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车停下,带起一阵沙土。海堂看向四周,眼中尽是茫然。
远处,说好听了是旷野,不乐观点,就是荒地。而他所处的地方,呃,应该还
在陆地吧,除了两个车轮所呆的地方之外,全是恶心的烂泥。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
沼泽?可他是怎么进来的?
“救,命……啊……啊……”吐一个字便陷进去一分,海堂不敢下车,只能强
直起身子,让车尽量保持平衡。承重的那两块浮石以肉眼可见之速度下沉,眼看就
要没到车轮。
就这样,海堂汗流夹背支撑着。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有回应他的了。
远处,一袭白衣在……飘(?!),并且伴随着一阵又一阵令人毛骨耸然的笑
声。
“终于找到了!哦呵呵哈哈哈哈哈哈~~~~”魔音绕梁三日不止。
海堂当然也听到了,下巴掉了三分钟后,大叫一声“鬼呀~~~~”,确定自己的
超声波压过了“白衣”的魔音后,倒头晕了过去。
再醒来时,都快要正午了。海堂揉着有些发昏的脑袋,发现自己躺在地上,忆
起撞鬼的事情,仍是心有余悸。那个沼泽就在不远的地方,他是如何得救的?
海堂环视一圈,发现在他躺的地方不远处有一堆篝火,上面架着一口大黑锅,
里面黑压压咕噜噜沸腾着,好像煮着什么东西,还时不时冒出两三个泡泡,带起一
缕真真正正的“青”烟。
那是什么?海堂见四下无人,便蹑手蹑脚走过去,瞅了瞅锅里,浓浓的汤头,
看不出煮得是什么。旁边摆着一只勺子,好像专为他准备的,对呀,尝尝不就知道
了?反正是煮在锅里,应该是吃的吧。海堂咽咽吐沫,拿了勺向锅里舀了一勺,放
进嘴里。
传说好奇心杀死猫,虽然毒蛇不是菊丸宝宝,可仍旧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发呆了半秒钟之后,戏剧性的一幕发生了。只见海堂的脸由下至上一点点变红,
并且越来越红,之后又逐渐变成黄色,金子的那种正黄,然后依次是绿色,蓝色…
…
当海堂的脸变得黑紫的时候,他的头顶想起几声怪笑:“哦呵呵~ 海堂,我新
研制的宇宙无敌超级甲虫羹味道怎么样?”
“甲……甲虫……”海堂此时已无法抬头,只能看见站着的人的一个衣角,白
白的衣角。他顿时想起那个“鬼”,一吓之下竟然站起来了,本想逃跑,可一想起
刚刚那锅里熬的是甲虫,胃里翻江倒海,跟着腰又弯了下去,越来越弯,最终化成
一个问号,干呕不已。
“嗯?”“白衣”的声音带着疑问,仿佛不相信会有这个结果。
“呃……”等呕完了,海堂的头脑终于清醒下来,“白衣”有影子,证明他是
人。
海堂慢慢抬头,顿觉这个人有些刺眼。他背对着太阳而站,可眼镜片依然可以
反光!一笑之下,牙齿竟然也反光了!左手拿的好像是实验室用的那种量杯,里面
有少许半透明液体,呈蓝色,想也不敢想那是什么。上衣口袋里卷着一个本本,依
稀可以看见“试验报告”四个字。再看他的白大褂,八成是在做试验吧?
“海堂,别来无恙。”声音好熟!终于激起了海堂的记忆,他围着那人上看下
看左看右看前看后看中间看,终于认出了来人。
“乾学长?”
乾以洁白牙齿的星光回答他,随手抽出“试验报告”,边念边写着:“试验NO.103。
症状:突发性消化道抽搐、脑部供血不足引起短暂短路、最终以极度兴奋结束……”
传说,当反光、数据薄与乾式料理同时出现时,即使是最最微弱的风也能摧毁
城市。
“我都说过多少次了,不许再用左手打网球!!!”某宅突然房顶一颤,女人
的高音果然不愧为“自然的奇迹”。
手冢不语,依旧冷这个脸任她在左手上喷雾,然后发泄似的一阵猛揉。
部长就是部长,就算是毕业了,也还是“部长”。这一套下来,竟然连吭都没
吭一下,只是,额头上的“水”是什么?——果然还是无法超越人的极限呵~
等到解决完毕,女人才发觉这样对待伤者是多么的过分,马上又赔了笑脸出来
:“痛吗?”
“没事。”
“喝水吗?”
“不渴。”
“吃东西吗?”
