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1996年9 月份,刘元被派回日本总部培训了一个月。培训结束那天,公司安排
温泉沐浴,刘元花一万日元找了一个女人。封闭培训了一个月,把他憋得够呛,刘
元表现得特别亢奋……
刘元公司里有一个日本太君很喜欢打麻将,每周末都会组织一次牌局,筹码是
五十一百两百的,一局下来总会有几千块输赢,这对财主来说,也就是玩玩,算不
得真赌。刘元不喜欢赌,但这种巴结上司的机会也不愿错过,就经常去端茶倒水伺
候牌局,三缺一的情况下也上过两次,他牌打得臭,心理素质也不好,别人一听牌
他就哆嗦,越害怕就越出铳,几次都被打得清袋。一来二去的,他和鬼子们就混熟
了,运动项目不再限于麻将运动。鬼子们远渡中国,几个月回一次家,也是比较寂
寞,刘元跟他们打过高尔夫,玩过保龄球,在小梅沙踢过沙滩足球,更多时候是带
他们出去嫖女人。
他们都住在五星级酒店,不用出门,每天就有大把女人送货上门。但酒店里货
源有限,质量还不见得高,收费更是贵得离谱,于是挑来拣去,渐渐失去了重复操
作的耐心,就问刘元哪里能找到物美价廉的替代品,嫖客刘元早有此意,只是苦于
说不出口,这下一拍即合,恰如干柴遇上烈火,瞌睡碰到枕头,立马就带领皇军驱
车而出,在琳琅满目的人肉市场做起了导购工作。
到1996年,刘元已经不怎么恨肖然了,在深圳这个城市,爱情本来就是一件浅
薄的事,因为爱情而生的仇恨,当然就更不值一提。6 月17日是刘元的26岁生日,
他在电台给自己点了首歌,花20元买了个小蛋糕,然后灯也不开,躲在黑影里静静
地听,窗外的灯光幽幽地照进来,整间屋子显得空旷而孤清。刘元听着歌,吃着蛋
糕,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他其实并不一定爱韩灵,他只是不服输而已。
从那以后,他从没跟韩灵主动联系过,几次都是韩灵找他。深圳是一个快节奏
的城市,职场的基本规则又是敬业勤勉,刘元把全部精力都投到工作之中,一天工
作十个小时以上,写字写得手上生老茧。日本企业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则:领导一定
要比下属早到,一定要比下属晚走,刘元虽然不是最高领导,却总是第一个上班,
最后一个下班。他分管行政工作,几年下来,成绩斐然,这是硬碰硬的业绩,谁都
不敢忽视。工作和嫖娼之余,他还搞一点管理研究,先后在《职业经理人论坛》和
《商潮》杂志上发表了几篇长文,渐渐成了业内小有名气的管理人才。
1996年9 月份,刘元被派回日本总部培训了一个月。培训结束那天,公司安排
温泉沐浴,刘元花一万日元找了一个女人。封闭培训了一个月,把他憋得够呛,刘
元表现得特别亢奋,从东京时间深夜两点一直折腾到天色微明,让那个穿一身学生
装的日本小姑娘惨叫不已。
那一万日元是他在日本培训期间的全部零用钱。回国的飞机上,别人都大包小
包地带着各种家用电器,照相机、录像机,有个胖家伙甚至背了一台大电视,只有
他孤零零地,提着一个小包走在人群中,像是没讨到饭的叫花子。快到上海时,他
看着前排一对情侣亲亲热热的背影,忽然想起了韩灵,心里轻轻地疼了一下。
韩灵和肖然好上之前,有一段时间曾经和刘元非常亲密,有一次辽宁老乡聚会,
大家都喝了不少酒,散会后他送韩灵回宿舍,两个人在路上挨得很近,肩膀不时碰
到肩膀,满天星光下,韩灵微红的脸庞分外诱人,那一刻他很想抱她一下。如果真
的伸出了手,结果会怎么样?
毕业时,刘元故意在学校多呆了两天,临走那天韩灵去送他,两个人从学校一
直聊到车站,谈鞍山,谈学校,就是不谈肖然。
韩灵打胎后,他偷偷地去看过她一次。韩灵站在门口,笑容可掬地说着什么,
肖然一脸严肃地站在身边。从刘元的角度看去,她像是老了十岁,面色憔悴,头发
蓬乱。
飞机降落了,发出震耳的轰鸣声,刘元双眼紧闭,对那个星光下的笑容说,不
管怎么样,你都曾经是我的理想。
那时韩灵刚和肖然吵完架。在一起同居三年了,彼此之间越来越熟悉,但似乎
也越来越陌生。在烦琐的生活细节中,在一次次的争吵和沉默中,一切好像都变了,
甜言蜜语不再提起,拥抱和亲吻越来越少,连做爱都没了激情。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三年之痒”吧。
三年了,爱情渐渐消磨,恩爱没有了,欢笑没有了,甚至连疼痛都没有了,只
剩下难以忍受的痒。一切令人心动的优点都慢慢变成缺点,从猜忌到仇恨,从冷漠
到厌烦,每一次争吵都会使裂痕更大更深,不可修补,无法弥合,这还能叫做爱情
吗?
那是肖然从武汉回来的第二天,晚饭后两个人散了一会儿步,不知不觉就说到
了她的肚子上。按照韩灵的意思,肖然反正也赚到钱了,养家糊口已经不是问题,
所以坚持要生下来。一说起这个肖然就不耐烦,脸一下子沉了下来,跟她分析目前
的形势,说着说着,忽然心里一动,阴阴地冒出一句话来:“我问你,那天晚上你
干什么去了?为什么不回我电话?”
战争就是这么引起的。韩灵不住声地辩解,说当时正在陪老板应酬,确实确实
没听到。这老板本来就是肖然的一块心病,再说韩灵那两天明明请了病假,怎么又
跟他搞在一起?越想问题就越多,口气也越来越严厉,韩灵快急哭了,喉间一阵恶
心,弯着腰呕呕地吐了半天口水,肖然冷冷地站在旁边,怎么看怎么觉得她是心虚
装的,一个念头在脑子里噼噼啪啪地乱蹦,憋了半天,终于脱口而出:“说吧,韩
灵,这孩子到底是谁的?”
刘元回到深圳,已经是深夜了,经过黄岗食街时,他在路边选了一个高大丰满
的东北姑娘,搂着她穿过灯火通明的街市,回到空旷而孤清的家。进门时,桌上的
呼机嘀嘀响了两声,无声无息地静止在无边的黑暗里。刘元打开灯,看了一下信息,
韩灵说:我心里很难受,能不能跟你说说话?刘元笑了笑,随手把呼机扔进了抽屉,
然后脱了衣服,躺到那个姑娘身边,望着窗外的满天星光,笑眯眯地说,来吧。
窗外星光皎洁。多年之前,就是在这样的星光下,韩灵转过身来,对着他微微
一笑。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