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然而,奖金不给,活还是要干的。——能者多劳!
对于外管,打开图纸,用比例尺一量,一目了然。
对于室内,E201队干的活比较集中,变更只修改一半:并联改为串联,简单且
基本雷同,工程量计算起来简单明了。E203队,是点点滴滴,量少但复杂一点,有
可按图上计算的,有按现场估算的,不一而论,工程量我是了如指掌,不会有多大
偏差。惟有E202队所干的活,分散、面大,再说平时他们干活,我是争一只眼闭一
只眼。对于室内改没有改,改多少?都没有太详细统计。暂且按照干外管时观察为
基准,以外管改了里面就改了,外管没有改里面就没有改为原则。
下午,正当我计算时,家属区保镖的工人小陈和两位住户进来了,朝张师傅嚷
嚷:我们房子不热怎么办?“找总设计师去看看。”好象是天经地义,张师傅推脱
得一干二净。我也不去计较,把与之有关的事情都看成是分内之事。我便热心地问:
“是不是排气阀坏了?”“没有,我都捅开了。”小陈回答说。“是不是管子堵上
了?”
“不可能,昨天还热得好好的。”“那是暖气片堵上了。”“暖气片都放过水,
没有堵。”“不可能!”
他们之一小江便怀疑地说:“我怀疑是流量不够。”
“不可能!你们前后排都是热的。”我再次说:“肯定是排气阀坏了,你们最
好换一个排气阀看看。”他们却不信,非要我去看看。我去了,确实看不出什么异
样,不过那排房子的确有5 间房子暖气片不热。——房间里阴冷,没有浓郁的油漆
味。
但我还是断定是排气阀的问题。小陈还上去捅了几下,说是好的,都冒水了。
我肯定地说:“是好的,就应该热。排气阀没有冒气,肯定是坏的;里面存了气,
就不会热了。”
此时小江却在毫无道理地抱怨道,还不如蒸汽采暖,能热一两下。并建议改管
子。
我坚决予以否定:改管子挺简单,但道理一样,没有必要。
终于,在我一再坚持小,小陈总算同意换排气阀试试看。但他却又推托说,没
有排气阀。我只得回到办公楼,在一楼商主任那儿找一个,并且是挑一个最好的给
他。他们拿去了,便没有再来找我。——那肯定是热了。伪劣产品坑人!
在商主任的办公室内,我意外地看见了董师傅,他说是商主任叫他来修引风机。
我便在他们走后,商主任出门无人的时候问他:“找到经理没有?”“没有,
经理不在公司。”他淡然地回答我。“骗人!”“真的,经理很难找,听说在化二。”
这时正好被经过门口的小年轻司机听见了,他探进头问:“你们找乌经理干吗?前
两天还在化二,我看见了。”我听了,真是大失所望!……
第二天,工程量计算差不多了,我很不放心,想找小王核对一下。打电话到队
部,他不在。不过,不久他有事到办公楼来了,我抓着了他,便大致和他讲了一下
室内Dg40管子计算情况。小王指着Dg40管子1300多米失口否认道:“不对,太少,
都改了。”
我说:“看外面的主管好多都没有改,里面我就算没有改。队里少说剩三、四
百米管。”其实起码有五、六百米,只是张师傅在我没敢多说。小王却又分辩道:
“那就第一间、第二间没有改,后面几间都按图上改了。”
之后,我便按小王说的情况进行统计了一下,呵,结果比小王提的材料计划还
多出200 米,根本不可能。我把这一情况反映了张师傅,并说为了准确性,做到心
理有数,并非抠他们,我想让他陪我到家属区挨家挨户统计一下。张师傅很痛快地
答应了,说:我侄女叫我办的事我能不办吗?我无法和他计较,笑笑而已。立刻拿
着一份住房分配图表,催他去家属区。
我们由马路以南往前、从西到东一排一排地统计,张师傅走在前面扣门询问,
我拿着图表在后面作记录,将所换的管子用线段长短来表示。张师傅敲开门,便有
人从门缝里探出头来,他便几乎千篇一律地开口问:“我问一下,你们家改暖气的
时候,上面的横管和下面的横管换了没有?”
