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遇
俗话说的好:“无巧不成书。”世界上就有这么巧的事情,简直是巧得离谱。
说出来你不会相信,反正我到现在还是不敢相信。考虑再三,冒着被千夫指、众人
啐的危险,斗胆把这事说出来。不信的大可一笑置之可不能揍我,特别那谁,委屈
一下你的尊容了,你可没告诫过我不许把这事兜出去。
好不容易才回到阔别20年多的乡下,打算过个清静的大年。我说的乡下不一定
指农村,南方人都喜欢把自己的老家称之为“乡下”。那地方以前其实就是农村,
遗憾的是现在不是了。说是老家有点不好意思,那儿已经没什么亲人了,连祖坟迁
哪都打听不到了,只有一个远房叔叔,他家有一本残缺不全的“族谱”还依稀可辨
他就是我的一个堂叔。这堂叔一家子可不得了,我这150斤的块头在他家里还算是苗
条的,特别是那堂妹,上回看见她时还在她妈怀里吃奶,这会儿连抱了几下也没抱
动,刚上大三就已经具有踹了三任男朋友的光荣历史,尤其是第二任,被踹的可是
货真价实的“佛山无影脚”。我感到惊奇的是怎么不是别人踹她,这世道……
南方的除夕夜不知道是不是比北方热闹一些,堂叔扯起破嗓子喊了一句“请全
国人民放心”,在短短的几个小时内就完成了从饭桌——>麻将桌——>病床的三
级跳历史性跨越……
我看这革命家史还是留着以后再痛诉,下边该说正事了。开着堂叔那辆暗红色
的普桑从医院里出来,已是中午时分,肚子有点犯饿了。一边慢悠悠地开着,一边
留意看饭馆的招牌。这时,前面马路旁边有一个穿着淡灰色薄呢贴身短风衣、手里
提着个方形白纸袋的中年女子在向我的车子招手。我四下察看方圆几十米没别的车
子后,确认她是想坐我的车,心想新年大头碰上这等好事也不赖,于是靠边停在她
身旁。她上得车来,我小心翼翼地打招呼:“大姐新年好!请问要上哪呢?”
她看也没看我一眼:“你随便在市里兜几圈。”啥话!?把我当什么了?中午
都过了,我还没吃早餐呐!这时放音机里正在播放《红灯记》选段:“我家的表叔
数不清,,,,,吱吱,,,没有大事。(虽然他们从)不登门,虽说是,,,,
嘎嘎嘎,,,,虽说是亲眷又不相认……我家的亲人还有只,爹爹和奶奶……咔嚓!”
那年代亲人论只不论个,这世道……我把音响关了,然后挂上档位慢慢起步。
我偷偷地瞄了那女子一眼,她的眼睛正在车里搜寻。我问她在找什么,她快速
看了我一眼:“师傅,你这车子怎么没计费器呀?”我听罢顿时目瞪口呆!我终于
彻底闹明白了,她竟然把我的车子当出租车!老实告诉你,这破车虽说不咋地,好
歹也是我堂叔他老人家的老板贿赂他的!我气得一阵激烈的咳嗽,把昨晚零点时分
吸入的过量硝烟全喷了出来。
她明白过来后连连致歉。我说没事没事,反正我一个人也没啥事干,要是不把
我当“地富反坏右”看待就让我载你一程好了。她用感激又有点尴尬的目光看着我,
说我这人心真好。我好什么呀?你要是个男的我立马把你撵下去!好在是个女的,
虽然不太年轻……
我一边开着车一边琢磨着找个什么话题聊聊,要不然我开我的车她看她的风景
多没劲。这时她从袋子里翻出本杂志看,我不好吱声了。就这么无声无息地在市里
转了大半圈,肚子饿着不说,烟瘾又犯了,可在一个陌生女人旁边抽烟好像不大合
适吧?我刚想伸手去拿饮料,那女子却掏出一包薄荷“万宝路”香烟,问我:“老
板,可以抽烟吗?”不不不,你行行好,我不是老板,我堂叔也不是。这弯儿也转
得太急了,直让人喘不过气来。抽烟当然可以了。她还没抽出烟卷来,我嘴里已经
叼上一根“555”了。她拿出一个小巧、精致的打火机“噔”的一声脆响替我点上。
我美美地吸了一口,心情放松了许多,话题很自然地冒了出来。
她告诉我她是北方人,我看也像,南方人很少有她那模样。她还告诉我她现在
一家外企上班,这跟我没多大关系。我问她平时都喜欢做些什么,她说看书啊,还
有上网聊天。嗯,这才跟我沾点边。我问她喜欢上哪个网站的聊天室,她说只在OI
CQ上聊。我问她的网名和QQ 号码,她不回答,反问我好像我对上网聊天挺在行。那
当然了,你算是找到知音了。有了共同感兴趣的话题,聊起来就自然、轻松多了,
可问题也跟着来了。
她说上网聊天的人其实很无聊,这我不敢苟同。我认识几个常上网聊天的网友
在网下可是事业成功人士,比如说一个叫“东北张三”的吧,自己就有一家规模不
算小的公司,我那老板也经常上网聊天,只不过顾及身份要躲着咱们这班马仔罢了。
她忽然打断我的话,问我认识的是哪个东北张三。网上还有几个“东北张三”啊?
