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苦楝树

    站在北风中，雪片从浑茫的天空中大块大块地飘下来，落在她目光所及的沟崖、
平地和村庄的屋顶上。她裸露着年青的身体，但却无法回避雪片在她的枝干上降落。
这是村边一座年代久远的土崖，她就扎根生长在这土崖半腰凸出的一块崖壁上。是
一只喜鹊在几年前把她带到这儿的。她还记得她的母亲，那棵站在村子打麦场旁边
的苦楝树，已经很苍老了，在风雨中已不知站了多少年。树是不能躺下休息的，无
论在什么情况下，只要生命存在，她们就要努力站立着。这是树的信仰和原则。

    她离开母亲的枝桠被带到这儿的时候，也是一个大雪遮掩了整个村庄的冬天。
她和她的姐妹们总是在这种时候被白尾巴的喜鹊带走，有的去得很远，有的就在近
处被放下来，这完全取决于白尾巴喜鹊当时的心情。

    她想，她是应该感谢那只白尾巴喜鹊的。是它给了她独自生长成一棵树的机会，
虽然它只是为了它自己。但这却是楝树作为世世代代流传下来的智慧所致的。要让
自己已经成熟了的儿女们到远方去，落地生根，茁壮成长，这个任务只能请鸟儿们
来帮助完成。作为回报，楝树妈妈给她的每个儿女都包裹上一层厚厚的楝肉，这是
鸟儿们在大雪封锁了大地后，在所有的树木上唯一可以找到的食物。它们不得不把
楝子带回巢中或藏在崖畔沟旁，以应付漫长寒冷的饥锇。楝树是不畏惧冬天的，因
为她的根深扎在土地中，大地就给了她们源源不断的温暖和养份。而鸟儿们就不一
样了。鸟儿没有根，所以就离不开树。这也是树与鸟儿们千百年来达成的一项永恒
的契约。

    年青的苦楝树现在只有胳膊粗细，但她却也早已做了母亲。她娇嫩的枝桠在寒
风中伸展着，上面挂满一串串金黄的小铃铛。一只喜鹊正叼起一个饱满的小铃铛飞
向了远方。

    她虽然也有片刻的伤心，但她更多地还是感到安慰和骄傲。因为，在明年的春
天，那些离她而去的儿女们，将在她的四面八方生长成一棵棵独立的小树。她们的
小手臂将会在风中向她挥舞，透过纷飞的大雪，仿佛已可以看到了那些嫩绿的笑脸，
听到那些嫩绿的歌声。

    她简直有些陶醉起来。

    一种圆满和无边的喜悦在她心中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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