他们回答说,没有。他便问:都没有?他们回答说,改了。他便再问:改到哪
儿了?一般都能准确回答改到第几间,省得我们再往下问。如果不清楚,我们便敲
开中间人家接着问,一般改到第五间。最后我们都总结出经验来,先问第一家,第
一家未改,整趟房都没有改。第一家改了,但不能具体说改到哪儿,我们便敲第五
间人家问,必定能说出第几间。其次是敲前几家门,没有人,不得已才问后面几家。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两头都没有改,只是中间某处管子锈蚀严重,漏了,更换了部
分新管,一问都能说出来,可见人们都非常关心的。再次是有整趟房子没有人,就
暂放下。
我们就是这么耐心地走家串排地问,张师傅那冗长、千篇一律的问话,耳朵快
听出了老茧。我叫他简短一些,他却还是那么不厌其烦地问。……最后6 排5 间房
子和马路以北12排房子,我都懒得去问。因为原旧管径是Dg25太小,外面都改了,
我想里面必定都改了,可以按图上计算。张师傅听我的,我说不用去,他巴不得不
去,就没有去了。
回到办公室,再展开图表看,一数竟有8 排一点也没有改,还有4 排没有统计
上的。我再看看住户名单,有办公室的,我就提议打电话到办公室询问,果然解决
了两排。其中有一排有E203队书记的家,我们从E203队追踪到卫生所,那位书记不
无惊讶地说,我刚到卫生所,你怎么就知道?张师傅却也无比幽默地说:你以后干
什么事注意点,你到哪儿都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还剩下两排房子不知道,张师傅便建议按改掉一半计算,然后总数打20% 的损
耗,弥补遗漏的。
“20% 的损耗?”我不禁惊异地问。
“唉——”张师傅应了一声。
“20% 的损耗是大了点。”我明确地指出道。
“以后小王问,我们就有话说了。”张师傅仍毫无疑义地说,“你也别告诉别
的队。”
我只好依从,不计前嫌,否则他去得好卖乖,又是我的不是了。第三天,一大
早,我就估算出Dg40管子数量:1256米,加上20% 的损耗是1501米。3 个队的工程
量,我列了整整两张纸。交与郭女士,郭女士不在。然而却在厕所里遇见了。郭女
士,见了我,开口便问:“统计完了没有?我问了好多人,都说没有改。”
“知道。”我回答道:“我在现场统计过,是根据实际情况来计算的。”
“我们后排房子都只改掉一半。”她仍强调说,“我们那儿不热是没有改的原
因。”
“是没有加排气阀的原因。”我解释道。
“不,我们那儿都没有按图上干,管子都只换到第五间,后面都没有换。”
“那,后面几排我都是按图上计算的。”我不无心虚地说,“我马上再去统计
一下。”
回来后,我便又恳求张师傅和我一起去统计。张师傅还抱怨道,我说去统计,
你说不用,就怪你。但还是去了。
果然,那儿12排房子上、下供回水管基本上都只改到第五、六间,之后到第九
间图上需改为Dg32的,均没有作改动。……我们便又一趟趟地走,走家串户去问,
上午的时光就在脚步下溜走了。
回到办公室,已快到下班的时间,张师傅悄声告诉我,中午下饭馆,并说别让
别人知道。我还以为是去县城某饭馆,便厌倦地说,不想去。他却又说,就在老蔡
饭馆,这么近,吃起来方便。你一个人回去还要做饭,不如这吃的快。我一听,说
的有道理,就答应了去。但我不是为了吃,我讨厌中餐这种吃法,却只是为了见识
一下。
我先回寝室晾晒一下衣服,才去的。不知他们怎么悄无声息地来的,我走进大
屋里,已客人满座,便习惯性地向右拐,走进西边套间。果然他们都端坐在里面,
都是队长以上的人物,总共九人。书记还是坐在他的老位子,张师傅和邓经理分坐
在左右。我一进去,他们俩都招呼说,特地给我留的邓经理旁边的位子,让我坐。
我不管是真是假,因为只有一个空位子,没有选择的余地,只好坐了上去。
就在我走过去的时候,我看见墙壁上也挂着一个白底红花绿叶的暖气片,这显
然是这次一起干的。邓经理还用手去触摸了一下,便很惬意地说:“还挺热的。”
这时书记俨然是东道主,在抱歉地说,本打算去县城饭馆,由于没有现金就算
了。
在老蔡饭馆吃好,可以记帐。正说着老蔡拿着酒水进来了,书记便无比关切地
问:暖气还可以吧?好象纯然没有私接暖气要罚款之事。老蔡是既不尖酸狡诈,也
不忠厚老实,而是老于世故圆滑,六十上下的老头。他在这儿开饭馆也有十几年的
历史,也是拖家带口、儿孙满堂。只见他,立刻谦恭地回答道:“好、好、好,挺
好的。多谢领导的关照。”带着浓重的家乡口音。
旋即一盘盘的菜,接连不断地端上来:一大盆火锅、一大碗芋头炖排骨、一大
碟粉蒸肉、一盘拔丝茄子……老蔡也亲自上阵,很是自豪地说:都是家乡菜,早准
备好了。同时以马队长为首的,将酒杯在张师傅面前一字排开,给他们8 个人各斟
上一杯酒,倒空了两瓶东北王。他们都想夺过邓经理的酒杯,邓经理慌忙握住酒杯
推说道:我不能喝酒,喝酒过敏、身上长疙瘩,奇痒。书记也立即帮他解脱说,我
可以证明,他是不能喝,喝身上就要起疙瘩,算了。
我不禁疑惑:去年、今年,还听到他的风流韵事,莫非就此染疾了?书记和他
