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大难不死
叶横浪突觉得一阵激荡,一股强大的劲力由右肩传来,直把他向著观月顶的边
缘推落。
他只感到身子一轻,跟著脚下的实地突然变成不断接近的地面,整个人就像是
绑了铅锤般的向下直墬。
风声在耳畔呼啸而过,叶横浪连思考的时间的来不及,本能的将自己身上的气
劲在同一时间提升到最高,由丹田之中突然涌出一股极为强大的气劲,波涛汹涌地
在他的经脉当中冲撞奔腾。
大难临头,叶横浪怎有心情理会?银牙一咬忍住那锥心刺骨的巨痛,跟著运起
周身气劲护住全身,希望可以将自己的伤害减至最低。
叶横浪的身子在空中打了个转,跟著整个人浑然不知到底是头上脚下,抑或是
头下脚上,身子仍然在向下直堕,叶横浪在不知道何时会落到地面的压力之下,猛
然想起了仍紧紧握在手中的易羽剑。
崖壁就近在眼前,为了救命,叶横浪怎会再客气?使出八成劲道对准崖壁猛力
一插,将易羽剑剑身的三分之一插入壁中。
以剑借力,叶横浪急墬的身形总算缓了一缓,但由于自身墬下的势子实在太快,
冷不防一个巨震,叶横浪不但捉不稳剑把,更因为急落的劲力拉扯之下,整条右臂
给扯得脱臼开来,只听见“察”的一声,叶横浪疼不可挡,右手一松继续向下再落,
更带动易羽剑向外飞落。
雪上加霜,叶横浪心中大喊今趟死定啦,低头望见一棵树的树尖正在底下等著
他迎上去!
叶横浪忍著浑身的剧痛,左腿狠踢树尖,跟著借力向另一侧轻转过身,再也无
力动作,只好紧闭双眼等著神迹救赎。
时光似乎流逝的极慢,在叶横浪的心中,彷彿已经过了几个时辰的时间,这才
感到身子由腾云驾雾一般的虚幻中,结结实实地挨在一丛高低不平的东西上。
叶横浪还来不及细想接住自己的究竟为何物,只感到身子再度一松,又回复到
空中飘忽的状态当中,且这回还带著周身的阵阵撕裂般痛楚。
叶横浪的百感交集,直到他的身躯重重的跌在一片柔软的土地上才稍稍宣告停
止,他也在这时才有能力睁开双眼来看看自己到底身在何处,究竟是天堂抑或是在
地狱?
这一张开双眼,才发觉入目的是一片尚可称佳的景色,但叶横浪并没有多余的
心神可以来欣赏,因为在同一时间,由肩膀、浑身经脉、及四肢周身所传来的不同
痛楚令他苦不堪言。
幸好他身上已消化了数成体内真劲,只是在方才一惊之下,浑身气劲四处乱窜,
现下不只外伤颇深,就连内部看来也受伤不轻。
抬头一望,原来方才救他一命的是棵参天巨树,高耸入云,满是枝桠,将天上
的光辉挡住了不少。
疼痛不止,再加上大难得生,疲惫不堪的身体再难支持下去,头一偏便昏了过
去。
叶横浪再次醒来已不知是何时何日,只感到一阵奇怪的光亮在身前不远处闪烁
不停,双眼因这阵闪光而缓缓张开,同一时间,右臂的剧痛亦同时传来。
叶横浪试著运行体内真气,虽然感到神元气足,但是右臂的创痛亦是难以抚平,
细细回想坠崖前后,他才大胆判断自己的手已经脱臼。
体内充盈的真气让他出现相当信心,竟然不知那里来的勇气让他站起身来,用
左手微微固定已不能动弹自如的右臂,将其施放于地上,跟著双脚撑地,以身体压
力猛然往下狂压,只听得“喀碴”一声,叶横浪传出一声闷哼,额上更流出了几滴