我回答说就是在深圳开那啥公司那厮。她听罢连连问道:“怎么你跟他认识?你怎
么会认识他?”这有啥大惊小怪的?你不会告诉我你也认识他吧?
“他就是我老公!”她几乎喊道。
我一听,脑子里立刻明白这回没戏了,心里直叫苦,真想哭。忽然听见肚子里
叽哩咕噜地响个不停,得找个地方填充填充。她正在兴头上,听我的意思一表达,
不假思索地扬言要请我的客,她也还没吃午饭。请、请、请什么呀?到头来还不是
我买单?这种事又不是头一回碰上。虽然心里犯嘀咕,却还是耐着性子找了家还在
营业且装修别致的餐馆。
找了个靠近玻璃墙的位子坐下,终于可以仔细端详坐在对面的她了。叫我怎么
评价她好呢?别忙,还是先点菜。叫来服务员,我问黑熊夫人想吃点什么?她倒挺
客气,说来碗乌冬面就成。就这么简单呀?真的想买单哪?她说她平时也吃这么简
单。可以理解,这种年龄比较在意体型。我只好“外交对等”来一碟鸡杂炒河粉。
她说不喝点酒吗?不不,我对酒精过敏,要是喝了手心脚心就直痒痒,天知道会失
控干出什么事情来,不过碍于面子还是要了瓶红葡萄汁。服务员偷笑着离开。
趁这当儿,我们继续刚才的话题。我感到奇怪,她老公在深圳,她却跑到这边
来,新年大头也不凑一块,是工作需要还是其他什么原因,我当然希望是别的原因,
最好是……不好说,真的不好说。其实她压根儿就没有回答我问题的意思,反而用
一种奇怪的眼光打量起我来了。虽说我的脸皮经过这么多年磨练结实了许多,可让
她这样像欣赏一只刚从动物园里跑出来的大猩猩似的,心里老觉得不是个滋味,我
总不会比她那黑瞎子强吧?她突然猛盯着我那柚子似的脸蛋,说:“我好像在哪儿
见过你嘛。”不会吧?我已经有20年多没到这地方来了,难道在梦中?她连连否认,
一口咬定说肯定在什么地方见过我,可一时又想不起来。我说别逗了,还是说说你
的网名和QQ号码吧。她说她的网名叫“紫雪”。什么?!我差点把刚吐出一半的烟
雾全倒吸回去!心里虽然吃惊不小,可毕竟是个男人,言行上没表现出来。大伙都
学着点!
我强作镇定,一字一顿地问她:“你就是柴雪?哪个柴雪啊?”