“不饿。”
受不了他的不理睬,女人有些不悦,一边为他检查手肘,一边说道:“手冢国
光,你以为你是神吗?还要我贡着。没事连个影子都看不见,受了伤才跑过来!不
是我说你,当年突然放弃在德国的康复治疗,后来又兴致勃勃地说要参加美网,如
果不是医生说你无法再剧烈运动,你是不是打算当举重运动员?!你以为你是神吗?
什么样的伤都能好,或者根本不受伤?!你……”
手冢低着头看自己的手,刚刚的药起了作用,已经消肿了,可一动还是很疼,
看来他的伤在这几年中非但没有好,反倒更加重了。其实,从心里,他是真的很害
怕自己再也打不了网球,可就是放不下心来去做治疗,等到终于有了空闲,却又错
过了最佳的治疗时间。这几年,因为伤的关系,他没再参加过正式的比赛,手伤也
因此没再犯过。
但是刚刚,龙马的力量似乎比从前更大了,他都几乎接不住他的回球。难道是
这几年偷懒,没有像从前那样严格训练的关系?
见手冢始终不语,她也不想在说下去了。在大学里,她是他的老师,也是他的
网球教练。手冢国光超凡的网球天赋与天生的领导才能,是她重视他的原因之一。
还有的,便是他那倔强的脾气。很多事,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却在意的很,又不
肯与人商量,总是一味的自己扛着。这种性格总是令她担心,她从没见过这样不顾
自己的人。
因此,直到他毕业,找到工作,又做了兼职教练,她也仍未与他断过联系。虽
然知道,身为老师只要学生跨出校门就与自己无关,可她就是无法放心下这个孩子,
也许因为这是她退居教练席后,遇到的第一个学生吧!
“老师当年,是为什么退出网坛的?”两人就这么静静的坐了近一个小时,手
冢终于问出了这个,他酝酿了四年,却始终没有问出来的问题。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女人熟练地点了一根烟,但还未放到嘴边就被手冢夺
去,按在烟灰缸里熄了。“干什么?!”
“抽烟对身体不好!”手冢微微皱眉,他不大喜欢看女人抽烟,尤其是年轻女
子,总觉得那是厌世的表现。
“切~ 敢这么对老师说话的,你是头一个!”女人说着,不怒反笑,“说吧,
忍了四年,怎么突然有勇气问了?”
“老师今年不是也只有27吗?”与他不过相差两岁,正是打网球的好年龄,又
不像他一样有伤,干嘛不上一线?
“你,是我当教练后遇到的第一个学生。就是那年的春天,我,退出的网坛。”
女人如是说道,习惯性的就要去点烟,但想起手冢不大喜欢,伸出去拿烟的手,又
收了回来。
“高乔信美,世界女子网球界排名前十的人物,从19岁于‘美网’夺得第一个
冠军起,三年来从无败绩,因打球风格接近男子,人称‘霸王花’。21岁突然退出
网坛,如同人间蒸发般消失了踪迹……”这是大二时,手冢特地找乾要的资料。为
什么要退出网坛呢?
“这我知道,可你为什么要退出呢?明明打得很好,又不像我那样有伤……我
……我可是想打也打不了了!”手冢右手紧握着左手的手肘,就是这个,妨碍了他
追求梦想,这是他永远都不能忘怀的“伤”!
“国光……”信美失神了那么一瞬,她头一次看到手冢脸上出现这种神情——
失落、伤感、懊悔、不甘。也许这是他此生,第一次于人前袒露自己的心情,将他
最最脆弱的一面毫无保留的展示给她。
“对不起。”觉察到自己的失态,手冢别过脸去,不动声色地吸了一口气,再
看时,已然恢复一贯的冷峻。他又问道:“是因为私人原因吗?”
“不是。”回答得很干脆,本来有些严肃的脸又微笑起来,“都是过去的事了,
还提他们干什么!”
