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

　　一进大学，晶就情不自禁地爱上了同系的一位男生涛。涛是叱咤风云、雷厉风
行的系学生会干部，一个各方面都很出色的男孩，既高大英俊、风度翩翩，又才华
横溢、有正义感，写得一手好字，还会画画，自然吸引了不少纯情的女孩。而晶便
是这些女孩中的一个，自认是普普通通默默无闻的一个。晶自知没有“白雪公主”
的资本与条件，一直深感自卑，她不敢抱有任何幻想，只得故作冷漠。无数个清晨，
晶在菁菁校园里遇见晨跑或晨读的涛，只是微微点头或淡淡一笑，就这样两人擦肩
而过；无数个黄昏，晶悄然踱至女宿的顶楼阳台，默默地望着在绿草如荫的球场上
来回奔跑的涛，为涛的每一个进球而欢呼雀跃；哪天涛生病了，晶一整日在图书馆
或教室里看不到涛，晶会比自己生病还难过，魂不守舍、寝食难安；每当晶看到英
俊潇洒的涛，听到他的每一句话语、每一阵笑声甚至咳嗽的声音，她都会怦然心动
却不敢脸红；只要撞见涛与别的女生亲密友好地讲话或开玩笑，晶就会觉得心里不
舒服；……尽管涛经常会有意无意地对晶微笑，与她攀谈，向她借这借那，但晶坚
信：他对自己与别的女孩没什么两样。读大一时，有一次，在学院足球联赛决赛上，
涛所在的法律系与强手如林的财经系之间展开了一场精彩纷呈的殊死搏斗，而晶和
其他法律系“啦啦队”的成员们坚守在球场外呐喊助威。双方比分非常接近，竞争
激烈而又残酷。在整场球赛中，晶专注的目光始终追随着涛矫健的身姿、漂亮的动
作和每一个手势。在比赛的间隙，晶望见英姿飒爽的涛一边从容不迫地走动着，一
边把眼光向她这边投射过来。尽管被挤在一大帮大呼小叫的女孩中，然而一霎那晶
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她兀自踮起脚，带着青春的灿烂的微笑，果断地做了一个
“V”形的手势，动作简洁而又有力。他看见了，迅速把脸撇开，随即飞快地跑起来，
开始与对方的前锋猛烈地拼抢，不久就抢到球并连过三人，终于射进了关键的一球。
在雷鸣般的欢呼中，队友们兴奋地把涛抬了起来。靓丽的女孩们奔上前去，而心潮
澎湃热泪盈眶的晶悄然离去。
　　有一回，在诺大的阶梯教室中，法律系的三个班级同学都坐在了一起，学习民
法理论。涛恰巧坐在晶的后排。教授请涛回答问题，可是涛似乎心不在蔫根本未听
清楚问题，于是晶小声地提醒他，总算帮涛解了围。这以后，涛总会有意无意地与
晶攀谈。
　　念大二时，有一次在学院盛大的舞会上，各系的学生们济济一堂，大家的脸上
都洋溢着青春的气息，在霓虹闪烁的灯光下，在悠扬抒情的旋律中，年轻的大学生
们翩翩起舞。晶和好友薇都穿上了漂亮的长裙。两人肩并着肩坐在一起。楚楚动人
的薇屡屡被别人请走，可是晶却三番五次地坐冷板凳。就这样，晶尴尬地坐在舞池
边缘的一个阴暗角落里，目不转睛地望着远处一对靓男倩女轻盈地跳着华尔兹，那
便是晶朝思暮想、梦牵魂萦的涛和他美丽的舞伴——英语系的系花。当舞会进行到
高潮的时刻，响起了晶最喜欢的歌曲辛晓琪的《走过》。晶看到涛撇下了舞伴，向
她这边走过来。晶的心跳加速，双腿不停地颤抖着，手心开始淌汗。待到涛走到自
己面前，晶傻乎乎地告诉他，薇已经被别人请走了。涛友善地微笑着，向晶伸出了
手，柔情地道：“小姐，可以赏脸跳个舞吗？”晶怔了一会，然后四处张望，确信
身边没有别人，这才瞪着涛道：“你请我跳舞啊？行了，别拿我寻开心啦。”涛深
情款款地说：“快点吧，你可不应该拒绝我呀！”于是，晶以巨大的勇气站了起来，
虽然只不过是从坐着到站起，可是感觉上象是从太平洋海底飞升至喜马拉雅山山巅。
在众目睽睽之下，晶随着涛翩翩起舞。晶闭上了眼睛，涛紧紧把她抱在胸前，晶能
强烈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以及涛深沉而温柔的呼吸。这一支短暂的舞曲好象跨越
了漫长的几个世纪，晶随着涛旋转、迈步、摇曳，她整个人整颗心沉浸在无比幸福
的海洋里。那一夜晶彻夜难眠。
