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血战当前

　　黑夜的宁静，在今晚鸣剑山庄的论剑堂之中，是一种绝无仅有的东西，气势狂
野的王虎，与一身傲气，全神戒备的叶横浪分立于堂中，气氛凝聚至最高点，彷佛
只要一点呼吸声，就会打破这　持的情势，引发一场惊天动地的战斗。
　　王虎似换了一个人一样，两眼发出两道精光，将叶横浪紧紧笼罩在其中，彷佛
只要叶横浪稍有动静，他就会在气势的引动之下，予以击杀！
　　而叶横浪也没闲着，右手紧握着易羽剑，浑身的功力不住摧发，让易羽剑散发
着比平常更加冷冽的寒气，双足分立，以前三后七的力道站立着，左手化掌，彷佛
可挡下迎面而来的任何攻击，气势之不凡，比起邪异的王虎绝不逊色！
　　两人对峙了一刻许，突然！王虎一声大喝，一脚挑起地上的宽长利剑，右手一
接，有如狂风暴雨般的叶横浪袭去，气势之狂猛，就像是一头出闸的疯虎一般，让
人不敢轻触其锋。
　　叶横浪低喝一声，先前以七分力道支撑的右足应声抬起，挥起一道气墙挡下了
王虎咄咄逼人的第一道气势，然后左足也跟着离地，凌空一个旋身，满蓄真劲的易
羽剑随之出手！
　　叶横浪心知此仗难打的很，故一出手便是其父叶无亥的成名绝学，六诀飞羽的
第一式《羽开得胜》，此招介乎于花巧与拙实之间，共分七道剑芒，由上至下，有
如张开一面羽扇一般，可守亦可攻，朝着王虎照头照脸的盖了下去。
　　王虎被先前的一腿挡下了部份的劲气，因此在气势上稍弱了一些，被叶横浪一
剑击中宽长利剑的剑脊，踉跄后退了约三步，接着一个转身，将此剑的气劲化消，
左足再点，整个人有如雪鹤冲天，身形再一个急旋，有如陀螺一般，来到了叶横浪
的斜上方。
　　这一招，不仅是让叶横浪大吃了一惊，就连叶无亥也不禁露出了讶异的神色，
要知方才叶横浪所施展的《羽开得胜》，乃是满蓄真气出手，且在气势的引动之下，
此招的施展，不论时机或是气势，均可以称得上是无懈可击，以王虎的级数，就算
他内力再高，也不可能硬挡下此剑而毫发无伤，但如今他只轻退了三步，便再度组
起凌厉的攻势，怎么不令人感到意外？
　　叶无亥看情势不对，打了个手势，让守在门外的冲回剑郎与悬波剑郎入内帮手，
只见两名身负长剑，一身武服打扮，身高魁梧，体格壮硕，两眼迥迥有神的年轻男
子飞身而入，分立于叶无亥身后的两侧，静待着叶无亥的指示。
　　王虎再次出击，气势大盛，如陀螺般旋转的身躯，让叶横浪看得是眼花撩乱，
顿时分不清王虎的剑会由何处攻来，无奈之下，急挽手中易羽剑，运剑化成一道剑
盾，以挡下不知从何袭来的敌招。
　　就在这一瞬，王虎的宽长利剑，由叶横浪剑盾的斜上方标至，就有如暴风雨中
急奔的雷电一般，迅急而带着强大的威力，眼看就要破开叶横浪的防护剑网！
　　叶横浪眼见敌剑带着一股非凡的气势向己袭来，且只要一击便可破开己方的防
卫剑网，眼下已无任何闪躲的机会，把心一横，一咬牙，右手突然接住易羽剑的剑
身，易羽剑往横一打，正好拦着王虎由斜上方攻来的一剑。
　　若在之前，叶横浪也许还有一拼之力，但是王虎的功力突然暴增，如此狂剑，
怎是随便把剑一横可以挡下？只见易羽剑渐渐受不了压力，而弯曲成一道弧形，剑
既已屈，使剑者又岂能幸免？
　　叶横浪只觉胸口一阵痛楚，有一种郁闷无法渲泄的难受感觉，王虎的内力源源
不断地由剑上传了过来，一波波如同潮浪般连绵不绝的内劲，经由他的双手流向最
直接接触的心脉，给予最可怕的冲击！
　　叶横浪拼命提起丹田中任何一丝的真气，希望能将王虎的狂野内力在其冲溃心
