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江有水千江月
作者：金色池塘
书上写道：神说，有的女人命定被抛弃，其实她可能并没有过错，只为了生命
完成一种改变，然后等待着新爱情来临。
神又说，有的女人情深似海，于是便有海一般的煎熬。海有多深，爱有多深，
对于这样的女人，坚忍之力是唯一重要的。她只有在漫漫人生之旅的终点，才可悟
出爱的徒然。
神重复说，更有的女人，只生长在爱中，生命中惟有此一项追求，她们大多不
顾忌自身，为了爱宁可将自身毁灭的女人，是更可敬佩的，但往往结局最惨。
神最后说，女人无可造就，而生活在爱中的女人就更不可造就。
……
（上）手指
黄蜂频扑秋千索，有当时纤手香凝。
“你好！我是艾。现在不在家，请在嘟一声后留言……”
“艾，我是芬。明晚七点老据点COLOR CAF é见。”
芬是我高中时代的唯一记忆，因为她有一双很美的手。
芬的手真的很美，十指纤纤的，留不下丝毫岁月的痕迹。她的指甲修长而光泽、
饱满而红润。
其实芬的皮肤很粗糙，可奇怪的是，她的手却光滑粉白，握在手里柔若无骨。
她从不做任何的护甲美容，可她的手就象琉璃般晶莹剔透、光彩耀人……
许多年过去了，我终于又能看到芬了，又能见到那双美丽的手了。
可坐在我面前的，真的是芬吗？她苍白着、沉默着、疲倦着，她不停地往咖啡
里加糖，是害怕黑暗的苦涩吗？我注意到芬的手上戴了副黑色的手套，遮起了所有
的光辉，我遗憾地移开目光：“该恭喜你和豪，硕士毕业了吧？豪呢？他没有和你
一起回来吗？”芬忽然低下了头，深深地埋在阴影里：“艾，你愿意听我的故事吗？
除了你，没人能真正理解我。”“当然，我愿意分担你所有的悲伤，因为我们是好
朋友。”我去握芬的手，她惊颤地缩了回去……
“我们用尽所有的积蓄，终于踏上美国国土的那一刹那，我和豪都憧憬着美好
的未来：硕士学位，高尚的职业，大房子，车子，或许还有我们的孩子……豪拿到
了奖学金，可我们的积蓄还是只够一个人的学费……你知道的，大学时起豪就是样
样第一的，所以我退出了……他念书，我就去打工。人生地不熟，语言又不通，工
作真的很难找，只能是在小餐馆里洗盘子。
从早上六点到晚上十点，我就泡在那些洗涤剂里……
虽然我站在宇宙的尽头，可是我真的很开心很满足，豪每次考试都是第一，他
总会握着我的手说：“你的手真美！相信我，芬，执子之手，与子偕老…面包会有
的，牛奶会有的，房子会有的，我们的孩子也会有的……‘”
“你相信他吗？”
“书上说，如果你在对方的瞳孔里看到的全是自己的话，那这个人就是你将一
生依靠的人，为什么还不相信他呢？……可是书上写错了，我也信错了。我在豪的
瞳孔里，可已经不在他的心里了。他把心挂得高高的，我只能远远地看……豪走了，
他娶了同班一个台商的阔小姐……”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所有的誓言原来只是美丽的谎言吗？
芬突然摘了手套……我惊呆了。芬美丽的手呢？天啊！我从没见过如此丑陋甚
至恐怖的手，那还是手吗？丝丝拉拉的肉翻起着，带着血丝和药水的刺鼻味道，有
脓水流着，指甲脱落着，灰黑的，让人想起爬满蛆的咸肉……芬又戴上了手套：
“我以为每天16个小时洗涤剂的浸泡，腐蚀的只是我的双手，可我却不知道，它也
在腐蚀我所有的快乐！”
我看见有闪亮的星星落在芬的咖啡杯里，它们仿佛一瞬间结成冰化成水，无影
无踪……
一个女人，为了所爱的男人，放弃了自己的学业，放弃了自己的美丽，放弃了
自己的快乐……
把一切的希望和未来都押在了他身上，我即钦佩又悲哀她的这份勇气。芬执着
地追求着幸福。
可那真的是幸福吗？那只是一次赌博，输的只能是她自己。
“芬，幸福不在任何一个男人身上，而在于我们自己！”在我的眼里，芬手上
布满的是爱的伤疤，它在黑暗里绽放如花：只有不顾一切地爱过一回，才会懂得成
长的艰辛；只有彻底地伤过一次，才会懂得幸福的珍惜，“芬，知道吗？你的手还
是很美，它们比以前更美！”
我终于握住了芬的手，那一刻我们是如此的温暖。
