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

　　殷若离回家吃了几颗药，匆忙地给母亲做好晚饭，也顾不得身上还是烧得厉害，
心急火燎地骑车就赶往暗夜酒吧。不能再耽搁了，她今天再不去，主管会要她直接
走人了。

　　当她进到暗夜酒吧，酒吧里的人都关切地问候她，奇怪她这几天忙什么去了？
若离只是笑笑地说，家里有事。

　　“终于舍得来了？”赵延一看到她，脸色顿时就黑下去，口气颇有些尖锐。赵
延，公司的主管，一个三十多岁的刻薄男人。

　　“赵主管，这几天真的家里太多事了。”若离微笑着赔礼道歉，心里也觉得很
不好意思，自己真的请了好多次假了。

　　“无所谓了，现在有小瑶了，她这几天表现真不错。”赵延一望向远处那个穿
梭的身影，眼都笑眯了，眼神中流露出十分的赞许。

　　若离愣了一下，顺着他的视线望去。那是一个高挑火辣的女生，大约十八、九
岁，穿着她们的酒推服，身材姣好，一双腿又长又白的，很是晃眼。

　　“小瑶。”赵延向她一唤。她扭头妩媚地一笑，轻摇慢移地走过来。

　　若离望着她那扭动的腰，心里突然明白什么叫传说中的“水蛇腰”。

　　小瑶走到他们面前，微笑地轻呼：“赵哥。”连声音都嗲得骨头会酥，若离鸡
皮疙瘩顿时冒出来。

　　“这是殷若离，这几天你就是顶她的班，今天你们先一起做，明天我再给去别
的酒吧给你安排位置。”赵延给两人介绍。

　　小瑶媚笑得更厉害了，朝若离点头：“若离你好。”这女生和都会熟得快，因
为有张甜嘴。

　　赵延这边交待若离去换衣服，就着小瑶走到一边去了。

　　若离望着小瑶直摇头。心里的直觉告诉自己，这个女生和自己差不多大，却在
娱乐场所这样如鱼得水，明显不是善类。

　　果然，很快证实她的直觉是对的。

　　赵延转背走之后，小瑶一改初见若离时的柔媚亲切，对若离非常不客气。若离
走到哪儿，她就挤到哪儿。而那些客人一看到小瑶，一听到她娇媚发嗲的声音，就
马上把不够柔媚的若离晾到了一边，抢着和小瑶下单。

　　若离拿着本子靠在角落里很是失落，来这个女人不是来帮她顶班，是来抢她饭
碗的。

　　平时关系很好的服务生小吴一看到若离闲着，就轻声告诉她。她不在的时候，
小瑶已收服了这里几乎所有的男客人，客人们都喜欢她那娇滴滴的声音和轻扭的小
腰。

　　若离冷眼望着，心想先忍着，等到明天就好了。等她换到别的地方，这里就安
静了。

　　小瑶在酒吧里又转了一圈，扫了一眼，看到若离靠在角落，便笑盈盈地走向她。

　　若离望着那张得意洋洋得有些扎眼的脸，没吭声。

　　“殷若离，我想呆在这儿。”小瑶开门见山。

　　若离没理她，只是轻笑：“主管会安排。”“暗夜本来生意就好。我来的这几
天，销量更是了一番，赵延是看得到的。只要我说我想留在这儿，走的人就是你。”
小瑶嘴角妩媚地勾起。

　　果然虚伪厉害，若离轻笑：“随便你。”无所谓。大家都想留在暗夜，是因为
这里的销量好。她要留在这里，即使不做这个牌子，她还可以做别的。

　　若离耸了耸肩，若无其事地笑着便要离开。

　　小瑶见不得若离的满不在乎，一脸不高兴：“我不喜欢你。”若离顿了一下：
“同感。”

　　果然，第二天，小瑶并没有走。有了赵延的支持，她更加过分，故意和若离杠
上了。只要若离在哪，她就铁定要挤到哪里，靠自己的外形和甜嘴跟若离抢夺客人。

　　看到小瑶摆在那的销售量，又对照若离少得可怜的几个单，作为业务主管的赵
延想也没想，就命令若离换场子。

　　若离毫无疑问地拒绝了。暗夜每天生意爆满，而且这里离家近，比较方便。如
果非要换，那她不做了，给她结这两个月的钱。

　　赵延一听，脸色倏地就黑了：“财务会算，等着吧。”没想到若离比他还硬，
一定要给她点颜色瞧瞧。

　　若离去找暗夜酒吧的店长，想换别的厂家，可若离没想到的是，小瑶居然和暗
夜的店长关系如此之好，好到店长硬是说别的厂家都满了，安排不了。

　　若离一脸气愤，一天之内屡屡碰壁。气冲冲地去找小瑶，质问她为什么非要和
自己过不去。

　　小瑶鲜红的唇轻启：“我说过我不喜欢你。”若离还真没见过这么无理的人，
素不相识，工作已被她抢了，她还不满意，非要逼她走？“我做别的厂家°? 着你
什么？”“我不想在这儿看到你。”小瑶心里一阵冷笑。从她来这儿的第一天起，
她就听到大家说殷若离好、说她多么努力多么优秀，晚上在酒吧做事，在学校还是
个成绩优异的好学生。

　　当小瑶终于看到大家口中的殷若离时，心里的嫉妒更深了。这么平凡的女孩子，
勉强只能算是清秀，根本没有自己漂亮，但酒吧里的员工都很爱护她，她这么多天
没在，酒吧里不少人天天念叨着她。

