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八
我对顾绍的感情向来是十分单纯的,他就是我可亲可敬的大哥,现在多加了一
条——可畏。
虽然他笑得如三月春风沐细雨,但我分明感觉到了一丝寒意。
珍爱生命,远离顾绍。
周惟瑾那小子跟他走得那么近,估计哪天被他卖了都还帮他数钞票。
不过看在我们三个关系那么铁的份上,顾绍应该会给他卖个好人家吧……
周惟瑾周末放假,晚上刚好和我一起回家,我心情复杂地摸摸他的脑袋,他躲
了一下,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我。
“大琪,你毛病啊,干嘛这样看我?”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说:“没事……只是想到以后姐姐就不能在你身边照顾你了,
心里有点感伤。”
他嗤笑一声:“你什么时候照顾过我了?”
虽然说我们自初中后就一直没在同一所学校,但我的精神和灵魂是一直与他同
在的,他干了什么丧尽天良的事我也都略有耳闻,他现在说这种话委实伤害我的感
情。
我说:“我知道你一直不太喜欢秦征,具体原因我也不太清楚,我想你可能是
太在乎我这个姐姐,我想你只是傲娇别扭不愿意承认而已。”
他打断我说:“还真不是这个原因,你别自恋。”
我扭头看他:“不然是什么?”
他抿着唇不说话,手握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
我眯着眼睛猜测:“跟女人有关?”
他保持沉默。
“周惟瑾,从我和秦征在一起你就看他不爽,难道还是高中时候的情感纠葛?”
周惟瑾不耐烦地说:“行啦,我们男人的事你们女人少过问!”
我一把拧住他的耳朵:“跟你姐这么说话你找死啊!”
他惨叫一声,下意识往另一边躲,结果耳垂被扯得更开,疼得他哇哇叫。“大
琪,你变得越来越粗暴了,跟妈越来越像,早晚变成欧巴桑!”
我淡淡收回手,摸摸肚子说:“有人撑腰感觉就是不一样啊……周惟瑾,你这
么大男人主义,当心以后找不到女朋友。”
他揉着耳垂说:“切,追我的女人大把的是,老子不稀罕。”
“那你还在女人的问题上跟秦征计较?”我灵光一闪,“不会是你看上的女人
喜欢的是秦征吧?”
周惟瑾皱着眉头说:“不是。”
我看着他的表情,笑着说:“那肯定也差不多了。你的魅力不如秦征,受伤了。”
周惟瑾沉默了一会儿,才闷声说:“有些话,我也觉得可能不该说,不过我始
终认为你该跟老大在一起。”
“傻缺!”我白了他一眼,“你懂什么叫做亲情什么叫做友情什么叫做、爱情
吗?顾绍就是我们的大哥,这样而已。其实当大哥多好,他比我们两个聪明多了,
有他在不吃亏。”
周惟瑾闷哼了一声,“那倒也是,这次多亏有他点拨秦征,不然你能嫁得好?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有了钱就不怕他欺负你了,以后他敢退货,你就卷了钱跑
……”
敢情他还是不看好我和秦征啊……
“话说回来,顾绍都二十八了,还没结婚呢……”我摸着下巴沉思,“为什么
呢?”
“我原来还以为他喜欢你,看样子你的魅力也不是那么大。”周惟瑾哼哼一笑,
“不过人家在国外呆久了,国外的人都晚婚吧,他可能也染上这恶习了。”
还恶习,难道他想早婚啊?
“其实我想把沈枫介绍给他的……上次去X 市的时候,看他们两个好像相处得
不错,还同居了……”
“啥?”周惟瑾猛地转过头看我,“同居?”
“就是睡了一下。”
周惟瑾猛咽了口水。
我又解释了一下,“就是沈枫让顾绍睡了一晚。”好像解释得更暧昧了,我斟
酌了一下说,“不知道有没有做些什么……”
周惟瑾眼中仿佛仿佛有玻璃心碎成一粒粒的,亮瞎了我的狗眼。
上一次看到他这个眼神,是在我把秦征领回家的那个晚上。
那是20XX年的第N 场雪,比以往时候来得更晚一些。
大四那年寒假,除夕那一天,A 市迎来了最大的一场雪,在发给秦征一条短信
“新年快乐”之后,我莫名地想要见他,在这种冲动过去之后,我已经到了他所在
的小区。
那个小区只是之前听他说过一次,具体的位置就没有听他说过了。我冻得鼻子
通红,哆哆嗦嗦地想要打电话给他,然后惊喜地发现,很好,扒手很敬业,大过年
的都出来工作,把我的钱包和手机都扒走了,还塞了一张新年快乐的卡片给我……
快你妹乐啊!法定节假日啊混蛋!
