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一
龙马用最普通的一球完成了自己的发球局，他从萨菲娜眼睛里读到了「不甘」，
看来还是没有学会收敛自己的情绪，会让别人看穿的话，也许就将意味着会被别人
牵制。
在这一局中，萨菲娜可以说是尽了全力的，每一球都很凌厉。只是，正因为如
此，龙马才可以断定，她的临场经验实在是不怎样！一开始就让对方看出她的球路
的话，后面的比赛还要不要打？
老练的龙马除了发球之外，一直用的都是普通的击球。像这样的多盘制比赛，
一球或是一局，甚至于一盘都不能断定结果。这种漫长的对战，所比较的绝不只是
球技而已。
“为什么？为什么我会败给你？！”火红色头发的女孩儿蹲在球场的边上哭泣，
她旁边静静站着一个墨绿色头发的男孩子。
“你认为你已经可以打败我了吗？”男孩儿问道。
“你所教的那些我都已经学会了呀！还有这些，这些也是！”萨菲娜从自己的
包里掏出好几本书扔在地上，“你所学的，不过也是这些而已嘛！”
“是的。”龙马含着笑，道，“确实，我所知道的东西，你几乎也都知道了，
确实是没有理由会惨败给我。”
“但是为什么？”萨菲娜睁着泪眼看着他。
“为什么不是应该你自己去想吗？难道连你自己的问题，还要我去告诉你？”
“3-4 ，越前发球局。”
只要稍微一个松懈，萨菲娜就追上来了，根本不允许他清闲。又到了发球局吗？
借此机会拉开距离吧！
旋风冲杀！
“3-5 ，克里斯蒂发球局。”
“可恶！”萨菲娜咬牙骂道，为什么明明他所用的都是些极平常的招数，却可
以轻易的将她好不容易拉近的比分又扩大了距离？！
“你还差得很远。”龙马淡淡道，声音与渺远的记忆重叠。
“到底是，欠缺了些什么呢？”萨菲娜时常都会站在球场上发呆，她始终都不
明白，龙马口中的「差」，究竟是指得什么。
“谁管那是什么啊！”萨菲娜大喊一声，竟然打出了外旋发球。
不，这实际上也没什么好惊讶的。她是职业球手，没理由连这种程度的发球都
不会。只是，她用得，显然是龙马所授的那种方法。并非只是伸长胳膊，而是身体
的完全的跳起。这原于龙马身高上的缺憾，他不得不用这种方式弥补不足。
但是萨菲娜的身高足有一米七二，以女子来说，非但不是缺憾，反倒可以当成
是优势了。她本不需要这样做的，傻傻地，如初学者一般的笨拙。
“你想要向我展示些什么？”龙马在回球的同时喊道。
“你所会的一切，我也全都学会了！”萨菲娜回球，球速很快，带着攻击的意
味。
“那又如何，站在赛场上的每个人都会！”
“我不管其他，只想要超越你！”萨菲娜大喊，如燃烧的河村那样，力量大得
惊人。
这一球，是带着撕裂的空气的强大声音，呼啸着过来的。但是面对它，龙马却
显得很镇定——比刚刚的所有球都镇定。
他只是慢慢的把球拍横在身前。对，就是慢慢的。因为他在面对这一球的时候，
脚下始终都没有移动半步。
龙马抬起头。这样动作是从前在比赛中很少见的，但他却仿佛并不害怕会被萨
菲娜看穿。不害怕，或是断定她根本就看不懂？没有人知道。
但他只是抬起头，露出藏在帽沿之下眼睛，晶莹如琥珀，睿智如猫，犀利如破
坏神。确实，如他所想，萨菲娜是看不懂那种复杂的眼神的。没有人能够看得懂！
如此凌厉的球，不知什么时候，竟然被接住了。龙马的动作很轻，似乎它根本
就没有什么力量一般。萨菲娜看着那颗球像中了魔法一样跳跃过了网，仅仅是过了
网，就像突然又失去了什么一般，掉了下来。
萨菲娜站在后场，根本就是来不及去救球的。她从没想过，面对力量型的球，
龙马会以如此轻松的方式了结它。
然而更让她感到惊讶的还在后面。
它于萨菲娜那边的网前停下，静静停在地上。然后……滚动——朝着龙马的方
向。
“如果只是模仿，你永远都不可能超越我。”
零式削球。
“第一盘终！龙马·越前获胜。比数3-6 。总分1-0 。”
当当当！
“谁呀，一大早的……”凯宾迷迷糊糊去开门，却在看到来人是谁时，脑筋清
醒了一大半，“龙崎……樱乃？”
“请告诉我，萨菲娜与龙马君，到底发生过什么事情？！”
“呃……这个……越前没告诉你吗？”
