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初立壮志
旭日东升,激烈的热战终于过去。
众人拖着疲惫的身子在溪边行走着,昨晚的一战让他们耗去了不少的精力,众
人的脸上都带着几丝的倦意,映在这徐徐的阳光之下,更是让他们觉得全身一片懒
洋洋地,有一种使不上力的感觉。
叶横浪倒没有这样的感觉,不是他比众人勤奋,而是肩上与臂上的伤口,疼的
让他忘记了什么叫做懒惰。
叶横浪哀叫连连,莫亭梅一边为他包扎伤口,一边笑着说道:“小浪你就是爱
逞强!这下子可疼了吧?”
险境之后,总是容易让人忘记了什么叫紧张,叶横浪露出苦笑,有气无力的说
道:“哼!要不是本少拼命挨了这两下,亭梅姑娘你早被那个余胖子给吃了!还敢
说我爱逞强,唉!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众人听见叶横浪身负伤痕,却还使着劲儿耍嘴皮子,不由得都发出了会心的一
笑,就像忘了自己的疲累一般,气氛和乐,有种暴风雨后的片刻宁静之感。
莫亭梅也被这开心的气氛感染了起来,用手在叶横浪受伤的右臂上拍了一下,
说道:“好了!浪少可以去溜达溜达啦!”疼的叶横浪是一阵惨叫,众人跟着一阵
开怀大笑。
沈放跟谢扬两人交换了眼色,一个箭步冲上前去,一左一右搀起了叶横浪,两
人口中异口同声的说道:“让属下带少庄主去四处走走逛逛。”
叶横浪则是不断叫着:“喂!小心我的手!唉呀!疼啊疼啊!”
一伙人就这样笑闹着前往不远处的忘忧谷。
众人沿着溪畔向前走去,叶横浪笑着向莫亭梅说道:“亭梅姑娘,还没多谢你
替我包扎伤口呢!”
莫亭梅左手拢了拢头发,恢复几分神采的她,在树间散撒下来的阳光底下,看
来更有一番不同的美感,只见她轻轻笑了一笑,露出少许洁白如贝的牙齿,向叶横
浪说道:“不用谢了,我不是还欠你一次救命之恩吗?这一点小事那算得了什么呢?”
叶横浪用右手搔了搔脑袋,露出一付难为情的样子说道:“亭梅姑娘你别笑我
了,这一次是幸好兵器上没有抹上毒液,要不然你也没有人可以取笑了。”
莫亭梅两眼泛出奇特的神采,就像发现一座宝山一样地看着叶横浪,问道:
“既然你知道兵器上可能会抹上毒液,又为何要以身挡下呢?应该有其它的方法可
行才是啊。”
叶横浪脸色恢复严肃,正经八百地说道:“其实在一开始打起来的时候,我就
有稍稍观察过所有人的兵器,发现上面并没有淬上什么毒药,唯一被我看见的,恐
怕只有那余胖子用来杀我的判官笔吧?”
顿了顿接着又说道:“说来也奇怪,我是自从与余洛狻那一战之后,才开始学
会去察看对方的兵器上是否有所异样的,这坏蛋应该怎样也想不到,他会在不知不
觉中救了我一命。”
莫亭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跟着说道:“小浪你也真是好笑,这是你自己所
悟出来的道理,与那余胖子那里有相干?不过有一点我倒很好奇,一直想要问问你,
只是一直没有机会问罢了。”
叶横浪又恢复原本开朗的笑容,轻松地坐到一旁的一块大石上,说道:“亭梅
姑娘你问吧,不用客气的。”
莫亭梅稍稍压低了声音,带点不好意思地问道:“上一回你与那余胖子之战我
也在场,那时小浪你尚且受了不小的内伤,才能将他打伤了去,可是为何这一回听
沈谢两位大哥说道,你竟然不费吹灰之力就了结了他的性命?这一点我一直觉得很
纳闷。”
叶横浪开心地笑着说道:“其实那厮的内伤应该还没有完全痊愈过来,这都要
归功于亭梅姑娘你那背后的一刺,再加上我那时掌握了对我有利的地利与情势,才
能趁着他不注意的时候挨近他的身后,在他还来不及叫出声音的时候,就被我的剑
给架住了脖子哩!”