是同一阶层的领导人物,步调一致,当然心知肚明。
此时,老蔡递过来4 瓶温热的椰汁,我和邓经理每人2 瓶。张师傅也强要给我
倒酒,我当即推辞说:我借光喝……我陪邓经理喝椰汁。他们便无话可说。因为我
是滴酒不沾的,朴实是我的本色。他们喝他们的,我喝我的,反正有邓经理顶着。
他们声称是:高血压患者,脂肪肝的,胃出血动过手术的,但喝起酒来都争强
好胜,玩忽所以。最得意的人是书记和潭科长他们俩,好象是酒袋子,来着不拒,
只要往里倾倒,确实无妨。他们俩也是最有发言权人,一位代表施工单位,一位是
业主。书记不断地邀请潭科长说:这次是分公司慰劳大家,下次庆功宴就该业主请
了,还是这帮人。潭科长立即答应说,行,等把这个采暖期过了,确实没有问题了,
我在小餐部请你们。他接着自豪地说,别看是小餐部,小餐部也很不错,说不定还
比这儿好;那边的厨师都上了等级,这边说多给钱,请都请不过来。一种炫耀的口
气。接着他慷概地说,我看把这日期定在3.15. “3.15,不好、不好!”第一个起
来竭力反对的是E203队队长,他说,“3.15是消费者协会打假日。”
我听了不禁哑然失笑。心想,对,就应该打假,打这“假立名目喝酒”的!—
—这名符其实是一种假。
第二位站起来极力反对的是马队长,他说:“那时间太远了,到时候别搞忘记
了。”
随即他建议道:“最好定在下个月底。”
“对,最迟在下个月底,呵。”E201队队长也附和说,“月底保镖完了,就行
了。”
“最好在年前。”张师傅也不甘落后提议道,“要不然年后不知到哪儿去找人。”
随后书记向3 位队长提议,让他们去敬北方化工厂厂长的酒。那才是真正的业
主——对面化工厂厂长。他们3 位积极响应,齐刷刷地端起酒杯站了起来,立马转
身就要去。邓经理却不忘提醒他们说:他们厂里规定上班期间不准喝酒。马队长从
容而大度地说:“他们喝他们的饮料,我们喝我们的酒。”给人矮三分的感觉。
——这已是不可辩驳的事实!一会儿,他们端着空酒杯回来了,从他们平板的
面容——没有一点骄傲情绪,还有他们并没有过来回敬我们。他们只是临走前过来
两位打一下招呼,而我们弟兄们都齐刷刷地站起来道谢。——这人世间本来就不是
人人平等!但我不管这些,仍然端坐着。
……
酒终人尽醉。书记仍不忘记吩咐给每一位来一盒香烟,商主任是坐在门口,立
即站起身去了。不知是疏忽没有听清还是太急切了,只拿3 盒烟回来。书记训斥了
他一句,他便乖乖地再去拿。——真是连吃带拿。临走时,书记告诉大家:今天下
午,我跟老邓要值班,其他人可以休息,不用上班。于是大家都一拍屁股走之。
走出饭馆,广播已经响了,到上班的时间了。不知他们的去向,但我仍然需要
上班,需作最后一步调整计算,想今天下午就交给郭女士,免得说我耽误结算。
计算结果,Dg40管子需扣除285 米。我便将原底稿上1501米画掉,改为1216米。
整理完后,我立即交给了郭女士,并兴奋地告诉她,我再去统计了一次,减去
了285 米。谁知郭女士仍唯盯着Dg40管子,好生奇怪地说:怎么才40排房子,平均
算起来都改了一半。我说是44排,她不信,直到数出44排来才相信。我又补充道,
还包括外管在内。她却又说6 排5 间房子那儿也没有改。我无所谓地回答她,外面
都改了,里面没有进去细看,还不到100 米。正转身要走,她却武断地说道,砍掉
一半差不多。我没好气地回答她:适当地减掉一点差不多,砍掉一半太多!转身就
走了。心想,真他妈的刻薄,工人累死累活的拿不到几个钱,还斤斤计较。她却能
不费吹灰之力拿7000元的外快,比我一年的奖金还多,而心安理得,真是岂有此理!
不是吹,我要是干她的工作,绝对比她强的多!
书记说叫下午不用上班,可偏又特地来问我,统计完了没有?我没好气地回答
他:都已交给郭女士了。由于办公室里没有其他人,书记便不好意思走了。
11月30日是最后一天了,我有一种异样的感觉:仅占用别人的一张桌子、一把
椅子,带一本书却没有地方放,只能搁在口袋里来回带,有一种半死不活的感觉,
寄人篱下的感受!只张师傅在办公室,我便故意发泄似的大声说:“张师傅最后一
天了!”张师傅却赶紧说:“我去请示书记。”说着就去,十足的奴才相。我不禁
鄙视他,是十足的走狗,这点小事都作不了主。一会儿,却神情气昂地回来说:
“我跟书记说了,书记说等10号结算完。他说刚干完,不好意思叫你就走。”
“无所谓。”我漫不经心,无所谓地回答他。
是的,搞施工的历来如此——为他人作嫁衣,我已经习惯了。再说,这次更存
在报酬不合理的问题。——干的是技术工作,拿的却是机关的一大帮闲人的平均奖
金。队里的奖金是这儿的3 倍,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
今天,天上又飘起来小雪花。室内是暖洋洋的,室外却是天寒地冻。下午,他
们有没有上班的,有上班的早就走了,我也早早地下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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