冷汗,不过总算是将手臂驳接回去了。
叶横浪试著动了几下手臂,发觉并无多大异样,更试著摧谷体内真气劲道,浑
身真劲四处游走,比较跃鲤泉前的那一次还要更加壮强,更隐隐感到奇经八脉中的
阴维脉与阳维脉均有气息流走其中,只觉得内息似乎增加了少许,与方斩贯输体内
的真力也更为溶合了一些。
四下细看,这才发现自己的易羽剑早已失落,不知所踪,想到这是父亲赠与自
己的唯一物事,叶横浪微微叹了口气,无奈抽出腰间的残虹刀握紧手中,慢慢往蓝
色光芒散发之处前行。
缓缓靠近,这才发现蓝色光芒总共有三道,分别由三个小物体散发而出,但是
光芒略嫌耀眼,竟然无法望见光芒之中的物体究竟是何等东西。
叶横浪心跳随著脚步缓缓踏近,渐渐越跳越快,手中不由紧握残虹刀,体内的
功力亦跟著不断运行,说也奇怪,在功力运行的当口,他自己竟然隐隐感到一阵奇
怪的狂意由血脉之中扩散到全身各处,就好似他天性如此一般,那是一种狂野的血
性,缓缓地,不著痕迹的在他身上流动著。
身上四处的感官也随之增强,就像以毛孔来感受这世界一般,十分新奇,也让
他对眼前一片漆黑之中的蓝色光芒感到不是那么恐惧了。
凭著身上的触觉,他一步一步缓缓接近目标,靠著眼前蓝色光芒的映照,与树
间稀疏落下的月光,他看清楚了三道蓝色光芒的出现地是一个颇深的洞口。
好奇心促使他不断向前走去,只是才往前踏出几步,他的感觉便告诉他,有一
股杀气由空气中弥漫而来!
叶横浪右手微微晃了晃残虹断刀,更往前接近了几步,只听得一声嘶吼,伴著
两道凌厉非常的风声由他面前传来!
叶横浪早有防备之心,身子猛地蹲低,右手刀顺势上抡,紧紧护住自己身前。
但觉一阵撕裂痛楚传来,右臂左肩已平白无故多了六道爪痕,原因在于叶横浪
惯使长剑,残虹刀并不足够长度,因此无法封架突如其来的恐怖攻击。
伤口血迹斑斑,叶横浪连忙屏气凝神,准备好好发现攻击者的来处。
只闻见一股沉重的呼吸声不断在耳边传来,但是发出声音的地点却不断改变,
叶横浪急忙再度运行身上真力细察,手中仍紧握那不甚顺手的残虹刀,心中更盘算
要将自己的习惯略做修改,以配合这不趁手的刀器。
一股血腥味道传来,伴随著的是重重的呼吸声,在叶横浪身后正迅速加快著。
突然吼声再起,依然是两道惊人爪劲猛扫而来,但此次叶横浪早已预知,凭著
惊人感觉翻身倒地,双足弹起狂撑,右手更握刀当中劈下!
只觉双足撑中一块相当柔软的物体,更具有一定韧性,右手刀更顺势劈上不知
是否为其头脑的部位。
一声惨嘶,配合头顶月光微微洒下,叶横浪总算看见了攻击者的真面目,原来
这是一头奇怪的异兽,身体似虎,但在头部却长了三对奇特的犄角,张开血盆大口
对著叶横浪猛吼,更吓人的是它的两对利牙,分别长过一般虎豹,洁白森冷,配合
著它闪动著蓝芒的三只眼睛,真叫叶横浪吓得魂飞魄散。原来他方才所见蓝色光芒
跟本非是什么宝物,而是这怪物的三只眼!
叶横浪也不知那里来的勇气,右手把刀一紧,正欲踏上前冲杀,却突然传来一
声女子娇斥道:“住手!”
叶横浪循声望去,见到一名身穿净白衣裳的女子正杏目圆瞪地看著他。
异兽闻女子声响传来,摇头晃脑地往女子处靠去。
叶横浪见野兽往女子处挨去,以为异兽对女子有了敌意,连忙喊道:“小心!”
