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四
龙马本质是不曾服软的,只道:“你在函馆机场有飞机吗?”
跻部捋了捋贴在额上的碎发,道:“本少爷在各国都有自己的机库,难道在自
己的国家还能没有吗?”
“那就好。”
“怎么了?”跻部觉得龙马一定是有求而来,只是他不愿意提起。
“没什么,遇上点麻烦要回美国,但是函馆今天没有班次。”本来龙马不肯说,
但是樱乃拽了拽他的衣袖,用眼神提醒他事情的轻重。龙马叹口气,说了实话。
怎么非要从函馆?!跻部尚有疑问,但他聪明的选择不提。依龙马的高傲性格,
他一定不会说,就算说了也不会好好说。与其向他套话,不如自己去查。
“这样啊。”跻部轻笑一声,他与龙马本来就有不少的接触,关系非浅,何况
是举手之劳,没有不帮助的道理。他道:“你等着,本大爷马上就派人过去。”
“那多谢了。”龙马道。
挂断电话,跻部一个响指叫来管家,对他道:“派人到函馆,送越前龙马到美
国。还有,去查一下,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是的,少爷。”管家应了一声。
跻部滑回到浴缸里,头掂着水枕,若有所思地看着手中的琉璃酒杯。那里面有
深色的液体流动,法国干红在灯光下,反射的光泽是如此的诱人。
“越前,怎么样?”江城迫不及待地问道。
龙马素来自信高傲,很少求人。这样复杂的心情,很久都不能够平静。樱乃知
道他的所想,轻轻握了他的手,有些凉,不由得握紧了。
“龙马君,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樱乃道,试图安慰,却不知道说些什么。
龙马点头,对江城道:“飞机的问题解决了,你去联系一下过境的手续吧。”
“好,我这就去办。”江城知道龙马的心里不好受,而自己也帮不上忙,朝樱
乃递了一个“拜托”的眼神,之后去办他的事情了。
“龙马君……”樱乃虽然到现在还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但看龙马现在这样,
她便有了要替他分担的决心。
龙马拍拍她的手背,试图掩饰自己的情绪,但却被樱乃看破。
“我随你一起去!”樱乃突然道。
龙马一个惊讶,但看她坚定的眼神,道:“你去干什么?!”
“龙马君不是说我是你的女朋友吗?作为龙马君的女朋友,我希望可以帮上忙。
不管龙马君遇到了怎样的困难,我都希望自己能一直在你的身边,至少能够看着你
就好!我会安心。”
龙马对她如此认真的话报以感激的微笑,他轻轻把她的身躯收入到自己的臂膀
中,在她耳边道:“谢谢。”
“龙马君……”樱乃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但还是很喜欢
龙马这样温柔的样子,不由得脸红了。
“哎呀呀!一会儿不见就已经进展到这样的程度了!”南次郎有些戏虐的说,
他看着稍微在私人方面开了一点儿窍的儿子,笑得很是暧昧。
樱乃慌忙推开龙马,低声道:“叔叔……”
“不要不好意思嘛!这小子难得开窍,我可以完全装作没看到!”南次郎望天
装,假装什么也没撞见的样子。
龙马一把抢过他手里的小本本,道:“老爸你闹够了没有?!”
“臭小子,我从东京赶来给你送东西,你就这样对待你老爸!呜呜,真是的,
连句感谢的话都没有!”南次郎一幅“你欺负我”,哭天抹泪的样子。
“还差得很远。”龙马对他20年不变的戏码表示鄙视。打开行李袋看了一下,
大概需要的东西都有了。
“大叔!”江城看到南次郎,很是高兴的样子。
“呦,育间君。这小子就拜托给你了!”南次郎道,“本来我还打算随他一起
去,不过有你在我也就放心了。”
“大叔,放心吧!我和越前都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我们可以自己照顾自己的。”
“可以了吗?”越前问道。
江城点头:“跻部先生的人已经把飞机准备好了,随时都可以出发!”
“嗯。”龙马拿起地上的行李袋,对樱乃道,“我很快回来。”
樱乃摇头,抢身一步挡住龙马的去路,道:“我说过,要和龙马君一起去!”
“你没有护照。”龙马道。
“我有!”樱乃从随身包里掏出一个和龙马手里一样的小本本,道,“去年出
国旅游时办的!”
“那好吧!”想起什么又问:“江城,你办了几个人的入境手续?”
“两个。”江城有些为难,不过想了想又道,“你们先过去,我随后就到!”
“臭小子,别犹豫,赶快走吧!”南次郎催促道。
“走吧,越前。我已经联络了凯宾,到那边他会帮你。”
“那我们就先过去了,我在俱乐部旁的酒店等你。”
标有跻部财团标志的小飞机升入云端,龙马和樱乃踏上了前往美国的旅途。
综合医院,重症监护室。
不二一个人躺在病床上,他觉得浑身都没有一丁点儿的力气,这是前所没有过
的无法言表的失落感受。他什么都不能做,只能就这么呆呆望着窗外。因为心情不
好的原意,他拒绝了一切的来访,病房里空空荡荡的,突然觉得世界竟然可以安静
到如此,不由得觉得心和身体都是空空的,空到不知所措。
——周助,我真的不可以让你醒来么?果然还是不行啊,真的不可以代替呢。
那么就让她来叫醒你吧,就像从前一样……
那些话,他其实都是听得见的呀!但是,身体好重眼皮也好重,真的不想就这
么醒来。不想醒来,是在逃避什么么?!不二自己也不知道,但就是这样的任性,
伤害了原本就已经很脆弱的久美。她已经坚持了太久了,而他也真是太累了。
但是,难道就这样错过了么?!
