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一
乔安打了车从机场到市内,对H 市的第一印象就是:街道宽,有些乱。
天色已晚,风刮起来还有些干燥的冷。
她提前订了酒店,从外头看仿佛是回到了古代的富贵人家,高挑起来的大红灯
笼不远处是高耸的城墙,在暮色的笼罩下,城墙黑压压地盖过来,却一点儿都不让
人觉得恐惧。大约是刚过了年,沿着城墙挂了一长串霓虹,红色绿色闪烁起伏,恰
好照出了整个城墙的轮廓。
古老的城,因为这光怪陆离而焕发出了全新的生命。
乔安办了手续取了房卡,才进电梯就接到了徐嘉洛的电话。他那边很安静,又
问了一遍她住的地方,叮嘱她记得添衣服,最后快要挂电话了,才有些自嘲般地说
:“你一走,还真有些空落落了。”
她顿了顿,才低低地“嗯”了一声。电梯里没有人,只听得到她自己细密的呼
吸声,还有电波那一头的,属于他的气息。
层层包裹,密密不歇。
电梯“叮”的一声,打破了寂静。
隔着电波,徐嘉洛也听到了。他轻松地笑起来:“到了吗?先进去收拾一下吧,
晚点再打给你。”
“好。”乔安又停了一下,才说,“别太累了。”
然后她听到他轻轻地笑出声来。
进了房间,乔安把自己整个人都扔到了床上。耳鸣好像还没有彻底结束,太阳
穴附近突突地跳,很不舒服。可不知怎么地,她突然回想起刚才的那通电话来,嘴
角就忍不住勾了个简单的笑。
疲惫陡然间一扫而空,她舒舒服服地任由自己眯了过去。
这样的好心情一直持续到她再次醒来。她慢吞吞地去洗澡。在卫生间中巨大的
落地镜中,她只见自己嘴角噙笑,眼神温柔,发丝虽然散乱却不觉得特别难看,整
张脸好像都散着光。
大概有很久了,乔安不曾见到自己有这样的精神头。她捋了捋头发,对着自己
笑了笑,想: 出门果然还是更能让人放轻松……如果能有……
如果……能有人一路相伴?
乔安的眼,微不可查地眯了起来。
H 市是一座非常古老的城市,在广袤的时空里她包容了各种各样的文化,所以
城市建筑颇有点包罗万象的意味。出发前乔安特地了解了一下,城里基本划分为东
西两区,东侧偏汉文化,西侧则带着浓厚的异域风情——因此,当地最为重要和独
特的建筑H 市博物馆坐落在了城东,而另一座标志性建筑克罗拉大教堂则在城西。
市博物馆是仿了唐朝的建筑,说是博物馆,实则是一座老宫殿补修重建而来。
从馆藏文物到馆内园林风景再到馆的建筑风格和艺术价值——甚至馆中那一泓碧池
——都在国内独一无二,甚至享誉世界。端地是举世无双。
而城西侧的克罗拉大教堂,则是典型的拜占庭风格,气势恢弘,精美绝伦。教
堂是全木质结构,上冠是巨大饱满的洋葱头穹顶。正门顶部为钟楼,7 座响铜铸制
的乐钟恰好是7 个音符,每天正午都由训练有素的敲钟人手脚并用,敲打出抑扬顿
挫的钟声,足足能传遍大半座城。
乔安比较偏爱东方园林,所以她先去了克罗拉大教堂,打算在西侧只花一天时
间去游览,把剩下的所有时间都花在城东头。
谁知道,问题就出在了城东。
因为头天下飞机后有些耳鸣,乔安一直都觉得不太舒服,所以第二天睡到了自
然醒以后才拎着相机晃悠悠地去了城西。正午十分,太阳格外的亮,金黄色的阳光
洒在墨绿的教堂上,闪着异样抢眼的色彩。教堂外的广场上,有许多人悠闲地坐着,
也有三五成群的白鸽咕咕地叫着,偶尔还会凑到游人身旁讨点吃的。
一派融融的祥和景象。
门票特别便宜,买的人也很多。乔安光排队就排了有十分钟。她排队的时候,
广场上的音乐喷泉正好开放,惹的人们一阵笑闹。
她远远地回过头去,只见日光倾城一片,斑驳潋滟。
等乔安买好票回来,喷泉只剩下了最外圈的一小部分,小小的水柱还不到一米