“什么柴雪?是紫雪……哦~~~~~~~~
你就是那什么什么东东吧?”她用手指着我的鼻子就这么大呼小叫起来。
什么什么东东?我是什么东东?告诉你,我不是东东!我感觉到她知道我是谁
了,因为我每次打招呼都故意叫她“柴雪”,常把她气的发晕,说我这人不但老迷
糊,眼睛也够花的。我辩解说我用的是五笔,经常拆错字,其实我一直用拼音输入
汉字,五笔早见鬼去了。
“啪!”的一声,她卷起《读者》杂志冷不防朝我的天灵盖上狠狠地来了一下
子:“哈哈!你就是老迷糊呐!”她终于想起来了。
“嘘~~~~~~”我急忙制止她的过激表现。“公共场合,别太夸张。”四下里瞧
瞧,还好来吃饭的没几个人,两个服务员也没留意这边。
与其说刚才谈到她那大黑熊老公算是巧合的话,那么这回简直是离谱了。我的
脑海忽然变得一片空白,半天没缓过劲来。服务员把料件端上来了。我举起高脚杯
对她说,为咱俩的不期而遇干杯。她也举起杯子碰了一下。我放下杯子,风卷残云
般的把整碟鸡杂河粉挪了个地方,放下筷子再看她:老天!还没吃几口呐!我忽然
觉得不好意思起来——饿狼本性表露无遗。
我老实不客气地连打两个布拉格,心里觉得踏实多了,继续刚才的话题。在网
上聊天她曾经说过她跟老公分居了,可我怎么也没想到是那老黑熊。柴雪,,,,
不,紫雪问我如何看待离婚这问题。我说你怎么把这个未知数也考虑进去了呢?对
这个问题我自身难保,自知没发言权,只能提供些参考。如果没什么大的原则性问
题我看就叫东北张三开他那辆“凌志400”过来接你回去算了。紫雪说什么也不依,
硬说是张总做了对不起她的事情。既然是这样抓到什么现行的没有?当然没有,不
然也不止到分居这一步。这就难办了,真凭实据你没拿到手,单凭捕风捉影就给他
定了性,还远走高飞想让他活活憋死哪?如此这般万一他放任自流真把阵地给丢了
也说不准。她说她实在咽不下这口气。我说这口气是你自个赌的,怪不了别人。看
问题就得用历史和辩证的观点来分析,老马说的,我觉得挺在理。母系社会也许没
有父系社会那么漫长,可也不算太险恶、复杂吧?那时的女人家里谁没几个男同胞
占为己有?就说在父系社会氛围里的武则天女士,据说在位期间几乎没一个晚上闲
着……后来轮到男人坐庄,算是理智和文明多了,还制定出许多成文不成文的条规
来束缚自己的手脚,美其名叫“社会道德规范”,你说这算不算悲哀?我知道这样
跟你说全是废话,谈点别的。
紫雪说我这人没有网上那么俏皮,网下挺严肃,甚至可以称得上拘谨,猫样也
跟照片不尽相似,网上网下就是不一样。我俏什么皮呢?柚子皮啊?我是正视历史
和现实,社会在不断的进步和发展,人的观念也跟走马灯似的不停更新,这跟电脑
是一样的道理,现在P4 1.5G都上市了,我要是还用那破486就是成心跟自己过不去
嘛。你看看张总他多好,单说在阳台上就能抵挡住那么强大的直观诱惑(详见《网
友的诉说》,我竹叶上有),我敢说他至今还不会在天花板上凿个洞,更不用说搭
梯子了,总的说来阵地准没丢,要巩固还来得及……糟了!我怎么说漏嘴了呢?我
呸!
她拿起葡萄汁瓶子旋转着一个劲地瞧,说这里面的液体不会含有酒精吧?满上
再预祝紫雪和张总早日重归于好干了这一杯……
谈及这方面的问题太沉重,太闷,可有时候又不得不去面对。我知道再这样说
下去不会有什么结果,趁上洗手间之机把账单了结了——两份面粉就砍掉我36块钱!
真够黑。
送紫雪回她的住处,我忍不住又提了点建议:能不离的尽量不要离,万一真的
无可挽回,切记第一时间通知我,我不会放过这机会的。她不置可否,岔开话题说
我怎么没戴着烂草帽来见她,也没在大连的老虎滩门前摆摊卖凉水。我说你也没在
大连海运学院附中教化学嘛。
望着她远去的背影,我觉得好像少了点什么。对了!她怎么不请我到她那窝里
去喝一杯什么呢?想来想去都是那张总惹的祸。去他的ABCDEFG!不提他就好了。
写到这儿算结束了,也许你要怪我没把紫雪的轮廓描绘清楚。对对,跟你说句
心里话吧,要是紫雪真跟张总彻底闹翻了,我想我会不遗余力地继续去撮合他们俩,
不然我要痛苦难受一辈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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