说到了这儿,叶横浪的神情就有如耀眼的阳光被乌云给掩盖了一般,暗淡而失
去了光彩,与方才的兴高采烈成为完全的对比,他语重心长的说道:“不过……我
并不是真心要取他的性命的,只是因为他转身想要偷袭于我,我一怒之下,这才挺
剑杀了他!”
莫亭梅静静听完了每一个字,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地开口问道:“杀人……很
难受吧?”
叶横浪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静静坐着,交握着他的双手,两眼无神地看
着大石旁的杂草。
两人沉默过了好半晌,叶横浪轻喝了一声,站起身来说道:“不过,亭梅姑娘
你可以放心,我不会被这一点小事给打倒的,我刚想过了,日后在江湖上行走,这
种刀来剑往、生生死死的事情还要看得多哩!如果就为了这样一点小事而耿耿于怀,
又怎能成就大器呢?亭梅姑娘你说对不对?”
接着又语气坚决地说道:“那厮欺负亭梅姑娘你在先,使暗袭杀了杰哥在后,
甚至在被我押住的时候,还想转身杀害我,这样的人,死了,我也不觉得应该可惜!”
接连的几番说话,都深深地让莫亭梅感到惊讶,她不由得抬起了粉脸看着眼前
的男子,因为她觉得认识眼前的叶横浪越深,就越觉得这名男子的与众不凡,就由
他能在短短的片刻时间之中调适自己的心情,便可以看出其将来一定是个绝不平凡
的人物!她在心底这样地告诉着自己。
叶横浪突然又绽开了笑容,就像是雨过天晴般地带给人一阵希望,只听见他像
个孩子般地说道:“嘿!不过这一次可真是侥幸,若是少了这么一点的运气,恐怕
现在在这里同你说故事的人就不是我啦!”
莫亭梅被这小子给逗得笑了出来,就好似雨后绽放娇红的的花朵一般,美丽而
让人心动,她轻举起玉臂,笑骂着打向叶横浪,方才的沉闷气氛又忽然间尽扫无疑。
一阵充满着惊喜的高呼声传入两人的耳中。
两人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过去,发觉谢扬正高举着右手向着两人挥舞着,
口中还不停叫道:“看到忘忧谷了!就在前面不远!”
让人欣喜的消息,两人连忙赶上队伍,带着尚未清醒的叶无亥进入了名医李临
春的居地,风景优美如画的忘忧谷。
叶横浪落在最后头,不断审视着叶无亥的情势,他又起了一阵莫名的担心,害
怕一手养大自己的父亲,身上的伤势会难以痊愈。
跟着叶横浪一同走进的沈放等人,个个也是面露不安神色,叶横浪看在眼里突
然惊觉,自己应该负担起一个责任,安抚所有人的责任。
叶横浪深深吸了一口气,这是他缓和自己心情最常用的方法,他踏步上前,一
一将手搭在每个人的肩上,轻声的说道:“不用担心,我想爹不会有事的。”
这些话一方面是说给其他人听,也是要说给他自己听的,藉着这一番说话,他
的思绪,随着逐步踏入忘忧谷的内侧而渐趋平静下来。
李临春见到这样的一群伤兵,脸上出现了一道骇然的神色,尤其是在他看见伤
重躺在竹架上的叶无亥之时,所表现出来的惊奇更是不同于常。
李临春脸色先是一阵大变,接着表情严肃地要众人将叶无亥抬进内室之中,跟
着着莫亭梅准备所有要用的器具,神态的严谨,连相处已久的莫亭梅都感到事态的
严重。
众人的心情都更趋严肃,尤其叶横浪的心更是跌到了万丈深谷底,他只觉外头
的阳光,极为讽刺地照进了茅屋之内,他的身心却都是一片的冰冷,手足无措,甚
至连动一根指头的力气也欠奉,整个脑袋有如天旋地转般地浑沌,甚至于他差一点
要跌坐下来!
