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天罗之劫
海掠阳驾着马车,急急带着裴月魂往天罗派的方向赶回去,一方面是为了天色
将暗,另一方面却是为了心中的些许不安。
自从他们与叶左两人分手之后,便开始转往这一条直通天罗派的大道行走,自
那时开始,他就隐隐感到有些许的心神不宁,起初他还以为是因为裴月魂的关系,
但是直到裴月魂因为受不了旅途的劳顿沉沉睡去之后,他才察觉到心神的不安感是
来自于一股奇怪的危机意识。
马儿在他的驱策下放蹄飞奔,他的右手不自觉地搭上置在身旁连鞘的玄天剑,
准备在必要时刻动用这柄任曜情传予他的宝剑。
所幸一路上风平浪静,经过约莫半个时辰的急趋速奔之后,马车终于来到了天
罗派所在的山下,正当海掠阳要松下一口气,认为自己的直觉错误时,一阵火光却
印证了他的想法错误!
海掠阳穷目望去,只见火光的起点正是在天罗派的总府,再顾不得什么心如止
水,连忙唤醒正在沉睡梦乡的裴月魂,顺手扔了一把匕首给她,着她在必要时刻自
保,跟着狠狠抽了马儿一鞭,让整座马车在马儿狂奔之下飞快向天罗派赶去。
裴月魂虽然胆子不小,但是海掠阳凝重的表情却使她亦感到相当的紧张,不期
然握紧了手中短匕,双目双耳更不断观看聆听四周动态,害怕在下一刻就会有人向
着自己冲来,对自己构成危机。
海掠阳在急奔之下仍然不失大将之风,双目紧紧注视着马车四周的动态,因为
除了敌人早已离开此地之外,再怎么说都会对这样一台疾冲上山的马车产生戒心,
进而发出截击,盘问等等的举动。
车辆在马儿拖拉下急速狂奔,不一会便到达距离天罗派总府一里处,海掠阳功
力不俗,穷目望去,只见总府大门陡张,无数死伤派众的尸首四落在旁,显见已经
过一番激烈战斗。
马车再往前推进半里,海掠阳更清楚看见无数火舌红光正由总府大殿养心殿传
来,内里更是杀声震天,显然一场不知战果的杀伐正在里头展开!
眼前正好是一片密林,海掠阳将马车驶进林中,又找来了一些枯枝将马车遮掩
起来,便带着裴月魂急急往天罗总府疾奔而去。
甫入大门,只见养心殿内火光冲天,一众身穿红衣的骁勇战士正与天罗派众展
开一阵厮杀,但是红衣战士显然武技高出天罗派众许多,不消片刻,天罗派众便被
节节逼退,丝毫占不了上风。
海掠阳领着裴月魂便往战圈扑去,只见他将裴月魂拉至身后,跟着玄天剑盛怒
出鞘,几个照面下便砍倒了数名红衣战士,将情势稍稍缓和回来。
天罗派众一见海掠阳出剑相救,纷纷士气大振,对杀斩战更是落力,一众十多
人的红衣战士在片刻便已全数歼灭。
海掠阳心挂一众师兄弟的安危,顺手拖来一名派众问道:“何人来袭?九罗使
与宗主呢?”
那人急忙回答道:“禀罗使,来袭的是南方火武门的人,数十日前他们侵袭凌
霄城时,我们曾派兵往援,无奈对方战力雄厚,第八第九两位罗使均败战身亡,这
次他们觑准宗主闭关一举来袭,战情多次吃紧,其余六位罗使正陷入苦战中,还请
罗使速速去援啊!”
海掠阳心中一热,急忙问道:“人在何处?”
那人用手一指后方道:“养心殿内!”
海掠阳再顾不了四周无关紧要的小战斗,左手一拉裴月魂,怒喝一声,玄天剑
大开大阖,转眼间杀出一条血路便往养心殿冲了进去。
果然如那名派众所言,养心殿中是战况最激烈之处,海掠阳虎目四顾,只见四
周均是杀声震天,无数的红衣战士与天罗派众四处杀战,地上满是尸首与血迹,海
掠阳再忍受不住,怒喝一声便冲向眼前一名持刀大汉,玄天剑翻腾飙扬,一个照面
便将红衣大汉砍飞了去,那人甚至还不清楚发生何事,便胸口溅血往后抛跌而去,
更连带撞倒了十多人。
这时四周战士均发现海掠阳的武功高绝,一些功力较平常的战士纷纷往旁边让
去,海掠阳正欲逼近,一道刺眼寒芒如电飞奔向他胸口标至!