“艾，谢谢你！放心吧，我会用这双美丽的手去创造我真正的幸福！”芬在黑
暗里微笑……
（下）美杜莎的诅咒
断了飘飘的长发，断了所有的思念，断了你我爱的纠缠。
洁：
真的是很久没有连系了，每次念及你时，总是满怀着深深的歉意，错过了你的
婚宴，没有看到婚纱披肩、幸福洋溢的你，对此，我只能说声：“真的很抱歉。”
心里有太多的歉意，在这里我也不多说了，那会显得我们生份，但我想，等你有了
小 BABY 的时候，我一定不会错过了。
“朋友，真正的朋友”，不只是嘴上说说，笔上写写的，那还意味着：心里还
有太多的牵挂、太多的期冀、太多的心思，可能一时会绊嘴、一时会了无音讯、一
时会有所遗憾，但那都算些什么呢？和着早晨明媚的阳光，穿梭在上班族的人群里，
我会想：你是否和我一样，行色匆匆、大步流星呢？泡一杯茶香四溢的茉莉花，一
缕斜阳投在办公桌上，品茗赏艳阳，我会想：你此刻在做些什么呢？夕阳西下，去
车站的一段路，我总是慢步踱过去，眼见主妇们从我身边急“驰”而过，仿佛还能
闻到一股油盐酱醋的味道；还能听到锅碗瓢盆的交响乐；还能看到婴儿哇哇的啼哭
状……我会想：莫非这就是每个平凡女人的“美好未来？”
很怀念同窗三载的大学生活。我们一直都是最好的朋友。
你总是说：你最想去法国“大前门”，你最讨厌夏天拥挤车厢里的“五香茶叶
蛋”的味道，你最忍受不了的是父亲“变频式”的鼾声……
你总是拖我去看爱情片，从TITANIC ，廊桥遗梦到苏州河，你从不拉下一部。
在黑暗里哭泣。我说，那都是编出来的故事，假的。可你还是一样哭着说，你无法
用理智去战胜情感，你相信你的“马达”也正在这个城市里寻找着你。散场的时候，
你的眼睛已经肿得象核桃。
你突然说，你也会和“马达”一样，紧紧抱着心爱的人跳进苏州河，决不再让
“牡丹”孤独地变成美人鱼……
回学校的路上总会有很多乞丐，你就这么一路上施舍过去，等到了宿舍的时候，
你才发现，口袋早已空空如也。
一到周末，校园里便有很多豪华的私家车，你就这么一路上“无影脚”，大骂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还留着飘飘的长发吗？记得你曾经说过，你要留齐腰的长发，直到属于你的幸
福的出现，你将用这三千青丝把它缠得紧紧的，如果他敢背叛你，你就会用这长发
勒死他。我问你为什么？
你指着脑袋说：“因为这里有着美杜莎，她时而清醒着，时而沉睡着……”知
道吗？洁，你说这话的时候真的很可怕。
……
你的爱，你的恨，都是那么细腻、激烈而极端。
洁，你全部的幸福就是伟吗？你将跟随你的幸福去遥远的新西兰吗？
但无论你在哪里，只要你望一望夜空，每一颗星星都是我追寻的——目光。
艾
2000．5 ．
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始终没有洁的消息。直到有一天，我遇见了洁的
母亲，她告诉了我一件难以置信的事情：洁和伟到新西兰后，住在郊区，洁做起了
全职的家庭主妇。可是语言不通，洁不敢上街、不会开车、没有朋友，而伟忙于工
作总是很晚回家。不久，洁开始变得抑郁、猜忌，甚至于歇斯底里，她一件件检查
伟的衣服口袋，甚至不放过任何一种颜色的头发，任何一种陌生的味道……伟忍无
可忍，提出了离婚，可洁告诉伟她怀孕了。
那是陌生的地方，带给洁恐慌和不安，她想找人面对面地诉说，可伟又忙于工
作，然后她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孩子身上，可是伟没有再看她一眼。婚姻和爱情
并不能靠孩子来维系，于是洁绝望了，疯狂了，她在晚餐里下了鼠药，毒死了伟，
剪下她的长发，把它们紧紧绕在伟的脖子上，带着她未出世的孩子跳楼自尽……
断了飘飘的长发，断了所有的思念，断了你我爱的纠缠。
风起了……水皱了……月碎了……
可是她们的故事还在被诉说……被倾听……被遗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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