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
四月,天气已经开始暖和了起来,参加户外运动的人多了,每个俱乐部都趁此
机会大揽会员,健身班的招生启示也是贴便了大街小巷,一场运动风暴就此袭来。
手冢坐在办公室里喝他最喜欢的新茶,那是前些天信美邮寄过来的。真是个奇
怪的女人,明明只要走两步路就可以找到他,干嘛还特地委托邮局,转折个弯子?!
不过茶还是很好喝的,送来的是中国进口的香碧螺,一种清新淡雅的花茶。手冢以
前一直是喝绿茶的,这次一尝,原来女士们爱喝的花茶也是别有一番风味的。
桌上的一厚叠报告是秘书刚刚整理出来的今年的市场调查结果,出乎意料,由
韩国和中国开始流行的瑜伽、太极等等户内运动正逐渐取代了原来兴盛的篮球、网
球等户外运动,而且会有时间参加俱乐部的女性居多,流汗量过大的运动,也确实
不大适合她们。那么今年要如何适应这个趋势呢?手冢足足想了一个晚上,也未能
得出一个对策来。
去年为了招揽网球学员,动用了一些不得已的手段,进而与专注于室内运动的
秧水俱乐部闹得有些不愉快,合作已经是不大可能的事情了。其他的室内运动俱乐
部又大多是新开的,不具备号召能力,就算是踩在了流行线上,也未必能够招揽多
少学员。
难道放弃室内运动,继续去年的球类运动?虽然可行,但毕竟已经是过了气的
娱乐,达不到先前的效果,只会影响到公司的整体运营。手冢就这样喝茶,仔仔细
细的想了一个上午,终于想到了解决的方法。
按下桌上的电话,手冢对秘书道:“今天我要出去,下午的会就改到明天吧!”
“知道了,手冢先生,我会通知董事会的。”
拿起一件外套,手冢连桌上的东西都没有整理,就这样出去了。
他在街上漫无目的地乱逛,其实也不知道到底要去哪里,但不知不觉间,竟然
已经站在青春学园的牌子前面了。嘴角微扬了一下,手冢走了进去。
今天是星期六。除了毕业班的学生,几乎没什么人在。球场是空的,记得是去
山上合宿了,分区预赛好像就在下个星期,时间挺紧迫的,尤其是队里又不如他们
那个时候,有几个必胜的支柱,胜算明显是不多的。不过对于这些,手冢是并不会
如做队长时那么上心的,毕竟是晚辈们的事情,他也只是看在龙崎教练的面子上给
与指导,这已经是他能够给予的最大帮助了,其他的,都要看他们自己。
说起来,不二一直都不肯接受治疗,像这样每天都以药物维持显然是不行的,
虽然似乎身体的求生意志很强,但终究坚持不了多久的!手冢本来每天都会去医院,
但是他察觉到,不二好像很反感别人关心他一样,只是僵硬的笑,并不大愿意说话
的样子。他和乾商量之后,决定由乾留在医院里照顾不二,毕竟他也是医生,各方
面都比他们这些外行人要管用许多。他和其他几人分成几组,隔几天来看一次,以
示关心就好,不再逼迫不二接受治疗。果然,他再看到他们的时候脸色会好很多,
也不再排斥呆在医院里了。
不过,按道理来讲,没有人会愿意让自己死的,对吧?所以手冢始终都在猜测
不二这样自暴自弃的原因。素来不二周助都不是一个莽撞的人,他很聪明,做事有
的时候甚至比手冢还要稳妥。但是为什么,他会突然放弃让自己活下去?
近来,好多的烦恼都一股脑的涌向手冢,令他有些措手不及。
那天“误会”之后的第二天早上,他就假装拿文件回了一趟家。左思右想之下,
他还是决定由自己来解决自家的问题,不把无辜的老师牵扯近来。所以他一回家就
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让家人们相信是富士胡说的,解除了“警报”。但是自
那以后,国城看他的眼神不再是“淡淡的”,他更加勤奋的“注意”着手冢,甚至
连他每天所到的地方都要知道得一清二楚。为这,手冢已经有一个星期都没回家了,
他及其讨厌国城每次看他的那种带着敌视和冷漠的眼神。
再过几个月,国幸就要回来了。家里铁定又会乱上一阵子,手冢更加不愿意踏
进那个门了。他不担心父母,国城为了继承权一定会好好的照顾他们,既然他没什
么好牵挂的,那就不如先避上一段日子吧!手冢为自己的所想惊讶,他竟然想到了
逃避!从来都光明正大、顶天立地的手冢国光竟然要选择逃避?!
——为什么世间总有这些不高兴的事情存在呢?
信美的叹息突然出现在他的脑海中。继而,让手冢想起高桥家的不幸。是不是
只要离开了,就可以真的不用再去在意?自己就真的从没想过祖业会有他的一份吗?
