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二、刘师亮口语入联讽刺无痕

　　刘师亮，四川省内江人，民国时期著名的学者。为人幽默风趣，才思敏捷。长于对
联写作，并且长于将白话口语用于对联中，浅显易懂，通俗流畅，实为广大劳动人民所
喜闻乐见。他一生嫉恶如仇，对国民党反动派的统治非常不满，写了很多揭露国民党反
动派的虚伪、统治的黑暗的对联。

　　1908年，慈禧太后和光绪皇帝先后死去，此二人为国为民一无是处，特别是慈禧太
后，可谓是祸国殃民。封建统治者却要人民群众为他们披麻戴孝，刘师亮很是不满，写
了一副对联贴在门上，以示“纪念”：“洒几点伤心泪；死两个特别人。”

　　此事被巡警周孝怀发觉，把他抓去，以“大不敬”的罪名，罚了他五百大洋。回家
后，他有感于怀，又写了一副对联贴在门上：“闹几个虚字眼；罚五百大银元。”

　　后来的四川，更是军阀割据，民不聊生。军阀之间为了各自的利益，争夺地盘和人
口，经常混战。但是，在混战中，为了欺骗人民，都打着“革命”的旗号。同时，他们
还假惺惺地称人民群众为“同胞”。刘师亮对这些军阀恨之入骨，便写了这样一副对联
：“你革命，我革命……究竟革死多少命？

　　男同胞，女同胞……只能同得几回胞？”

　　此联运用了反问的修辞手法，向那些草菅人命的军阀们提出了质问，可谓一针见血，
入木三分。在四川方言中，“革死多少命”是“杀死了多少人命”的意思。此联一出，
军阀们的嘴脸暴露无遗。

　　还有一次，四川商会点会长樊孔周被军阀刘存厚部下刺杀，机智的刘师亮写下了这
样一副巧妙的对联：“樊孔周周身是孔；刘存厚厚脸犹存。”

　　此联巧妙地把两个相关的人物姓名中的“周、孔、存、厚”四个字反复运用，并结
合了刘存厚刺杀樊孔周一件事的特征：被杀者被枪弹打得周身是孔，杀人者却还装着一
本正经，真是脸厚！军阀的残暴、厚颜无耻的脸孔，真实地展现在我们面前。

　　民国八年（1919年）“双十节”，刘师亮又写了这样两副对联来庆贺：“是龙、是
凤、是跳蚤、是乌龟，睁开眼睛长期看；吹风、吹雨、吹自由、吹平等，捂着耳朵少去
听。”

　　此联对那些鼓吹“自由、平等”的“跳蚤、乌龟”们真是入木三分的揭露。

　　“乐意总相关，请黄丝蚂蚂，逗白鼻牛牛，庆民国八年双十；太平真有象，听爆竹
声声，看莲花朵朵，遍锦城九里三分。”

　　此联巧妙地运用了四川方言，通俗易懂，文字浅显生动。“请黄丝蚂蚂”是四川地
区最为常见的小儿游戏。“黄丝蚂蚂”指的是一种个体最小，颜色浅黄的小蚂蚁。“请
黄丝蚂蚂”游戏的玩法是，小孩子们把苍蝇或是蚊子或是青虫什么的东西打死，放到小
蚂蚁的洞口，并口中含含有词：“黄丝蚂蚁，黄丝蚂蚂，请你来吃嘎嘎。”其中，“嘎
嘎”是四川方言中的小儿语，就是“肉”的意思。当然，不久就有小蚂蚁出洞来，把
“嘎嘎”拖进洞里，于是小孩子们便在一阵欢呼声中散去。“逗白鼻牛牛”也是一种小
孩子的游戏，玩法很简单，几个小孩子用双手比划出各种指形，并同时喊到：“牛牛、
牛牛，逗；牛牛、牛牛，逗。”根据大家出示的指形情况判定输赢。“看莲花朵朵”指
的是四川地区的一种文娱节目方式。俗称“打莲花乐”，是一种较为低级通俗的民间文
娱形式。表演的人身着破烂的衣衫（一般大多由叫花子或者贫苦农民表演），手提“莲
枪”（在一根长一米多的竹杆上打上若干个孔，穿上铜钱，拍打起来有声音），一边拍
打“莲枪”，一边唱一些诙谐、风趣的唱词。是一种大众化的幽默风趣的通俗文娱形式。
由此可见，在反动派看来是庄重严肃的节日――“双十节”，在人民群众心目中，只不
过是“儿戏”、民间“杂耍”而已！

　　民国九年（1920年）双十节，他写的对联是：“武昌倡义而还，内争未已，外患纷
来，都因北调南腔，依然高唱；沪上议和久梗，政变频经，民殷望治，为问西林东海，
何以为情。”

　　“西林”和“东海”，指岑春煊（字西林）、徐世昌（祖籍江苏东海）。

　　民国十年（1921年）双十节，他写的对联是：“你也拖，我也在拖，中华版图竟此
弄成两块；公有理，婆亦有理，民国幸福硬算饱受十年。”

　　1928年双十节，当时的国民党反动派在搞节日庆祝时，报刊上常常出现“普天同庆”
或是“举国若狂”等字眼，而当时的人民群众，却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刘师亮有感于
怀，便作了如下一副对联：“普天同庆，庆得自然，庆庆庆，当庆庆，当庆当庆当当庆
；举国若狂，狂到极点，狂狂狂，懂狂狂，懂狂懂狂懂懂狂。”