“不二先生,有人找你。”护士敲了两下门,进来道。
“我不大舒服,还是改天吧。”不二对人的时候依旧是招牌式的微笑,只是其
中少了些随意,更多了些刻意。
“不二君这么可以这样呢?!”带着些许调皮的声音,透着熟悉传了进来。
“哦,是杏。”不二看了眼来人,微微笑了一下。
“不二君,听哥哥说你病了的时候,我还真的不敢相信呢!”杏凑过来,坐在
他病床的边上。
一看他们认识,护士就出去了。总觉得是送了口气,因为自从死里逃生之后,
他就再没了以前的精神。医生说,这样很危险。一个没有生的意志的人,必然会影
响到治疗的进度以及身体的情况。
“让你们担心了。”不二抱歉的笑笑。
“真是的,不二君怎么都不知道照顾自己的身体呢?!”杏道,帮不二坐起来,
把枕头放在他身后垫好,“我哥也是刚刚听跻部君说的,大家都很担心你!”
“谢谢。”
“哎?听说你女朋友一直在照顾你,今天她不在么?”
不二眼神黯了一下,苦笑道:“嗯,她有些事情。”
杏虽然与不二接触不多,但看他如此无奈参杂压抑的情感的表情,是在是与从
前自信乐观的样子一点都不相像。找病房的时候,她碰巧遇见刚刚出来的桃城与海
堂,两人竟然没有按照惯例拌嘴,都是一幅忧郁的表情,垂头丧气。
“呐,不二君。”杏想了想道,“问一个个人的问题好吗?”
“什么?”
“你……是不是和你的女朋友吵架了?”没有别的解释吧。一个病情还在好转
的人,怎么会毫无喜悦?
“怎么会这么问?”
杏想了一下,道:“不二君你,和以前不大一样了。”
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呢?我不是还是我吗?”
“我也说不上来,只是不二君,怎么突然之间变得深沉了?”杏道。
不二微微一笑:“深沉?好特别的词语。”我真的有变那么多吗?
“呃……也许是我太敏感了!”杏眨眨眼,道,“最近大家还好吧?”
“嗯,好像都很顺利的样子。听说橘君的成绩也很不错,还没机会当面祝贺呢!”
“哥哥就是爱交狗屎运,闲来没事出去野营也能被球探发现!”
“呵呵,运气还是真的很好呢!”
“哦,对了!”杏掏了一下背包,从里面拿出一个小盒子,“哥哥要我给你的,
说是可以让你清醒过来的东西。但是我看不二君很有精神的样子,大概是多此一举
了!”
“带我谢谢橘君。”
不二拆开包装,里面的东西让他的笑容瞬间凝固。睁着海蓝宝一样的眼睛,不
二突然觉得有些眩晕,他的思想有些混乱。
“不二君,你脸色不大好,需要叫医生过来吗?”杏被他突然风云变色的脸吓
了一跳,连忙叫道。
不二看着盒子里的东西,慢慢道:“不用。我有些累了,你回去吧。”
“那你休息吧。”杏有些不知所措,她好像没有做错什么吧?
杏关上门,不二却依旧在发愣。盒子里静静躺着的,是一只天蓝色的吊坠,很
普通的椭圆形,但却是货真价实的海蓝宝石。他认得这枚吊坠,很多年前的那个下
雪的夜晚,就是这枚吊坠让他再度遇见成美。
不过,橘桔平怎么会有这个东西?!
但这都不是重要的问题,因为不二看到,那枚吊坠的背面,被清清楚楚地烙印
上了“久美”两个字。
——小姐,这是你的吊坠吗?
——哦,我正在找它呢!谢谢……不二君?
——呃……你是?
——成美,我是伊集院成美,我们曾经见过的。
——成美……我想起来了,你是久美的姐姐,好久不见了。
——是啊,好久了呢。
——听说佩戴海蓝宝石的人是在等待爱情,成美也是吗?
——哎?也许吧。不过我真的有那个机会碰见么?
——呵呵,说得好悲观。不过既然是来听交响乐的,那就暂时忘记那些不愉快
吧!
——是呢。
等待爱情的,从头到尾都是久美么?
不二手握着冰凉的海蓝宝石,感觉记忆都快像冰一样凝固了。他,好像从头到
尾都搞错了呢!
——成美要买什么书?
——摄影方面的。
——成美也喜欢摄影吗?这本比较好。
——不是,是久美突然要学的。
一心想要了解他的,也是久美呢!
——成美为什么不打网球了呢?
——哎?突然觉得钢琴也很有意思,也许不该再继续和久美争吧,还是不要好
了。
再遇成美,是因为那颗海蓝宝石的吊坠。那么决定和她交往呢?是因为对音乐,
因为对摄影,还是因为对网球的热爱?!如果单纯的,只是如此,那么这些,好像
都变得模糊了。
为什么会答应和成美交往?因为相同的爱好?还是……
——如果我不是伊集院久美,不是伊集院成美的妹妹,如果我只是一个不相干
的人,那么,那么是不是你根本就不会理会我?!
错了!好像从头到尾都错了!
如果成美不是久美的姐姐,归还了吊坠之后应该就再不会有什么联系。国中三
年级的那个早晨,掉在他臂弯之中的那张略带迷茫的脸,那张脸原来一直都在他的
记忆中,那么的深刻。
属于他的错误,却害得三个人都背负了悲剧的重担。这个伤,属于三个人的伤
痛,好像已经无法再偿还清楚了!成美是这场误会的牺牲品,久美亦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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