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节：第一章重逢(4)

　　也许生活注定就是一部谁都预料不到结局的悬疑书。谁也没想到，睽别多年，
他们的再次重逢，却是一次残酷的死别。良生的父亲猝然晕倒在办公室，被送往
医院的途中，他拨通了落落父亲的电话。

　　十七岁的良生就这么失去了父亲，然后，来到了落落的家。

　　落落好奇地问：“你妈妈呢？”

　　良生说：“我妈妈一早就不要我了。我不知道她长得什么样了。”

　　他说得很流利，看上去一点儿也不难过。

　　他真的几乎没有印象，母亲离开的时候他还小，记忆里只有父亲。父亲沉默
寡言，像是满怀心事。许多个夜里，他半夜起来去卫生间，十有八九看到父亲坐
在阳台的椅子静静地吸烟。父亲没有再提起过母亲，有关母亲的一些零落的认知，
还是从街坊邻居那儿听来的。在他们的嘴里，母亲是个不守本分的女人，有了老
公和孩子，却非要跟着别的男人走。破鞋，臭婊子。他们这样骂她。当着他的面。

　　他憎恨过她很长一段时间，但渐渐地就淡忘了。不是因为原谅，而是因为，
生命中太长久地没有这个人，自然而然地渐次淡忘。

　　良生和落落之间渐渐熟悉起来，他俩喜欢一同坐在家里的小阳台上，星空静
谥，月光清冷，夜风拂过彼此的面颊，落落说：“良生，我唱首歌给你听吧，好
吗？”

　　良生摇摇头，说：“如果你要唱，那你要保证，以后我不开心的时候，你总
要在我身边唱首歌给我听。”

　　落落张大眼睛，笑：“好啊，这有什么难的。”

　　原谅她那时不知道。命运的翻云覆雨手，谁也躲不过。什么诺言，什么海誓
山盟，都可以化成一缕云烟。

　　回忆让人禁不住地心酸。怎么也睡不着。落落干脆坐起身来，随便趿拉着一
双拖鞋，拉开门走了出去。

　　小城的午夜特别安静，街道上没有了人影，也没有来往的车。唯有那些孤单
伶立的灯，还在执拗地散发着暗淡的光芒。

　　天空中飘起了小雨，雨丝让这夏夜多了一点儿沁凉。

　　落落沿着河堤走，一直走。终于走得累了，不管不顾地，便在路阶上坐了下
来。

　　酒意渐渐上来，把头埋到膝里，轻轻地唱起歌来：“有人问我你到底哪里好，
春风再美也比不过你的笑……”

　　恍惚中，有人坐到身边来，落落抬起头来，眯缝了双眼问：“嘿，你哪位啊？
这么晚了，还散步？”

　　迷糊中看到了是个男人，依稀有清秀的眉眼，看上去还挺顺眼的。落落笑起
来，呀，或者她可以尝试一下叶佳怡所说的，一夜情什么的。

　　她伸出手去，缓缓抚摸男人的面孔。“你寂寞吗？”落落轻笑两声，几乎耳
语般说，“我觉得寂寞，很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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