高,也没什么力道,很多小朋友都脱了鞋去淋水,也有特别小的小孩儿,彻底脱的
光光的,只穿件小短裤就冲进去玩耍。
乔安路过的时候,正好水里有两个小男孩。其中一个很小,看起来特别老实乖
巧的样子,却偷偷摸摸一本正经地从另一个小孩背后钻过去,然后一脚踩了一半的
水柱,掌握着水柱朝另一个男孩身上喷过去。偷袭轻易得逞,另一个男孩落荒而逃,
惹的他开心的拍着手,哈哈大笑。
这样单纯而简单的快乐,大概也只有在小孩子那里,才能轻而易举地看得到。
时光冗长沉闷,经历岁月更迭的人,就很难在找回这样的快乐。
乔安不失时机地按下了快门。
她站在喷泉旁看了一阵子,直到喷泉彻底结束以后才凭票进了克罗拉教堂。以
前常听人说,H 市的人特别质朴,也特别的悠闲自在,直到过检票口的时候乔安才
深刻的理解了这句话的意思。
检票的是位年轻男子,不是特别高,却很是漫不经心。游人递给他票他几乎只
扫一眼,完全不去理会那票到底过没过期,也不会在上头用什么特殊工具戳几个规
则或不规则的洞。乔安身后有两个人聊天,她隐约听到其中一个说:“……就是特
别相信人,特别信任别人……”
她再想听什么,就被人挤到了前头,听不清楚了。
克罗拉教堂其实并不大,也没什么特别的历史故事,所以来观光的基本都是散
客,导游们大多也不进里头来,只是组织了游客们自行参观。一进大门就是一条狭
长的走道,大约四五米长,过了走廊就是圆形的中央大厅。
大厅内的壁画格外漂亮,其中正对面挂了一副巨大的《最后的晚餐》。除了这
些,整个大厅什么都没有,抬头仰望穹顶,有些空旷。
乔安正准备拍照,她的手机突然响了。
是徐嘉洛。
见四周的人并不多,乔安于是接了起来,反手把相机吊在手腕上,打算等挂了
电话以后再拍。
听的出来,徐嘉洛心情很好。他神清气爽地问她:“今天打算在哪里逛?”
“在克罗拉大教堂,我现在就在。”乔安笑眯眯地回答他,“你呢?很忙吧?”
“还好。”他说,“就是有点嫉妒你。”
乔安抿着唇,轻轻地笑起来。
正前方恰好是个走廊,乔安见里头没什么人,于是顺势走了进去。进去以后才
发现,这是专门留给牧师换衣服的走廊,顺着走廊往后走,有个小小的楼梯上二楼,
现在已经上了锁;而一直朝前走,则是拐了个半圆,通到另一侧的出口。那个出口
约莫是和她进来的地方对称,也许里边有个小屋子,现在也在外头拦了铁栅栏,锁
死了。
走廊两侧的墙壁上也都是壁画,蓝色和绿色为主调,有些妖异的美丽。
只是非常的新,看的出来,这些都是后来维修的时候重画的,不是当年的壁画。
乔安边走,边慢慢给徐嘉洛形容自己看到了什么:“……前面有个暗格样的东
西,里头是座十字架。我现在就在最里头了,只能顺着原路往回返才能出去啦。你
中午吃饭了么?”
这里安静,没人。她原本打算在这里接完这个电话再出去。
谁知道就在她问完这句话以后,一声巨大的轰鸣声夹杂着爆破声传来,古老的
教堂仿佛一只沉默的狮子,陡然间遭遇打击后,轰隆隆地响起来。
像是扭曲了一般,扬尘顿时弥漫在整个空间里。四周全是“咯拉拉”的声音,
仿佛整座教堂随时都要坍塌。乔安还来不及站起身来,就被身后突然袭来的东西砸
中了后脑勺。
剧痛袭来,她只看到墨黑的浓烟顺着走廊呼啦啦地扑过来,像一股飓风般霎时
席卷了她。
电话里,徐嘉洛在焦急地喊她的名字:“小安!乔安!乔安!”
她听的到……一张开口,却剧烈地咳嗽起来。
像是被掐住了脖子,呼吸困难;更可怕的是……好像四肢不听使唤,明明知道
该跑出去,腿脚却怎么都不听使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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