李临春的脸色比先前还要更加凝重,他的手没有一刻离开过叶无亥的身躯,诊
脉、落针、点穴等等的手法层出不穷,有许多甚至是连莫亭梅也从未见过的奇特手
法,但是众人却没有心思放在这精妙的手法上,所有人的情绪,就像绑了一条丝线
般地系在躺卧床上的叶无亥身上,时起时落,都由李临春这一代名医手中营造出来。
叶无亥双肩的血痕早已凝固,露出一片恐怖的暗红色,叫叶横浪等人看了更是
好不心惊。
这时叶横浪的心中,却浮现了一幅令他心悸的景象,他想起擅使双爪的唐黩武,
有个外号叫做《噬血劫》,意味着中招者会血流不止,他转头检视了自己的武服背
后,发觉是一大片早已干掉的血迹!这也代表着叶无亥在他的背后流了不知有多少
的血!
他再看见李临春的手,正不断地在叶无亥的身上移动着,仔细地检查每一处的
筋脉,当他的手搭上叶无亥的心脉一处之时,他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也让叶横浪
的心绪跟着混乱到了最高处。
李临春收回按在叶无亥身上的右手,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对叶横浪来说,这一
口气叹的比任何重击都重!狠狠地,无情地敲打在他的心口上。
李临春终于开口了,他的双眉就像紧紧交缠在一起般,充满着忧虑,有气无力
的说道:“叶兄的心脉根本被冲得一蹋糊涂!我之前早已说过,他的心脉经过异种
真气长期的制压,导致变得脆弱不堪,若是平常的运气调息倒还没有问题,但若是
要与人激烈交手,则恐有性命之忧!他为何就是听不进去呢?唉!……”
叶横浪神色黯然,就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跌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众人见状,跟
着挨到他的身旁,想要出言安慰却又说不出口,气氛凝聚成一片寂静。
李临春见到叶横浪伤心欲绝的样子,心中起了一阵不忍,他明白这小子眼前虽
只是颓丧而无力,但是心里的打击却一定比任何人都还要来的大!
李临春清了清喉咙,向着叶横浪说道:“少庄主你不用担心,叶兄的根基雄厚,
眼下是还死不了的,不过他的心脉却再也禁不起一丝的打击与刺激,这也意味着,
他再也无法施展自己最骄傲的武功了。”
叶横浪闻言大喜,连忙问道:“李叔叔如此一说,是指我爹有救了?”
李临春说道:“这倒未必,我方才在叶兄身上连连下了十多针,先是制穴缓血,
跟着在心脉一处封上了五根金针,不让任何冲击闯过这一道防线,总算是保住了叶
兄的一丝心脉,不过叶兄的伤势过重,血流过多,恐怕要花上好一段日子才能恢复
体力。”
莫亭梅闻言说道:“这就好了!叶伯伯没事了!”
李临春脸色微变道:“才没有这么容易!这段日子里叶兄的身子可是脆弱得很,
很容易会感染一些疾病,皆时如果引发了心脉的创伤,恐怕就连大罗天仙也救不了!
这才是我最担心的,现时正值秋分时令,就连一般人也很难保不受风寒,更何况叶
兄的伤势如此之重……”
众人默然,方才建立起的一丝微薄的信心,又被这一番话摧毁的灰飞烟灭。
李临春见众人无语,续着说道:“还不只如此!现下还不知叶兄肩上的爪伤是
否含毒,若是有毒的话,恐怕不是几根金针就能解决的。”
说罢不管众人是何反应,右手取起锦盒中的银针,扎向叶无亥肩上的伤口,过
了好一阵子,见怠针上都无任何反应之后,这才回头告诉众人可以稍稍放下心了。
叶横浪松了一口气说道:“多谢李叔叔的回春妙手相救,我会好好照顾我爹的。”
李临春仔细端详着叶横浪,跟着一把捉住了叶横浪的左手,片刻之后才说道:
“小子受过不轻的内伤,虽然痊愈了,但是却还有个病症在,让我来看看。”
说着脱去叶横浪的上身衣服,右手在其肩俞穴上揉了一会儿,过不了多久,一
块拳头般大的暗紫色印子,在叶横浪的肩头缓缓显了出来。
李临春微微笑道:“小子可真带种!用膀子硬接人家打来的硬拳,这病症若是
不除,日后让人在这儿在打上个一两拳,包你疼得连爹娘都忘了叫啥名字啦!”
跟着两手不停,先用金针在叶横浪的肩上扎了几针,再用一个小瓶点火之后罩
在那暗紫色印子上,叶横浪只觉一阵热气由小瓶侵入体内,暖呼呼地好不舒服,经
过小半刻之后打开小瓶来一看,只见瘀血已散去了好大半。李临春再点起了另一个
小瓶,罩在相同的地方,这才吩咐道:“待会儿等到肩上的热气消失之后,再将这
瓶子给拿下来。”
说罢两眼看向莫亭梅,略带责备道:“丫头下次处理内伤可得仔细点儿,懂了
吗?”