那女子听了反而笑了笑,迳自走向野兽处抚著它的脑袋安慰它。
野兽在女子安抚下蹲坐了下来,它的脑门被叶横浪斩了一记,竟然只见略凹,
而不见丝毫血痕,这等耐力倒也真是令人折服不已。
那女子细细安抚了异兽一阵之后,这抬头望向一直不动的叶横浪。
叶横浪只见眼前女子眉细如月挑,双眼水灵闪动,颇挺的鼻梁与淡红的嘴唇,
搭配成一幅奇异美女图,不自觉竟失了神去。
那女子见他怔怔望著自己好一会儿,站起身来微嗔道:“你这人打伤了我的兀
离,没有赔罪就算了,还这样呆呆看著人家做啥?”
叶横浪这才发觉自己失礼,连忙告罪。
那女子抚了抚兀离的头笑道:“没关系啦!反正兀离也没受多大伤,倒是你这
人怎么会到这里来的?这里已经好久没有人来啰!”
叶横浪苦笑把自己的经历全盘告知眼前女子,那女子听罢脸上惊异不断,说道:
“好特别的经历呀!哎呀!你身上被兀离抓伤了,我看还是先到我住的地方去,让
我爹爹帮你裹伤吧。”
叶横浪正感体力些许不支,况且也不知如何出这奇异谷,于是便随著眼前女子
与兀离一同前行。
路上女子不断与他说话,叶横浪这才知道,原来这女子名叫月魂,是偏北净海
族的一员,因为得罪了族内之长,才离族到此地来生活,而兀离就是她在此地找到
的奇兽,兀离还小的时候被捕兽铁爪夹住腿部,多亏了月魂采药时恰好遇上放了它,
这才保住一命,也因此兀离与月魂才会如此相赖相依,两人在提及兀离时,兀离还
不断偏过头来望著两人,似是听懂人言似的。
言谈之间,月魂所居小屋已在眼前出现,月魂连忙奔进屋内叫道:“爹!爹!
您瞧我带谁来啦!”
一名头发花白,但却精神奕奕的男子由后园步了出来,笑著与月魂打招呼,但
当他双眼触及叶横浪之时却反而立刻别过头去,并极不友善地冷哼道:“谁准这外
人来这儿的?”
叶横浪只感一阵尴尬,没有说话,月魂闻言连忙挨上前去道:“爹!您不要这
样说嘛,您看他身上的伤,是被兀离不小心抓伤的,而且他好可怜呢!被人从上头
给打了下来,伤的不轻呢!”
月魂之父闻言才微微熔化了少许冷淡神色,转身进屋道:“进来吧,被兀离的
怪爪抓中,不赶快医治是会越来越严重的。”
月魂走近过来道:“赶快进来吧,我爹不生气了。”言罢连忙扯著叶横浪一同
进屋。
走进屋中,只见简单的几样家具,桌椅床橱应有尽有,但是却都极为简单,所
有家具的材料都是同样的木头,刀工也是出自同一人之手,简朴但舒适,一名妇人
在厨房忙著下厨,几丝炊烟散布屋中,竟然令叶横浪心有所感。
漂流四方的生活自己不知还要过多久?叶横浪心中这样想著,见到别人这样一
家和融,他的心就不自觉的问起这样一个问题,母亲早逝,父亲又在不久前离世,
只余下他一名十多岁的男孩要来面对这一波一波的世情巨浪,不但力不从心,也让
他渐觉困疲。
但是想起身上所负的血债与一身武功,天生的傲骨便不自知的坚昂起来,叶无
亥在传他六诀飞羽时曾经叹道:“武学乃由心而发,汝心不同于吾,因此剑诀使来
只具其形而未能尽其髓。”叶无亥在二十五岁创造此套剑诀,一套六式,招招是由
意而施,由心而发,之后又经过不断改良,在传给叶横浪时已获大成,但可惜,武
学亦如人生,随人心性不同,所施用武学亦有不同,六诀飞羽已趋大成,便成了一
种局限,以叶横浪不同乃父喜爱自由狂放的个性,要尽习此剑招心意,实在难上加
难,这也是为何叶横浪一直无法突破到更高境界的原因。