我裹得像个粽子迎风泪奔,蹦到警卫室向保安打听秦征的住址,保安表示他也
不清楚,是真不知道还是保护隐私,我就不得而知了。
万幸的时候我们家在这个小区也有房子,不幸的是我没有带钥匙,幸运的是我
知道备用钥匙藏在铁门后的一个暗格里。我脱了手套颤抖着想把手从铁门缝隙里穿
过去取钥匙,结果因为毛衣羽绒服太厚,我的手被卡住了,只好缩回来,脱衣服,
等到我把羽绒服脱掉,把毛衣卷到手肘处冻得开始打喷嚏时,两个威武的保安出现,
用一种看贼的眼光瞪着我,二话不说把我拖去值班室,我悲愤地说:“我是业主!
我是业主啊!”
他们不信,我又说:“我的羽绒服,我的羽绒服啊……”
那个悲剧的除夕,我喷嚏鼻涕轮番登场有时同台演出,保安人员对我的身份进
行了盘查,我一一回答了。不过就是三年没回来,物是人非,都没人认识我了……
有人敲了敲值班室的门,保安打开了,我侧过头瞄了一眼,顿时泪崩。
秦征挑了下眉看我,疑惑地说:“小琪?”
党啊,八路啊,亲人啊!
我就像秦香莲见了包青天,白毛女见了解放军,满腔悲愤终于得以倾诉。秦征
握着我的手,跟两位保安解释道歉了一番,终于把我领走了。
他解下自己的围巾在我脖子上缠了一圈,围巾上还带着他的体温和气息,让我
瞬间暖和了许多。
“你怎么跑来这里了?”
我抽了抽鼻子说:“我想见你……手机和钱包丢了……我想拿家里的钥匙……
他们当我是小偷……”
他的表情顿时比我还纠结,半晌才说:“挺精彩的。”
“你没同情心……阿嚏!”我猛地打了个喷嚏。
他忍不住哼笑了一声,很快地别过脸去,握着我的手紧了紧。
真是冷酷无情啊……当时我是这么想的,然后更委屈的,觉得所托非人,冒着
风雪来看他,结果遭遇了惨无人道的对待,他也不温暖安慰一下我。
“你家在哪一栋?”
我给他指路,他帮我拿到钥匙,开了门我就立刻先躲了进去,第一时间找空调
遥控器。因为这里每个星期都有人来打扫,所以仍然很干净。
身后响起关门声,我按下空调开关,下一刻便被一双手从背后紧紧抱住,压在
餐桌上转了个圈面对他,温热的唇舌压了下来,带着一丝压抑了许久的急切。
原来他是装的忍的……
许久之后,他才放开我,双唇却仍在我唇上流连,用微哑的声音说:“冻坏了
吧。”
我喘息着说:“感冒了,传染给你。”
“傻瓜不会感冒。”他说。
我嘿嘿笑道:“你是傻瓜。”
他淡笑不语。
后来我才想明白,他想表达的是,我是傻瓜,不会感冒,不会传染给他。不过
喜欢傻瓜的他,应该也没有聪明到哪里去。
秦二少。
我轻咬了一下他的下唇,低声说:“我出来好久了,要打个电话回去,晚上还
要回去吃年夜饭。”
他仍是抱着我,掏出自己的手机给我,我一边拨号一边想,是不是空调风太暖
了,为什么脸上一直发烫……
电话那边传来老妈的大嗓门,秦征温热的双唇就在我脖颈间游移,我强忍着颤
音说:“我……我马上回去……”
然后挂断了电话,转头怒视他。
他漆黑的眼底闪过笑意。“以后出门,先打个电话给我,你太容易出状况了。
下一次我找不到你怎么办?”
“我觉得你会找得到的……”
“为什么?”
“都说了是感觉了,哪里还会有原因。”我鄙视了他一下,“好了,看到你了,
我要回家了。”
“今天很难打到车,你家在郊区,我送你回去。”
秦征做的决定,我一般很难劝他,所以我陪着他去取车,然后对他说:“早知
道我打个电话让你去见我,我就不用跑这一趟了。”又好奇地问,“我想见你,你
会来吗?”