莫亭梅不好意思红着脸说道:“懂了,可是那时情况很急,人家还来不及细察,
小浪就又出去打仗了……”
李临春再笑道:“算啦!这只是小事一桩,不用怕得大惊小怪的,师父那时对
你凶过?”
莫亭梅知道李临春性子缓了下来,捉到机会说道:“李叔叔,那这几位大哥的
伤呢?”
沈放等人的伤势确也严重,众人其实都是疲伤不堪,但还拖着伤来到此处的。
李临春看了看众人的伤势,一一做了最完善的处理,等到他为最后的谢扬包扎
好左手并去除余毒之后,天色也由原本的徐徐日照转变为月挂长空了。
这时叶无亥也醒了过来,众人一片欣喜,连忙询问。
只见叶无亥轻轻摇了摇头,表示并无大碍,这会儿众人一直悬挂的心才放了下
来,尤其是叶横浪,更是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茅屋里热气腾腾,众人连日奔波,真是连顿像样的都找不到,这下放下心来,
连忙祭祭自己的五脏庙,均是俯案大嚼了起来,叶无亥行动不便,由叶横浪代为服
侍,不一会儿,皆是盘底朝空,有如秋风扫落叶一般,看得莫亭梅是开心极了,不
断叫众人慢点吃,小心噎着等等,众人彷佛忘了自己身上的伤似地,一片和乐融融
的感觉。
晚饭过后,叶横浪信步踏出了茅屋,知道了叶无亥的伤势发展,至少给了他一
点目标,不用再毫无目的去担心。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看着四周的景色,心里想道,相同的景色在此刻看来与先
前竟是如此不同,他举头看向天上的繁星,笑着说道:“人说天上的每颗星星都代
表着一个人,不晓得我的星是哪一颗呢?”
一阵温柔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道:“代表小浪的定是颗很亮的星,因为小浪很特
别,和一般的人不一样,所以代表小浪的星儿一定也很不一样!”
叶横浪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原来是莫亭梅站在他的身后,带着一脸可爱
的微笑看着叶横浪。
她似方沐过浴,身上脸上的风沙尘埃均已不见,更换过了一身浅黄色的素色衣
服,在月光与星光的照耀看来有种朦胧的美感,叶横浪笑了笑道:“亭梅姑娘你太
高估我了,我叶横浪恐怕没有你所想的那番不凡呀!”
莫亭梅轻轻一笑,似是不以为意地说道:“小浪你太谦虚了,其实你自己应也
有发觉,你拥有比一般人还有特殊的感觉与才能,眼前也许还未发光发热,但是日
后的天空,一定会有你的光芒在某处闪耀着!”
叶横浪没有说话,静静的低下了头。
莫亭梅走近他的身旁问道:“还在担心叶伯父的伤势吗?放心好了,叶伯父不
是这堋容易就倒下的人,这一点,你是他的儿子,应该比我更清楚吧?”
叶横浪回答道:“这我知道,只是我还是怕我爹……”他并没有再说下去,因
为他害怕说出口的话,就会收不回去而成真了。
莫亭梅说道:“没事的,叶伯父除了无法施展武功之外,其余并无大碍,这已
是不幸中之大幸了,我相信叶伯父一定能吉人天相,逢凶化吉的。”
叶横浪伸手打了身旁的大树一拳,震得树叶片片飞落,就像下了一阵叶雨般,
而他就在这落叶中转身对着莫亭梅说道:“是啊!我爹一定会没事的,不过以后可
就得再过着不能动武的日子了,不晓得他是不是会觉得可惜呢?我一定要像我爹一
样,成为一个不凡的人物,也算是给他老人家一点安慰吧。”
接着扮了个难受的表情说道:“好啦!该回去哩!我还想把这一身的泥沙清洗
清洗呢!总不能这样睡吧?我会受不了的!”
星光在叶横浪的身后闪耀着,就像是在附和着他所说的话一般,但是,他还要
经过多少的考验,才能成为像叶无亥这样的武林豪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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