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死,也要死在有文化的地方
雨开始希希沥沥下起来,地上积起一塘塘的水,石榴花血红地在树丛中绽放,
很新鲜的血的颜色——那些刚出道的女孩子见了肯定冲动不已——这是她们的黄金
季节。
反正不干我的事,我还是老样子,每天早晨七点飞出去,早上空气很好,又可
以看看用功的学生在石凳上晨读。那棵日本樱树每天都有嫩芽儿抽出来,我就停在
芽儿上享受我的早餐,偌大的校园里只有一棵樱树,味道是淡淡的巧克力加黄油的
味道。梧桐树到是蛮多的,但任何东西多了就俗气了,何况味道像馊饭,所以我从
不光顾。
现在像我这样的蚊子已经不多见了。大家不管公的母的都望市中心挤,母蚊子
说那里人都穿得很少,找食物容易,那里还有夜生活,酒吧啊,蹦迪啊,化学涂料
散发使他们亢奋的气味,霓虹灯打在复眼上就像放焰火,浪漫极了。公的说那里的
异性生活优越,一个个出落得又嗲又骚,身材也倍儿棒,飞起来十分撩“蚊”,这
样的尤物有朝一日能压一个在身下,真是做鬼也风流吖!
而我喜欢呆在市郊的校园里,这里有书,有樱花,有年轻的面孔,还真的有诗
人!我在四教老是遇见那个诗人,孤零零地在纸上涂涂划划或在无人的走廊高声吟
唱……而且,还有酩儿陪着我。
酩儿长得很漂亮,一双眼睛大大的,透明地闪着水汪汪的光,口器又细又尖很
滋润的感觉,翅脉纵横成漂亮的图案,她生气的时候翅脉一鼓一鼓的,仿佛整个翅
膀都成了活动的画面。她的腿长,轻盈地衬着她的纤细的身体,就像飘飘的仙女。
酩儿很好动,经常去各种地方,回来就讲故事给我听,她尤其喜欢讲在网络教
室的所见所闻。滔滔不绝地列举她喜欢的网站,BBS里有趣的文章,I RC里的搞笑对
话,如数家珍地回忆所有她见过的网恋,所有幽默的男生和痴情的女生,所有的网
络的悲欢离合。唔,网络教室对她来说的确是个好地方,有东西吃,还可以排遣无
聊。但我不喜欢这类高科技带来的虚幻,我宁愿两个人并排坐在四教的日光灯上,
一边说笑一边看诗人写没人会读的自慰诗,我会和她讲唐诗宋词,背《诗经》里的
“有女怀春,吉士诱之。”可以聊聊老柴,侃侃仲马;或者躺在图书馆的厚厚的发
黄的旧版书上,我们俩的口器互相逗来逗去,我有时低头闻她的腹部,那里会散发
出好闻的信息素,把她挠得痒痒的触须不断抖动。
我们还没有交配过,每次我的动作有点过分,酩儿就会咯咯笑着格开我,我是
一只好蚊子,所以我很规矩,我们还年轻,我不着急。
直到有一天我看到她和辛哥在一起,下腹亲热地互相摩擦——辛哥是只变种的
蚊子。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变种越来越多:有的生出巨长的密布刚毛的刺吸式口器,
像恶心的狼牙棒;有的胸部扩大的一两倍,天晓得里面多长了什么垃圾器官;有的
身体表面的几丁质失控地增生,一块石头砸上去也不会瘪;更多的生殖器官变得很
大,大得与身体不成比例,老远还没分出是什么虫子呢,就知道是雄的还是雌的了。
辛哥是一个变态的集大成者,浑身散发着浓重的味道,十里内的母蚊子都会屁
颠屁颠地赶来——这混蛋竟看上了我的酩儿——酩儿紧贴着他,还斜眼放荡地看我,
浪笑着——我绝望地俯冲下去…………诗人自杀了,从4502跳了下去,我看着他这
么直坠下去,像根鸟屎一样,救护车来了,医生给他盖了一条破席子,一个个头从
窗户探出来看热闹,小女生叽叽歪歪兴奋地讨论着。他这么遗世独立地活着多累呀,
还是席子一卷了结得好。
我想我也该上路了,我没做错什么,我长得和祖先一模一样,像前辈们一样生
活,但不再被这个“现在”
接受,那我也没有存在的价值了,我飞到图书馆,找到一个虔诚地在翻资料的
女生,在她合上发黄的书的一刹飞进书页。
我要死在有文化的地方。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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