他勾了勾唇角,说:“你猜。”
可惜我猜不到,因为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我们两个都厮混在一起,很少有分
开到思念不已的时候。
那个除夕秦征送我回去,终于让我爸妈见到了真人,相信我真的把到了A 市的
传说,考神秦征。
当时给我和秦征开门的周惟瑾,也是现在这副明媚忧伤的神情,眼底仿佛有无
数的玻璃碎片,亮得刺眼而蛋疼啊……
“周惟瑾,你还好吧。”我拍拍他的肩膀,费解地问。
他幽幽叹了口气说:“我,很好。”
“沈枫会当我的伴娘,下星期她会来A 市。”
“哦。”周惟瑾失落地应了一声。
“国庆节我和秦征去度蜜月,让顾绍帮我招待她。”
“哦。”周惟瑾耷拉着脑袋。
“周惟瑾你脖子萎缩啦,挺起来!”我在他背上一拍,“你这什么德行,菊花
残啦!”
“哦。”周惟瑾幽幽一叹,终于没了话了。
沈枫是在婚期前五天才到的A 市,那天刚好我去婚纱店试穿修改过的婚纱。
因为怀着孩子结婚,所以婚纱只能再做修改,一同来的还有卫翼和秦征,他们
也要试穿新郎伴郎的礼服。
卫翼的恢复能力让人叹为观止,果然我那一席话深深鼓励了他,让他重新做人
了。基本上可以扔了拐杖了,只是走路稍慢一点。
沈枫听了卫翼受伤的悲惨经过之后,默默对他伸手表示敬意。
“被她这么摧残你还肯给秦征当伴郎,过去打击你是我不对,你太有大量了,
应该不会在意的。”
卫翼扯了扯嘴角,说:“你们两个还真像。”
我和沈枫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呸!谁跟她像了!”
秦征和卫翼对视一眼说:“更像了。”
我把沈枫拉到一边说:“你小心啊……卫翼有恋母情结,他之前说我喜欢我来
着,还说我们像。”然后低头扫了一眼她的胸口,松了口气,“不过你应该没有我
的烦恼。”
不愧是死党,默契总是用在不该用的地方,立刻反应到我话里的话,用力捏了
一下我的脸颊。“滚!少跟姐耍流氓!”
我嘿嘿笑着拍开她的手:“看我这样,你想结婚了吗?”
她帮我整理婚纱,自己穿着件长款收腰宽摆的礼服。她的长发本是大波浪卷,
现在用一朵花盘了起来,只垂了一缕浅咖色的卷发到锁骨。
她上了淡妆,本就漂亮的脸蛋又添了几分柔和,垂着眸子帮我整理裙摆,睫毛
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听到我这么问,她说:“不想。”
大学四年,毕业后两年,我认识她六年,没有见她谈过一场恋爱。她长得漂亮,
有性格,或许说太有性格,喜欢她的人不少,但被她冷眼一扫,多数就望而却步了。
失败的人太多了,渐渐就有人传其实沈枫是同性恋,毕竟X 大风气开放,同性恋倒
还真不少。追她的男生少了,女生又多了,她依旧是冷冷地不回应。到最后就成了
我的问题了,一边跟秦征交往,一边跟沈枫玩蕾丝,英语系的周小琪男女通吃,脚
踏两条船……
人在江湖飘,怎能不被流言所扰。
原来我只当沈枫缘分未到,现在看她态度,恐怕是另有原因了。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说:“你觉得顾绍人怎么样?”
“我知道你打什么主意,可以打住了。我不感兴趣。”沈枫打断我的话头。
“小枫枫啊,人要向前看,错过这村就这庙了……”
沈枫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我说:“小琪,不是每个人都像你这么幸运,能遇
到一个深爱你的男人。”
我笑了。“说实话,每个人都觉得我幸运,可是秦征不是我遇来的,是我追来
的。从相遇到现在,多少次多少人劝我放弃,哪一次我退了,可能都走不到今天。
刘备请诸葛亮出山都要三顾茅庐,不主动一点,等幸福来敲门,谁知道要等到什么
时候。”我扯了扯裙摆,说,“更多时候是心态问题,视野问题。光和影相伴,有
的人看到光,有的人看到影而已。”
沈枫沉默了片刻,笑着说:“你倒是活着明白装糊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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