脉之前将之化解开来，但是渐渐地，他的一口真气已趋衰竭，而王虎却反而真气更
加充沛，不断地贯进他的体内，那摧心裂肺的痛苦，这世上绝对没有第二件事可以
取代！


　　面对王虎如同涌泉般侵袭而来的真气入体，叶横浪终也承受不了，只见他右足
运劲往地上用力一蹬，将身上所受的劲力卸了部份到脚下的地面上，地板瞬时应声
爆裂，可见王虎的内力是多么宏大！
　　叶横浪卸出了部份剑劲，心头不禁一松，但想到对方的剑劲透体而过的痛楚，
那里还肯浪费时机？一个反手，左手化掌，结结实实的往王虎的胸上印去，只听见
风声四起，虽然没能用上十分的力道，但也不容小觑。
　　果然没错！王虎见此掌直取自己胸口，放弃继续输入内力，回剑一扫，差点儿
斩断了叶横浪的左掌。
　　叶横浪连忙撤掌，往后连退了数步，只见他甫一站稳，口边立时泛出血丝，显
然方才的一击，已使他受了不轻的内伤。
　　王虎稍一回气，右手长宽剑遥指往叶横浪，形态狂野地说道：“叶横浪！今日
将是你的死期啦！”
　　语毕，身形再动，又是一波如怒涛般的攻势向叶横浪袭去。
　　叶横浪实已精疲力尽，但劲招临面，那一股杀气与压迫感，让他顿时忘了自己
肉体的颓疲，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战！突然间，他发觉自身有着一股前所
未有的感受，彷佛周遭的事物完全消失殆尽，只有眼前王虎所袭来的剑，带着一股
浓浓的杀意。
　　王虎自信满满，手中长宽剑豪气万丈，连劈了四剑，全带着呼呼的风声，一听
便知是全力施为，绝无花巧的剑招，直取叶横浪的头、胸两处。
　　叶横浪见劲招往自己的上盘袭来，身子一低，双腿用力往地面一撑，整个人有
如箭矢般向着王虎怀中冲去。
　　王虎被这毫无章法的招式给吓了一跳，剑势猛地回收，急护住正空的中门，欲
在叶横浪撞上自己之前，将其拦下。
　　但叶横浪身法更快一瞬，在王虎的长宽剑往自己身上招呼之前，已将左肩狠狠
地撞在王虎的胸口上！
　　凭着劲力再加上速度的配合，叶横浪给了王虎痛心疾首的一击，王虎心口一痛，
狂性再发，猛地一拳往怀中的叶横浪罩去，拳势惊人，连在一旁观看的叶无亥与两
名剑郎都心叫不妙，暗忖若给此拳往身上一罩，那不断上几根骨头才怪，不由得为
叶横浪担心起来。
　　怎知叶横浪丝毫没有闪躲的意思，只见他右臂一提，让王虎的重拳击在易羽剑
的剑脊之上。
　　王虎的拳劲何其狂猛，叶横浪虽以手紧握着易羽剑，但却连人带剑被震得原地
旋了一圈。
　　众人心叫不妙，叶横浪此时竟毫无一拼之力，连王虎的一拳也抵挡不了，还被
带得旋了一圈，正在担忧之时，只见叶横浪一个旋身，易羽剑挟带着方才的拳劲，
再加上本身的内力，正以排山倒海之势，向着王虎的首级疾砍而来！
　　此招不仅让王虎心中一震，更是让在场的众人眼睛为之一亮，由方才的颓疲之
态，立时转化成眼前来势汹汹的一招，其变化之悬殊，莫说旁观者，正当其锋的王
虎是最清楚不过的了。
　　王虎先是心中一震，接着连忙立直了长宽剑，内力满贯剑上，欲以硬碰硬，想
要逼叶横浪比拼内力。
　　两剑方一交接，立时爆出一声惊雷般的巨响，接着两人簌地后退，叶横浪小退
了三步，但是王虎却连退了有五步之多，并口吐鲜血！众人亦是看得目瞪口呆，均
想：“这是怎么一回事？”
　　原来方才叶横浪眼见王虎的拳劲狂猛至极，心急之下，灵机一动，以旋转的势
子将拳势化为砍劈的一部份助力，如此一来，王虎便有若是帮着叶横浪来砍自己一
般，才会败得如此不可思议，令人惊讶。
　　风声再起，王虎再度发动了攻势，这次的攻击更狂，更野！双手紧握着长宽剑，