“老师!”手冢不满意她的回答,他讨厌敷衍。
“唉呀哎呀,都已经毕业两年了,还老师老师的,真是!Mynameis高乔信美,
叫我信美姐就好。”手冢皱眉,她却视而不见,“还有,不要有事没事的就把自己
弄伤,其他地方都还好办,这个,”她指指他的手肘部位,“好不容易这几年没有
再犯,我可不希望看你再被家人绑去住院。”
“是,我知道了,老……”高乔信美猛地一瞪他,只好改口,“信美——姐。”
怎么这么别扭啊~
“……就在龙马君兴致勃勃地拿着报名表赶赴美国的时候,手冢学长带领着学
长们去参加全国大赛,就在那时,手冢学长的伤又犯了。虽然手冢学长不允许别人
陪他去医院,虽然不知道医生到底说过些什么,但从那以后一直到大学毕业,学长
都很少再用左手,也再没有用过零式削球。”
快餐店里,龙马缠着樱乃索问事情的原委,他怎么都不敢相信,手冢竟然一直
都在骗他!他一直都以为,手冢的伤在三次前往德国治疗之后已经基本痊愈了,他
怎么也没想到,为了他这个“青学的支柱”,手冢国光竟然一再的放弃康复的机会。
“这就是我所知道的一切了。这些都是听奶奶说的,至于连奶奶都不知道的,
大概就是在你参加美国网球公开赛的那年,与手冢队长私底下的比试吧!”樱乃深
深吸了一口气,抬头看向龙马,却见他仍然处于呆滞状态。
“这……为什么?”愣了半天,他才终于挤出一个疑问。
“龙马君相信这世上有因果吗?”
“什么意思?”
“呼——”樱乃叹了口气,终于是决定了什么说道,“我原以为龙马君不会再
回来了。在龙马君带着第二个大满贯奖杯去看奶奶的时候,在龙马君说要定居美国
的时候,我原以为以后都再也见不到龙马君了。”
“呃……怎么会。”面对樱乃这番没头没脑的话,龙马突然觉得自己竟找不到
合适的语言来辩解,一贯的自信仿佛突然休假去了,他竟有些中气不足。“大家都
在这里……我怎么可能不回来。”
“但是这两年,龙马君都只有在新年的时候回来,而且也只是去看望奶奶,甚
至大家,都不知道你回来过。”
“嗯,这确实是我疏忽了。不过我现在不是回来了嘛!”他勉强挤出一丝微笑,
但看在樱乃眼里,却微微皱了眉。
“龙马君还是一点都没变!”樱乃道。
“是啊,这几年好像没什么变化。”
樱乃突然严肃起来,大声道:“龙马君你怎么还是个孩子!”
四周的人都看向他们的方向,龙马却在此无语,定定看着一怒而起的樱乃,看
她漂亮的双眼渐渐被水雾笼罩。
“樱乃……”
“对不起!”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樱乃慢慢坐了下来,低头喝着自己面前的饮
料,却再也不说一句话了。
“这几年,到底都发生了多少事情?”沉默了良久,龙马再次问道。
“不二学长,也决定不再打网球了。”
“嗯,这我知道,听说他在忙姐姐的酒吧。”
“其实,他只是怕手冢学长难过而已。”
“学长他……真的不能再打网球了吗?”
“我不知道,龙马君亲自去问他吧!”
“……”问?要他如何去问。话题僵持在这里,另龙马突然觉得有些尴尬,忙
另起炉灶道:“你刚刚说的“因果”是什么意思?”
“唉?”本来只是随口提到的,樱乃没想到他会再度问起,但还是凭着本能说
了,“南次郎叔叔是因为奶奶的关系才成功的吧?”
“当然,没有龙崎教练,老爸他恐怕到现在还吊儿郎当的混日子。”
“南次郎叔叔是出国之后才认识的阿姨,才有的龙马君是吧?”
“呃,是这样没错。”
“那么南次郎叔叔为什么要让你来青学,我的意思是,当时龙马君已经是青少
年网球公开赛的四连冠,在美国应该有很多专业学校愿意招收你吧?”
“嗯,我没想过,当时只是和老爸赌气而已。他说我打不过龙崎教练的学生,
我不信,就来了。”
“但是为什么奶奶不像当年培养南次郎叔叔那样帮你?”
“龙崎教练不是对谁都一样的吗?”
樱乃摇头:“那是因为那时的你和南次郎叔叔太像,奶奶不想将你约束成第二
个南次郎!而且,就在你来青学的前一天,奶奶已经把你的资料交给手冢学长了!”
“你说什么?!”龙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难道是龙崎教练拜托手冢学长帮
他成长的?
“当时我恰巧路过办公室,听到奶奶对手冢学长说,‘虽然南次郎拜托了我,
可我还是无法亲力亲为,如果以我的方法,恐怕一直活在南次郎阴影下的龙马大概
真会变成南次郎的影子吧!……所以这小子就交给你了,让他找到自我……’。”
“所以,从开始,手冢学长就一直在照顾我?”
“不是照顾,而是完完全全的把精力都放在了龙马君的身上!”
“这便是你说的‘因果’的开始?”
“不,其实早在南次郎叔叔还在青学网球社时,‘因果’就已经开始了。”樱
乃严肃道,“手冢学长的父亲,也是奶奶的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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