿着华丽的商人，勾肩搭背的情侣。他们都带着冷漠的
面具，对玲玲视而不见。即便硬币掉落时也望不见他们的脸。玲玲这才明白，人
与人之间的差距如此之大，或许，自己根本就不是人。玲玲伤心的哭泣，匆匆繁
多的人没有理会她的泪，世界把她遗弃了。

    “不准哭！再哭杀了你！”玲玲的伙伴显然对她的哭泣厌烦透了，目露凶光，
吓的玲玲止住了哭声却止不住泪水。

    这一天，玲玲的泪起了大作用。他俩奇迹的挣了一百多元。“舅舅”收下所
有的钱，告诉玲玲，以后每天都要哭，不哭就不给饭吃。玲玲愕然，为了钱，他
连自己的泪都不放过。

    以后的日子，玲玲知道他的搭档叫小羊，是个孤儿，被“舅舅”从垃圾堆里
拣来的。小羊是个脾气暴躁的家伙，沾不沾就破口骂人，对周围的一切都充满了
恨。他总是喜欢把地上的烟蒂装满口袋，带回来吸，自从一次玲玲把满手的烟蒂
递给他，他很少再骂玲玲了。玲玲最大的苦难是她的泪，为了她的泪，“舅舅”
不惜拳打脚踢。

    春天迟到了。玲玲在这个久久盼望的春天里嗅不到花的香。

    关于玲玲乞讨的经过，我不愿做多的描述，那都是惨不忍睹的情景。“舅舅”
手里的每一分钱都沾满了这群孩子的血泪和屈辱。

    轻柔的风趁着夜的黑偷潜入孩子们的屋子，是想安慰他们的创伤吧！今天，
孩子们没有饭吃，他们乞到的钱没有达到“舅舅”期望。他们饿的睡不着觉，不
做声的互相望着。小羊的伤口就在前几天愈合了。玲玲本打算要对他说几句祝贺
的话。可就在刚才，小羊被“舅舅”和另一个男人拖走了。玲玲听见远处传来小
羊凄惨的嚎叫声，声音撼的所有孩子都瑟瑟发抖。小羊被拖回来，伤疤被揭开，
鲜血淋淋

    没有淋淋的血又怎能赚到钱？

    玲玲望着窗外的星。她感觉那是无数个天使在同情的望他们，她多希望他们
会变成勇猛的英雄，从天而降，来解救她。她告诉伙伴们她多希望能生活在一个
长满鲜花的世界里，没有“舅舅”的残忍，没有人群的冷漠，不用乞讨，不会挨
饿，就把自己变成一株小太阳花，安静的生活。她说现在她多想见见家里那株太
阳花，花一定开了，可惜她却看不见。

    小翠说她希望有一天能看见这个世界，然后她会逃离这个人间地狱，过真正
人的生活。但小羊的愿望却让人心惊，他说他希望世界所有的人都变残疾，都遭
受痛苦。他恨这个世界，他发誓要报复。他说只要他有能力，他一定找到抛弃他
的父母，然后杀死他们，杀死这个残害他的“舅舅”，杀死所有他曾为了乞钱而
向其下跪的人们。

    几个星期后的一场春雨浇的玲玲生了病。玲玲当时想如果她是一株太阳花就
不会被浇病了。玲玲躺在床上，不能再乞讨。她的工作被一个新来的六岁的身体
健全的小男孩代替。“舅舅”交小男孩如何下跪，如何拦住人不放索钱。小男孩
都高兴的模仿，觉得很有趣——他根本不懂下跪的意义。人的尊严在他身上还没
形成，就被剥夺了。

    玲玲在床上躺了三天，“舅舅”的药片没有起任何作用，她的脸愈发的苍白
了。一种死亡的恐惧冲击着她的心灵。她还不想死呢！尽管现实这样的残酷。这
段时间她一直掐算着，只要再熬两个月就可以回家了。回家后她一定哀求父母再
不要让她回来，她要告诉他们乞讨是多么的可怕！

    玲玲迷迷糊糊的也不知过了多久，她一直感到身体在缓缓升高，或是沉沉下
坠。每次她都极力的把身体拉回来。她知道，如果有一天她无力拉回身体，那么，
就是她死了。

    这个晚上，玲玲依偎在小翠的怀里，依稀能听见小翠在哼歌给她听。她还听
见小羊说今天的风好大，把满城的花都吹落了。玲玲突然伤心起来，她不明白春
天的花怎么也会飘零。她努力的睁开眼，想看看这群伙伴们。可她看见了一个万
紫千红的花丛，各色的鲜花，有纷飞的蜜蜂和蝴蝶，她躺在花丛中，变成了一株
小太阳花

    玲玲带着兴奋，使出全身的力气拉了拉小翠的衣角，用微弱的声音说：“小
翠，你看哦！多美丽的花儿，我要快乐的生活了！”

    玲玲嘴角露出一丝微笑，幸福安详的闭上了眼睛。

    一个月后，“舅舅”被公安局逮捕了。孩子们被解救，有的送回家，有的送
去孤儿院。后来听说小翠的双目在社会的捐助下医治好，正在一所学校念书。小
羊也被孤儿院的叔叔阿姨们感化着，仇恨在渐渐消逝。

    我去看过小玲玲的坟。坟四周长满了鲜花，中间还开着一朵小太阳花，托着
晶莹的露映，着太阳的光芒。不远处，一个小女孩正在花丛中奔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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