“请你告诉我！”
凯宾本想笑着糊弄过去，但却被樱乃坚定的表情，生生地抑制住了将要翘起的
唇角。樱乃太严肃了，莫不是知道了什么？他本觉得这种事情，其实应该由龙马自
己说会比较好，不过樱乃既然已经找上门来，也就瞒不过去了。
对不起了，越前！凯宾自心中祈祷，愿上帝不要怪罪他多嚼舌根！
“看来你是知道的，对吧？”樱乃问。
“是的，怎么说我和龙马也算是自小的交情，就算是敌对的时候多吧，也总是
比别人了解的。”凯宾轻咳两声，还是决定留个心眼儿，于是问道，“龙崎你了解
了多少？”
“呃……什么也不知道。”樱乃说的是实话，只是女人的直觉告诉她，会让龙
马烦恼的这个女人，与龙马之间一定有着什么过往！
“那就好办了！”凯宾笑道。
“别想糊弄我！”樱乃就知道他狡猾的很，注重哥们儿义气，所以才怀疑是「
狼狈为奸」。
那是什么眼神啊！樱乃带着怀疑眯起来的双眼，像是透视机一样，看得凯宾毛
毛的。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心虚」？
“呐，凯宾，他们从前……就认识，是吧？”
凯宾点头：“我和龙马和萨菲娜，同在一所学校读书。那时候我还不知道我爸
爸和越前父亲之间的事情，所以与越前也没什么交情。你知道，越前从来都是个寡
言的人，无论天大的事情，与己无关的话，他都不予理会的。所以那个时候，大家
都是拿他当隐形人来看的。每天早上上学，午休的时候失踪，然后下午来参加活动
讨论，然后放学消失。没人会注意到他，也许他也可能是刻意做得不让人注意到他
的也说不定。谁知道呢！”
“我第一次认识越前，是在学校的体育节上。那时候美国很流行网球，学校也
响应潮流，开设了相关的活动，其中当然就有网球比赛。不过由于都是些小学生，
参加比赛的，大多都是高年级的学生，而且也只是打着玩儿而已。我的父亲是网球
选手，对于这个我当然是关注一些的。从同学那里问到比赛的时间与地点之后，就
过去看了。那个时候，父亲整天沉迷于酗酒，根本就不理会我，所有关于网球的东
西，都是我为了能够像父亲年轻的时候一样出色，而自己学习的。虽然只是非常基
础且幼稚的程度，但我也能够看出，这些高年级的学生，其实也都是像打羽毛球那
样打网球而已。”
“走到第三球场的时候，我看到了越前。那个时候我们都只是小学三年级的学
生，而他的身高不足一米二。他走进场地的时候，不只我，所有观战的人都大大惊
讶了一下。谁也不相信一个走路都不稳当的孩子能够打网球，何况他还背着一个几
乎与他身体同高的网球包，擦着地面晃晃悠悠的过来。说到这里我要提一下，因为
都是些孩子，学校为他们提供的，其实都是那种小一号的，如玩具一般的塑料网球
拍。然而越前从包里掏出来的，却是真真正正的专用球拍。我好奇地瞥了一眼商标，
却发现他手里拿着的，竟然是BRIDGESTONE ！”
“隔着网子，他就站在我的面前，背对着我，带着与现在一样的帽子。场内场
外不是窃窃私语就是嘲笑声，很吵，但是他却像完全听不到一般的，就这么安安静
静的站着，等待裁判到来。一开始，我还怀疑过他是聋子，因为在那个岁数，没有
小孩子在面对别人不善的议论自己的时候，会那么的镇定。”
“但他的确就是那样的镇定，面无表情的样子。后来裁判来了，是我们年级的
体育老师，看到越前的时候，也是吓了一跳，不过学校只说自由参赛，可也没有限
定年级，他也就不好说什么了。越前的对手是毕业班的一个学长，网球社的，看上
去还有那么一点感觉。你知道我说的感觉是什么，对吧？就是那种「我会打网球」
的感觉。”
“比赛很快就开始了，是那个学长的发球局。他用了一种模仿「快速发球」的
发球。注意，我说的是「模仿」。意思是，那只是像而已。但对于小学生来说，能
够打出那种速度的球，就已经是很厉害的了。至少当时的我是打不出来的！”
“但是就在那个学长自认为越前不可能接下这个球而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时候，
一颗球却是擦着他的耳朵过去的！他被吓了一跳，毕竟是孩子，怎么可能面对这样