　　不久，听说涛生病了，一连两天未来上课。静静地坐在阶梯教室里，晶的心里
七上八下，美丽的大眼睛盯着黑板，脑海中却一片空白。下课后，晶买了水果准备
去探望他，她在男宿门口附近徘徊着，远远瞥见涛的室友们离开男宿向食堂走去，
这才鼓足勇气来到涛的寝室里。门虚掩着，晶蹑手蹑脚地踱了进去，只见涛熟睡在
床铺上，晶赶忙为他拉了拉被角。晶把水果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这才发觉桌上已
经有好几束鲜花、一袋巧克力、一盒鲜奶蛋糕和琳琅满目的食物，窗台旁还放着一
叠散发着香味的精美卡片……顷刻间，一种莫名的酸楚和苦涩涌上晶的心头，犹豫
了一会儿，晶还是在那袋水果旁放了一张自制的芝麻卡。卡片上画了一个可爱的卡
通人物，头戴如意帽，脖系吉祥符，欢笑中露出甜甜的酒窝。

　　涛的病痊愈了，晶终究又盼到了他。就这样，半梦半醒地过了两年多，到大三
时，当晶的好友薇也爱上了涛，并频频向涛发动攻势，晶的心里就更不是滋味了。
数月之后，薇终于如愿以偿。晶只能强颜欢笑，与其他任何一个女孩子一样藏着酸
意为他俩祝福。有一天，薇神秘兮兮地对晶说：“涛向我坦白了，你知道他当初暗
恋的对象是谁吗？嘻嘻，就是你——”晶惶恐道：“开什么玩笑啊，不要瞎扯！”
薇一本正经道：“千真万确，就是你——他说，你虽然不漂亮，但能歌善舞、多才
多艺，最重要的是你挺有个性！不过，我已经原谅他了。”一瞬间，晶懵了。
　　在随后的岁月里，晶简直就是度日如年、行尸走肉。如果说原先心里仍然有一
丝温暖和希望，那么如今在希望幻灭后只余下难言的痛苦和酸楚。每每在菁菁校园
里撞见薇与涛在花前月下耳鬓厮磨的情景，晶都会揪心般痛楚，她只得把所有的时
间、精力放在学业上，不让自己有一分一秒悲痛。晶考完了大学英语六级，又报名
读高级口译课程；她取得了计算机中级证书，又自学上网操作技巧；她已经拿到了
一等奖学金，仍然废寝忘食地泡在图书馆里钻研法学理论、研究典型案例。
　　终于熬到了大学毕业，在隆重的大学毕业典礼上，同学们相聚在一起，大家豪
情壮志豪言壮语憧憬着美好的未来。涛所在的班级拍毕业照，晶看见穿戴整齐神采
奕奕的涛伫立在最后一排的中间。大队伍解散后，同学们三三两两地拍照留念。晶
远远地望着不少笑容灿烂的女生围着涛要与他合影，涛微笑着一一满足她们。此时
此刻，晶真的想扑上前去大声告诉他自己四年来的情感历程，让晶莹的眼泪流满脸
颊，让那颗自卑压抑的心灵重现美丽的光泽。但是，晶还是忍住了，她飞快地拭去
眼角的泪痕，转过脸去笑着对身边的薇说：“你看你好幸福啊，我真羡慕你。涛是
个好男孩，看紧一点，你要好好对他。我会一直衷心地祝福你们。”忽然，涛走了
过来，认真地问晶：“愿意与我拍一张吗？”晶本能地看了看薇的表情。薇笑得象
一朵灿烂的花，和气地对晶说：“快点啊，我们的才女，我帮你们拿包。”面对崭
新的照相机，两人拍了一张合影。晶感觉到涛利索地往她的上衣口袋里塞了什么，
拍完照后涛用力地与她握握手，铿锵有力地说：“后会有期。”两人对视了片刻，
涛的眼神中分明蕴涵着依依惜别之情。
　　在离校的车上，晶使劲地向伫立在校门口的薇和涛挥手，车子越开越远，人影
越来越小。晶的鼻子一酸，两行热泪夺眶而出。半晌，晶颤抖着手取出口袋里的东
西，是一只轻盈可爱的千纸鹤。晶的眼泪滴在了千纸鹤的身上，她缓缓地摊开它，
一张斑斓的纸。纸的正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小字，上曰：“我现在和薇的感情十分稳
定，为我祝福吧！但是我很怀念从前的岁月，想对你说一句：‘暗恋的感觉真好！’”
片刻之后，晶把它重新折叠成一只轻盈可爱的千纸鹤，扔出了车窗外，千纸鹤在灿
烂的阳光中跳起了舞。晶闭上眼睛，往事纷至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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