然而方斩的一身真气霸道异常,正好勾起叶横浪心中朝向自由,傲绝世人的隐
藏性子,故两者真气越是交溶如一,叶横浪便会越觉自己傲气逼人,有如脱胎换骨
一般。
抬起头来,将往事暂且抛诸脑后,先面对眼前之事再做打算吧,叶横浪在月魂
母亲殷勤招呼下坐了下来,月魂的父亲则拿出了几许草药来,为叶横浪包扎涂抹。
月魂亦在一旁忙起忙落,一个外来之客,让这三人均感新鲜,来来去去忙著招
待。
好不容易将叶横浪身上的大小伤口均包扎完毕,月魂母亲亦在此时端上了几样
小菜,更拿出了一瓮粗酿酒液,要招待叶横浪。
人与人的感情与熟络,通常都由一桌吃饭开始,在吃饭饮酒的过程中,叶横浪
听著三人一言一句地诉说自己当初由净海族来到此地的原因,以及一些让人伤心的
过去。
月魂一家本姓裴,父亲名叫裴永,在净海族中地位中等,母亲名叫纪玉,是族
中一名长老之女,但是却因为裴永一次酒后误言,得罪了净海族长,原本应该全家
处死,但是由于长老出面说情,这才举家搬离,来到此地维生,原本一家五口,月
魂尚有一弟一妹,但却因为四年前一名外来男子的意外来到,裴永好心收留,谁知
他却教导两人一些外界方可见到之不良恶习,两人遂待不住这荒野之地,便在一天
夜里与那外来男子一同离家远去,再也不曾回到这里来。
裴永也许是多喝了几杯,话越说越糊涂,但是却越说越真心,只见他含含糊糊
地对叶横浪说道:“小子你不要想再骗走我的大女儿了,我裴永就只剩这么一个女
儿,她再跟著你走,我就一切都没有了。”
叶横浪摇头苦笑,心中却百感交集,父母对子女的关爱是如此温暖,但只可惜
自己永远也感受不到了,纪玉见裴永已醉倒桌上,将他扶入房内后才出来解释道:
“老头子就这样子,年青人不用见怪。”
叶横浪摇头笑道:“这那的话?父母爱子,天经地义,说真的,我倒挺羡慕月
魂可以有这样的父母亲呢!”
裴月魂听罢娇笑道:“有什么好羡慕的?你也说说自己的父母亲嘛!”就像是
发现一项珍宝一般,裴月魂睁大双眼等著叶横浪的回答。
但见叶横浪低头不语,纪玉摇头失笑,自顾自走进了房里,裴月魂见父母均已
准备睡眠,便拉著叶横浪到外头看星星。
时节已渐入冬季,呼呼风吹而来,却叫叶横浪已伤的心更添寒冷,慈父的面容
仍犹在眼前,但可惜的却是天人已永隔。
裴月魂走近叶横浪身边问道:“你父母亲的事叫你难过吗?对不起,我不该问
的。”
叶横浪双手负胸微笑道:“没什么,既然你想听,那我就说给你听吧,不过这
一切很长很长,恐怕要花上好一段时间才说的完。”
裴月魂笑道:“没关系,反正时间多的是,今天说不完,还有明天,明天说不
完,还有后天,反正你要待到说完为止。”
叶横浪索性坐到地上道:“好吧!那我就说给你听啰,我的父亲,是个很有威
严的人,他曾经统治一方,是武林中的重要人物之一,当年他全盛时期之时,我们
山庄可是人来潮往,络绎不绝,但是自从我爹在一场决战中失败了之后,他就因为
身上的伤,难以痊愈,而再难施用武功了。”
裴月魂露出可惜的表情道:“一个武林高手失去了武功,那一定痛苦的很,就
像兀离的爪子受伤一样吧?”
星光点点,就如同说不完的故事一样,点点相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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