　　而她最最讨厌的就是殷若离脸上那永远不把她当一回事的笑容。

　　若离气愤地去换下衣服，服务生小吴走过来住她：“若离，你别理她。武哥说
了，会想办法给你再找个事。”若离一听，微笑着点点头：“先替我谢谢武哥。”
武哥是暗夜的营销主管，酒吧的生意一般都是靠他的关系。而他一直都把若离当成
小妹妹看。

　　“嗯，你先好好休息几天，我看你今天脸色好差，眼圈都黑了。”小吴搂搂她
的肩，她知道这个小女生是有不得已的苦衷才来当酒推的。

　　辞了酒推的工作，若离便彻底赋闲在家了。呆在家的这几天，小磊也常过来。

　　殷若离担心他再出去惹事，要求他放学之后到家里来，晚上再回去。小磊也听
话，每天晚上一放学就到家里来陪母亲。

　　若离一看他安静地不说话，心里有些担心，可看到他乖乖地呆在家里，心里又
觉得安定了一些。父亲虽然有意见，但一听说小磊没再旷课，也只能由着他们，只
要求小磊必须每天回家。

　　母亲天天看到小磊，心情也好了许多，偶尔提起父亲也不再那么激动了。一切
似乎都向着好的方向在慢慢地发展了。

　　此刻，母亲在安静地看电视，若离正在辅导小磊的功课。

　　突然，母亲好像想起什么，走进里屋，不一会拿着一件新衬衣走出来：“小磊，
我给你买了件衣服。”若离和小磊一起抬头，若离笑了。

　　“小磊，来，试试合不合身？”妈妈兴奋地向小磊招手，儿子最近长得快，不
知道能不能穿？若离推推小磊，催促着：“去啊。”看着妈开心的笑脸，若离也跟
着笑了。

　　小磊坐在沙发上，动也没动，表情却有一丝犹豫。

　　“怎么了，不喜欢？”妈妈走过来，把新衬衣放在他面前。

　　“喜欢。”小磊赶紧挤出一个古怪的笑，若离一看，脸色也僵了。

　　“那快试试。”说完，母亲就要动手帮忙解小磊的衬衣扣子。

　　小磊一把抓住母亲的手，尴尬地笑：“妈，我一会再试吧，等做完作业再去。”
若离看着小磊古怪的表情，心里明白了七分：“试试吧，让妈妈看一下。”难得母
亲这么兴奋地想要看，她不想让母亲失望。

　　小磊一听姐发话了，轻扯母亲的手：“妈，我去换，等我一下。”说完，起身
拿着新衣走进浴室。

　　妈妈欣慰地笑了：“这孩子害羞了，真是长大了。”若离若有所思地盯着关上
的浴室门，沉默不语。

　　不一会，小磊打开门出来。新衣挺合适，大小刚好，还衬出了小磊的骨架，显
得不那么削瘦了。

　　妈妈一边抚着小磊的背，一边兴奋地对若离说：“若离你看，我还是知道磊磊
穿多大号的。”若离看着母亲兴奋的神情，微笑着点点头：“妈买得真好，是挺合
身。”

　　快十点半时，若离照顾母亲洗了澡，就让她去睡了。小磊还趴在茶几上做作业，
一直很安静。

　　若离拍拍小磊：“差不多了，你该回去了。”说着将他的旧衬衣递给他，“把
衣服换下来，回去洗洗再穿。”小磊接过衣服，怔了一会，点点头，起身就要去浴
室。

　　若离却轻轻按住他的肩：“在这儿换。”小磊愣住了：“姐。”脸色露出一丝
尴尬。

　　若离却没理会他的尴尬，继续命令道：“把衣服脱了。”小磊手顿住了，脸上
的表情慢慢消失，果然还是没瞒过姐的眼睛。他抬起眼直直地望住姐那双严肃的眼，
慢慢将衬衣扣子解开，将衣一脱。

　　倒抽口气，若离情不自禁地捂住嘴，那交错的红青白绿铺满前胸后背，伤痕累
累。

　　若离不敢置信地瞪向小磊，他还在打架？小磊拿过旧衣，想套回身上。

　　若离一把扯开衣服，手颤抖地轻抚那些红印，一道道红印在手底下凸起，像一
条条丑陋的毛毛虫爬进心里，心揪得深痛，是这么狠心，居然下得了这么重的手？
“石彬？”若离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

　　小磊摇摇头：“钟国峰。”若离惊愕地望向小磊，钟国峰？“我说要离开他，
他身边的人就向他告状，说我是石彬的奸细，上次是我出卖他们才会被石彬逮到，
所以石彬没怎么样就放了我。”小磊地说，他本来不想让姐知道的，钟国峰已在校
门堵了他好几回，逼他承认自己是叛徒。

　　小磊解释了无数次，钟国峰就说他如果真是这样，就跟他们再去挑一次石彬。
可小磊一想到自己答应了姐不再出去混，所以他没答应。钟国峰就找人教训他，他
只能求他们别打脸，千万不能让姐发现。

　　若离心痛地用力将小磊搂进怀里，怜惜地摸着他的头：“你怎么都不说，都不
说？”小磊紧紧拥着姐，微笑地安慰她：“他打上几回就会罢手的。”若离一听，
眼里的泪再也止不住了，顿时溃堤而出。“傻瓜，你还手啊！”心痛得蜷缩紧窒，
小磊怎么受得了！小磊苦苦一笑，为了姐，他不能还手！若离知道小磊忍受的这一
切都是为了不让自己担心。小磊懂事了，而做姐姐的也不能再让小磊默默地承担不
吭声地被人打了。一定要好好地保护他，若离暗下决心，一定不能再让小磊遭遇到
这种情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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