神乎其神的事情而不害怕呢？他一下子就摔倒了，坐在了地上。半天才想起来是在
比赛，他睁着眼睛去看对场。越前站在那里依旧面无表情。”
“显然老师也是被越前的这一击吓到了。想必他已经认定了越前不可能接下这
个球，而正在准备为那个学长报分呢！说实话，连那时的我，也没有看清楚他究竟
是用的什么方法把那个球打过去的，想必老师也没有看到。但是他却的的确确的得
分了！”
“「15-0，还差得远呢！」越前淡淡的说道，随后一下子球场就沸腾了！然后，
毫无疑问，越前以完胜的成绩赢得了比赛。”
“我知道，你是想说这与我们的故事有什么关系？凯宾你讲故事时总是爱跑题！
但是我要对你说的是，这并不是一个故事，而是真的，是越前龙马真真正正的传奇
经历。而且，接下来，就是你想要听的东西了！”
“这场比赛之后，越前一下子就成为了学校，噢不，整个纽约的名人！怎么说
呢，他打败的那个学长，正是被美国青少年网球协会重视为种子的孩子。而他却被
一个无名的孩子轻易的打败了，一分没得！美国青少年网球协会的人后来特意调查
了越前，知道他是提前退役的职业球手——越前南次郎的儿子。他们找上学校，要
求学校将越前的教育权转交给美国青少年网球协会下属的教育机构，不过被学校拒
绝了。谁会放着手里的金子说不要的？最后还是协会的会长致信越前的父亲，那位
大叔虽然也很希望越前到专业的学校去，但又怕这样会起反效果。你知道，越前是
个叛逆心很强的小孩儿，别人说东他偏要往西，就是本来就想往东的，也会因为别
人的话而改变方向。所以那位大叔要征求当事人——越前龙马的意见，才能够决定。”
“越是多的人劝说他，他就越是憎恶这件事情。结果理所当然的，越前是没有
转校了。不然的话，也不会有后面的故事了。接下来，就是关于萨菲娜的了，也是
你最最关系的事情！”
“萨菲娜·克里斯蒂是谁呢？她是我们学校体育组的一位老师的女儿，如你所
料，正巧那位老师也是兼网球社教练的。网球教练一所当然的喜欢网球天才，那个
老师很是看好越前的前景，不惜牺牲自己休息的时间来教导他。只可惜，那时候越
前并不领情，父亲是世界知名的顶尖选手，他自认为没有什么比与越前南次郎打一
场球所学的更多的了！但这位老师也是固执得很，明知道是热脸贴人家冷屁股，还
是喜欢围着他转。时间一长，网球社的人自然是心理不平衡了。自己的教练放着校
队的队员不指导，偏偏喜欢去迁就一个狂拽的小鬼，一时间沸沸扬扬。”
“最先觉得不平衡的，当然就是克里斯蒂小姐了。她也是网球社的成员，虽然
低年级生不能够进入校队，但看在父亲是教练的份上，她的地位都快要超过队长了！
蛮横的丫头，我们背地里都这么叫她。一向被宠坏了的孩子，自然是看不惯夺了她
宠爱的越前。所以那个夏天，克里斯蒂就找了几个同样看越前不爽的学长，在他回
家的道路上截下了他。”
“越前那时候，只不过就是个不到一米二的小孩子，何况对方人多，当然敌不
过。所以他说，「你们要是有一个人能够打败我，我就随你们怎么样！」当然他说
的不是打架，而是打网球。几个不服气的学长答应了他的要求，但克里斯蒂却坚持
不可以。为什么呢？她看过越前的比赛，知道这些家伙都不是他的对手。但是学长
们兴气儿极高，你知道，这世上总有一些人是不见棺材不落泪的。当别人说这个人
比他强时，他就越发的不相信，总要比过才承认。所以那些学长惨败了。”
“那件事之后，再没有人怀疑过越前的实力。后来青少年网球公开赛在纽约举
行，每个学校都要选出三个学生参赛，校长当然要越前去，但是越前却是不大情愿，
最后还是他父亲用激将法才令他点头的。同他一起去的，还有那位曾经惨败给他的
网球社队长以及透过父亲的关系硬要去参赛的克里斯蒂。这是越前第一次站在正式
的舞台上，也是他辉煌网球生涯的美丽开始。”
“他赢了。”不是问句而是陈述句，樱乃丝毫都不怀疑龙马的实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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