在身前幻出重重剑网，一步步地逼向叶横浪，那无匹的压力，不仅是叶横浪，就连
周遭的众人，也清楚的感到一股沉重的压力，以王虎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叶横浪首当其冲，易羽剑本能地提上胸前，准备抗敌，但其实已是强弩之末，
一口真气怎么也提不上来，情急之下，撤剑往后退开。
　　王虎本就占住上势，如今叶横浪一退，更是带动了他的杀气，暴喝一声，剑势
化繁为简，只分为上中下三剑刺向叶横浪，少了欺敌的虚招，这些剑招的杀意更加
浓厚，仅仅简单的三剑，却包含了一股毁天灭地的气态，直直向着叶横浪劈去。
　　叶横浪早已无力抵挡此招，退无可退之下，猛吸了一口气，右手的易羽剑直指
向王虎所攻来最中央的一剑。
　　正当剑势要临上叶横浪的躯体之前，突然！两柄利剑交叉挡在叶横浪面前，与
王虎所攻来的剑势碰个正着！
　　原来是冲回剑郎赵雄与悬波剑郎周应群两人同时出手，为叶横浪挡下了此招。
两人的功力尚且不差，王虎所化繁为简的三剑，凝聚了无匹功力，竟被其悉数挡下！
　　两名剑郎出手，叶横浪趁势退开，只见他甫到了叶无亥的身边，双腿一软，右
手以剑柱地，支撑着自己尚未倒下的身体，两眼则一瞬也不瞬的，盯着两人与王虎
的战况。
　　堂中三人分立成品字形，周应雄首先发难，右手快捷地刺出了十数剑，既是攻
敌亦是扰敌，因为另一方，赵雄正被王虎如暴雷般的剑势扫的差点毫无招架之力！
　　赵雄全神贯注，凝视着王虎一次比一次还快的攻击，心中不免大惊，眼前的人，
已非是昔日所见的战友，完全失去了之前的仁性，只是由剑势的狂猛，便可见一斑。
　　但他却不得不战，两手紧握着配剑，拼命挡下对方如浪涌般的攻势，但王虎此
时功力大增，只凭他一人之力，难免有力不从心之时，幸好靠着周应群的接应，两
人一左一右，应对得宜，不论防守或是进攻，都封着王虎的每一着杀招，如此，快
速的拼了十多招，接着王虎突地暴喊一声，止住了两人的守势，然后跟着一剑，破
往两人所连结的剑网之中，那原本不该出现的一丝空隙。
　　王虎被两人困了近一刻，完全无法尽兴施展开来，狂性早已不可抑制，故一声
暴喊，夹带着无比的劲力，才让两人联手的剑势，滞了一滞，出现了一丝空隙。
　　大好良机，王虎丝毫不肯放过，剑势疾狂，先是破开两剑的交接，然后左右分
挑，将两人手中利剑挑开了近一尺，趁着两人回剑不及的当口，退了一小步，运剑
化成一道光轮，直取两人空门大露的中段腹部处。
　　此剑锐不可挡，眼看着两人即将丧命于剑下，一道熟悉的身影，带着亮眼的寒
芒，直冲向王虎的侧身，虽不像王虎一般，给人无法匹敌的感受，但仍逼得王虎不
得不撤剑回防。
　　来人是谁？
　　原来是叶横浪！他退至一旁之时，便不断回气，三人历时一刻的战斗，等若是
为他争取了宝贵的片刻休息，故此刻才有逼王虎回剑一拼之力。
　　其实另两人也并非如此不济，只不过是因为面对着昔日的战友，失去了战心，
再加上无法像叶横浪一般破去心防，因此让狂性更盛的王虎轻松击败。
　　叶横浪与王虎双剑一交即分，两人同时飞退了数步，两名剑郎亦趁着此刻离开
战圈，回到叶无亥的身旁，脸上带着一丝愧疚，彷佛为了无法将王虎扑杀而感到愧
对叶无亥。
　　叶无亥看见两人脸上的表情，扬手说道：“你们两人不必感到丝毫不妥，这王
虎方才服下了一种奇异药物，功力猛地大增，也难怪你两人会无法将其击杀，而且
对这昔日战友，总还是有着一丝情谊存在，不是吗？”
　　他在说这番话的时候，气度从容，一付事不关己的样子，其实内心比任何一名