还是,单纯的因为国城与国幸之间自小而起的战争而厌恶了,最终放弃了?不得而
知。
有时候,他会想,自己要是能有信美年轻的时候那样的不顾一切的劲头该有多
好呢?他的家里人也从来都没有阻碍过他打网球,甚至还一度请来专业的教练来为
他做指导,他比信美优越许多,手冢家族是从来都不会干涉子孙自谋职业的,只要
不是杀人越货打家劫舍,没有人会追究年薪是低还是高,是做苦力还是帮工。
如果不是他的伤,手冢是不是如今也会像越前一样站在职业赛场上?答案是肯
定的!然而现实剥夺了他正大光明逃避一切的权利,他还是要在这里,继续自己的
逃避生涯。
人的一生,大抵都不会尽全如愿吧!手冢镜片下的双眼,觉得有些疲倦,他坐
在以前放学后偷偷自我训练的那个边缘的球场边上,倚靠着曾经依靠了三年多的那
颗树,静静闭上眼睛。
正午过半,阳光下无人会注意到这个角落。这从手冢进入青学的那天起就发现
了,所以他非常喜欢这个被人们遗忘了的角落,在这里他可以放松戒备,可以安静
的享受片刻安逸。然而,窸窸索索的细碎声响传入他的耳朵,现下没有起风,是哪
里的动静?
“求求你,不要再说了好不好?!”后院的杂草丛中传来女孩子的哭声,带着
哀求,让人起怜。
但是与她对话的人却丝毫没有怜香惜玉的意思,而且似乎很生气,升高了嗓门
道:“森奈丽嘉我告诉你,别以为什么事情都可以做到神不知鬼不觉!闯下这样的
大祸,你是说什么都没有用的了!现在赶紧去向迟英道歉,说不定还能够多少挽回
一些!”
“我不会去道歉的!”丽嘉道,“他那样的人青学不需要!而且,他竟然敢顶
撞队长,还害得手冢前辈受伤,吃这点教训也是应该的!”
“你知不知道,只要那些人稍微下手重一些,那只手就有废掉?!我真是没想
到,平时稳重聪明的你,竟然会犯下这样的错误。尤其还是在这种时候,迟英刚刚
跟队里起了矛盾,他一定会把这笔帐算到青学头上的,万一他真的决心报复,你以
为你可以承受得起?!”
“龙崎前辈,求求你就绕了我吧!只要你不说出去,不会有人知道是我干的,
而且迟英那小子他确实是……”
“你给我住嘴!”樱乃一巴掌扇向丽嘉,只听啪的一声,这次丽嘉是真的被樱
乃的气势镇压住,再没有嘴硬辩解,但听樱乃道,“你对手冢学长的心情,我可以
理解,但是你不可以把个人恩怨牵扯进来,你这样做有可能会连累整个网球部,知
道吗?!”
“不,不是的,不是前辈想得那个样子。我对手冢前辈只是,只是单纯的崇拜
而已。”
“单纯的崇拜?那么你倒是解释一下,你为什么要出卖手冢学长的私人讯息给
外人,嗯?”
“绝对不是我,我怎么可能会出卖手冢前辈呢?前辈你一定是听错了,我不是
那种人你知道的。我连手冢前辈住在哪里都不知道,怎么可能会是我呢?”
“真的吗?”樱乃满脸的不相信,盯着她有些心虚的脸道,“怎么我听说的,
和你所说的不大一样啊?!”
“哎?前辈,别人的话不可信啦!既然是听说的,又怎么能够相信呢?”
“是吗?”
“……是,手冢前辈和高桥小姐的事真的不是我说出去的!”丽嘉坚定的点着
头,却完全没有发现自己话中的漏洞。
樱乃微笑,不紧不慢地说道:“我可没有提过那个人叫高桥呀!”
这下丽嘉可慌了,本来她还在猜想这件事是谁告诉樱乃的,现在看来,大概只
有知道全部的手冢富士了吧!该死,她怎么就忘了,富士也是青学国中部毕业的,
而且还和龙崎教练相当熟,认识樱乃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本来我还奇怪,为什么突然之间,高桥老师说要搬家,原来是你!”
“不,不是的,我当时真的不知道高桥小姐其实就是手冢前辈的老师,我以为,
我以为……”
“以为什么?!不管是谁,学长的亲人也好,情人也好,都与你没有关系吧!”
——不管是谁,学长的亲人也好,情人也好,都与你没有关系吧!
是呀,不管是谁,都与她没有关系呢!她与手冢前辈相差太多了,绝对不可能
有机会的。以为做了网球部的经理,就可以时常看到他,但是这样又有什么用呢?
手冢前辈还是前辈,而她还是她的网球部经理。仔细想想,除了队里的事务以外,
手冢似乎从来没有与她谈论过其它的话题,在他的眼里,应该只当她是网球部的经
理吧。
“丽嘉,你其实是一个很聪明的孩子,为什么要做这些没有意义的事情呢?”
樱乃觉得,其实丽嘉和她当年竟然有些相似,都以为,只要能够静静的呆在某人的
身边,一切就都不重要。“丽嘉,相信聪明如你,懂得该怎么解决这件事。还有迟
英靖善,你看着办吧!”
——虽然还差得很远,不过,还不错……
想起龙马的回答,樱乃微笑。当我是小孩子么?龙马君你,还是无法正面回答
我吧!是也好,不是也罢,恐怕连你自己都不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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