　　此联与下联有异曲同工之妙，只是更完整形象而已。

　　“普天同庆，当庆当庆当当庆；举国若狂，情狂情狂情情狂。”（讽刺袁世凯称帝
时联）

　　此联运用了谐音、摹状等修辞手法，表达了复杂的思想感情。上联引用“普天同庆”，
并由“庆”字生发开来，引出“庆庆庆，当庆庆，当庆当庆当当庆”。在这里，“当”
和“庆”都有特殊的意义，作为象声词，模拟铙钹等打击乐器的声音（“当”是小锣，
“庆”是铜钹）。熟悉民俗的人都知道，“庆庆庆”，“当庆庆”，“当庆当庆当当庆”
等音乐，是民间办丧事的时候，那些念经超渡亡魂的“道士”们奏的音乐。同样的道理，
下联引用的是“举国若狂”，并由“狂”字生发开来，引出“狂狂狂，懂狂狂，懂狂懂
狂懂懂狂”。“懂”和“狂”也作为象声词，模拟锣鼓等打击乐器的声音。而“狂狂狂”，
“懂狂狂”，“懂狂懂狂懂懂狂”等音乐，是民间那些表演杂耍的人所奏的音乐。上下
联结合起来，不难看出，作者表明的是，所谓的“普天同庆”与“举国若狂”，不过是
演奏反动派的挽歌而已，不过是民间的杂耍而已！

　　民国二十二年（1933年）的“双十节”，刘师亮又为成都市昌福馆大门撰写了这样
一副对联，与上联有异曲同工之妙。

　　“普天同庆，本晋颂谰言；料想斗笠岩畔，毗条河边，也来参加同庆？那么，庆庆
庆，当庆庆，当庆当庆当当庆；举国若狂，表全民热烈；为问沈阳城中，山海关外，未
必依然若狂？这才，狂狂狂，懂狂狂，懂狂懂狂懂懂狂。”

　　此联除了有上联中的意思外，还表现了作者的忧国忧民，同情东北沦陷区人民的感
情。当时，东北沦陷，广大的东北人民生活在日本帝国主义的铁蹄之下，过着悲惨、屈
辱的亡国奴生活，但是，反动的国民党政府居然“普天同庆”，居然“举国若狂”！你
说气人不气人！刘师亮这一联，可以说说出了当时大多数中国人的心声。

　　还有一年，刘师亮在自己的大门上贴了这样一副春联：“民国万税；天下太贫。”

　　显然，这是对“民国万岁”和“天下太平”的妙改。“民国万岁”和“天下太平”
也是当时的反动派进行的欺骗的、虚伪的宣传常用的字眼，作者巧妙地运用了谐音的手
法，真实地反映了国民党统治时期，由于“万税”而导致老百姓“太贫”的真实情景。
“万税”一针见血地指出了国民党反动派的苛捐杂税多如牛毛；“太贫”写出了广大的
老百姓饥寒交迫，生活在水深火热中的情景。

　　国民党统治时期，实行法西斯性质的保甲制度。那些保长、甲长们，其实是国民党
鱼肉人民的工具。为此，刘师亮写了一副对联揭露其反动本质。

　　“保，保什么？保一方纷乱，保四季不安，保保都要出钱，拿与龟儿造孽；甲，甲
哪些？甲街巷邻里，甲士农工商，甲甲何时得脱，还是老子吃亏！”

　　此联也是运用了大量的四川方言，用老百姓的口气，揭露了国民党政权实行的保甲
连坐制度吃人的本质，提示其剥削人民、镇压人民的血腥面孔。

　　其中，“龟儿”是骂人的话，“造孽”是做坏事的意思，“甲”在这里是“夹”的
谐音，在四川方言里，有束缚、使之施展不开手脚的意思。

　　当时，四川军阀邓锡侯、田颂尧、刘文辉等人统治着四川，为了自己的利益，滥造
铜币。特别是军阀邓锡侯兼四川造币厂厂长，更是想方设法搜刮铜器铸币。刘师亮也据
此写了几副对联。

　　“两眼瞪着天，准备今天淋暴雨；双手捏把汗，谨防他日化铜元。”

　　这是刘师亮书成都孙中山铜像联，孙中山铜像尚且不保，何况其它。

　　“满市铜元破、滥、哑；三军都督邓、田、刘。”

　　“一个银元，破、滥、哑；三位死人，邓、田、刘。”

　　这两副对联中的“邓、田、刘”即军阀邓锡侯、田颂尧、刘文辉。

　　刘师亮的下述几联也反映了当时社会的黑暗：“阎王治人，端公治鬼，太医治病，
治来治去，自是各行一治；政府拉兵，保长拉人，棒客拉肥，拉去拉来，当演堂会三拉。”

　　“拉兵”、“拉人”指抓壮丁；“棒客”是四川方言，指抢劫别人财物的人，“拉
肥”意即绑票。把政府、保长与“棒客”相提并论，可见国民党政府在人民心中的地位。

　　“伤时有谐稿，讽世有随刊，借碧血作供献同胞，大呼环宇人皆醒；清宣无科名，
民国无官吏，以自身而笑骂当局，纵死阴司鬼亦雄。

　　“随刊”即作者所办《师亮随刊》。清宣，指清朝宣统年间。

　　“子兮子兮，今夕何夕；如此如此，君知我知。”此联上联出自《诗经》，下联描
述了封建官场中行贿者和受贿者的丑态。

　　“两头是路穿心店；三面临江吊脚楼。”刘师亮对某先生联，“穿心店”是四川地
区的一种特殊店铺，跨街而建，街道穿店而过，故名。吊脚楼指在江边修建的的木楼。

　　“命即是钱钱是命；人不害我我害人。”刘师亮嘲富翁，一针见血地写出了一个为
富不仁的富翁形象。

　　“两头是路穿心店；三面临江吊脚楼。”刘师亮巧对先生，其中，穿心店是旧时四
川常见的一种建筑形式，即街道从店中穿过，或者说店围街而建；吊脚楼指倚江而建的
楼，一面临山，三面临江，有柱插入江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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