剑郎，甚至是叶横浪都还要激动，因为这王虎也一样是由自己调教出来的，对他的
感情深厚，决不下任何人，但表面上却有如静止的湖水一般，丝毫不为所动。
　　叶横浪一口真气才方回复少许，便又要再面对一场不知止处为何的战斗，总有
一种力不从心之感，但他仍是一副绝不屈服的样子，看得众人心中不住地赞赏。
　　而在此刻，不知从何时走进论剑堂的莫亭梅，正全神贯注地看着由地上捡起，
方才王虎丢落一旁的药瓶，只见她脸色越看越凝重，口中不住喃喃自语，还一边摇
着头，彷佛发现了什么，但却又不敢确定的表情。
　　叶横浪两眼一瞬也不瞬，紧紧盯着眼前气势宏伟的王虎，在他的眼中，王虎的
确满是破绽，但是他却没有丝毫把握，可以由任何一个破绽击败这可怖的狂人，他
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王虎再度一声狂啸，气势如虎般地扑了过来，手中长宽剑高举过顶，正欲狂劈
而下，除此之外，全身再没有丝毫的防备，全神全意，要置叶横浪于死地！
　　叶横浪觑准了时机，当胸就是一剑！此剑的狠，绝不下于王虎，他心中想着：
此番若不能挡下王虎的招式，那今日势必命丧在此！想到了这儿，便决意以硬碰硬，
以极招对极招，想以这当胸一剑迫王虎收回剑势，如此，或许还有一拼之力，可以
与之抗衡。
　　但事实却出乎他的意料，王虎似丝毫不知畏惧一般，无视于往自己胸口袭来的
一剑，只顾着将手上的长宽剑往叶横浪身上招呼，剑劲如匹链般而下，强猛的威力，
逼得叶横浪的剑势往下偏移，本当贯胸而入的一剑，如今只能稍稍刺伤王虎的腹部
罢了。
　　叶横浪的剑才方刺入王虎身上少许，一道强横的剑气便直袭而下，逼不得已之
下，叶横浪只好抽剑而退，但怎知要抽剑之时，王虎的腹肌却紧紧地钳住了剑尖！
兵器遭制，顶上还有一着重兵压境，叶横浪当机立断，翻身一跃，险险避过了王虎
的剑，但易羽剑却留在王虎的身上，未得带出。
　　只见王虎一反手将易羽剑由腹上抽出，抛往一旁的地上，然后也不止血，剑势
疾卷，有如长江大浪般地往叶横浪扫去。
　　叶横浪手无寸铁，情急之下，运起叶家最得意的轻身功夫，有如风驰电擎一般
地在王虎的四周绕着。
　　王虎狂态丝毫不减，看也不看，对着自己的身旁剑势所及的范围，连环狂劈了
十数剑。
　　叶横浪被剑势扫得往外横移了几步，身形同时也滞了一滞，此时，他的一口真
气已趋涣散，跌坐在地上，而王虎的剑，正临头砍了下来！
　　情势危急，叶横浪豁起了全身最后的一丝气力，往右翻了一翻，避过了王虎的
一剑，但他再也没有任何的力量，可以躲开下一剑了。
　　两旁的众人，都为叶横浪捏了一把冷汗。
　　但是王虎一剑劈到地上，却一动也不动，整个人双手握着长宽剑，有如石雕一
般，静立在叶横浪的身旁，杀气倏地消失，连一丝也没有留下。
　　两名剑郎忙不迭飞身到了叶横浪的身旁，一前一后，一个看着王虎，另一个则
扶起了叶横浪。
　　看着王虎的赵雄缓缓地伸出了手，推了王虎一把，这雄伟如石的汉子竟应声倒
下！众人看着他的脸，无不惊异，因为他的脸孔可怖至极，七窍流出黑血，分明是
中了剧毒，两眼仍然圆睁，带着无限的杀意，让与他四目交接的人不寒而栗。
　　这场战斗，终由王虎毒发身亡而终结，此时，旭日在漆黑的天空中划出了一道
亮芒，彷佛提醒着众人，还有更多的难关，在等待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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