海掠阳眼力高超,一眼看出此着的速度与气势均是不凡之招,心中恢复平静与
理智,右手玄天剑发劲上挑,第一时间将寒芒来处挑上右肩上方。
寒芒受力顿止,海掠阳与裴月魂这时看清寒芒是来自一柄精钢长戟,而使用长
戟的是一名身材巨硕的大汉,只见他一身红色武服,剪裁合度地将身上精壮贲起的
肌肉表现无遗,来人双足落定,竟将海掠阳全力上挑的一剑硬生生架了下来,持戟
双手更不见丝毫颤动,由此可见功力高超之一斑。
这一点海掠阳更是深刻体会,缘由于他方才一剑将对方来戟挑上半空,本应照
势掠往对方中门劈刺其腹胸等要害,但是对方长戟只微微上扬便嘎然顿止,更含带
数种巧妙的后着变化,将他的进招完全压制了下来。
海掠阳与裴月魂这时才有机会细细打量眼前大汉,只见他年纪与海掠阳相差无
几,双眉高扬,目带凶光,加上如鹰钩的鼻梁更增添了几许杀气,嘴角的一抹笑意
深深植入两人内心,那是一抹带着无限杀机的寒冷笑意。
海掠阳并没有被这人的气势折服,右手一引玄天剑,傲然挺立,冷冷问道:
“来人是火武门的那条狗?我今天绝对不杀无名之辈!”
那人狂笑数声后才缓缓说道:“海掠阳,天罗派九罗使中排三,武功乃是九人
之中最高者,我韩奇早就想会一会你了,今日就让你体验一下我的《灭灵戟》,让
你知道自己错的有多严重!”
他的一番话震惊了海掠阳的内心,并不是他狂傲的口气,而是他对海掠阳的身
份竟知晓的如此详尽,可见对天罗派的了解绝不简单。
这时整个战场突然像只有对战的两人一般,海掠阳突然感到一股压力将他与外
界完全隔绝,就连只站在他身后两步的裴月魂亦失去连系,只有眼前的韩奇与他手
上的灭灵戟。
海掠阳全力提聚体内真气内力,整个人先是微微前俯,跟着才向后挺高,突然
间像变了个人样,气势急剧变化得威猛无俦,与韩奇的雄浑杀气正好相互抵御,不
分上下。
韩奇见首部气势上的攻势并无法取得头筹,狂笑一声之后,双手灭灵戟先是回
收,跟着抖动翻腾,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高速迎向海掠阳的心窝。
戟势如电,在空中划出一道白芒,红色的戟身更如同战水赤蛟破浪而来,张牙
舞爪地向海掠阳的心窝直刺猛攻。说是直刺,但却是在同一时间化出万千戟影,每
一道戟影都攻向海掠阳身上不同处,万虚一实之中只有攻向心房的一戟才是真军。
海掠阳顿时被漫天戟影弄花了眼,正暗自吃惊此人功力之高绝时,右手玄天剑
亦没闲着,天罗九剑应时出手,不偏不倚地与当胸一戟力拼了一记。
韩奇只见海掠阳右手巧妙地不住挥动玄天剑,刹时由剑的前端爆出一团光影,
光影蓦地扩散发大,却一点也没影响灭灵戟的前行攻势,到了戟尖离心窝还有两尺
许时,光影忽地缩小散去,跟着只见海掠阳倏地退了四步,玄天剑这才结结实实地
刺中灭灵戟尖,破去了他这当胸一刺。
两人同时感到血气翻涌,连忙运气调息,此时养心殿的后方突然爆起一声巨响,
海掠阳被巨响一分心神,韩奇手中灭灵戟觑准此良机便奔空而来,气势如虹,大有
一往无前的态势风范,就连身处在海掠阳背后的裴月魂亦感到狂飙罡风将耳畔秀发
向后直扬,更隐隐感到一股透不过气来的窒闷。
海掠阳失去先机,转眼间便已落入韩奇戟影包围之下,只见炎红戟影在空中巧
妙旋转翻动,比起之前一式更多了几分灵巧异动,戟尖依然在空中带出一道寒虹,
如蟒蛇吐信般向海掠阳点至!
海掠阳苦在无法闪避韩奇猛然点至的灭灵戟影,他心知肚明只要自己微一闪身
避过,在他后方的裴月魂将会立时成为自己的代罪羔羊,照单全收的接下因自己闪
避而气势攀至顶峰的灭灵戟势。
既然无法退让,那便上前直撄其锋,海掠阳猛吸一口真气,整个人如箭离弦,
玄天剑同时爆出漫天剑芒,天罗九剑带着旋转回绕的绝顶气势噬向韩奇手中赤色钢
戟。
韩奇则是大感好奇,海掠阳这回兵行险着,此剑无论气势与速度均配合到极点,
玄天剑爆出一道炫目青芒,带着无数旋转抛动的寒气向灭灵戟直攻而来。
这一着其实是险到极点,因为若是海掠阳的玄天剑出手过快,只怕韩奇能立时
做出决定,将长戟转向它处,如此一来非但达不到自己在戟势到达顶峰时便将之截
下的意图,更很有机会赔上自己的一条命!因此海掠阳只有眼睁睁看灭灵戟来到自
己跟前两尺处,手中玄天剑势才猛然停止旋动,转为向中直破灭灵戟所流露出的一
点银芒。
“当!”一声清脆响声爆起,海掠阳的玄天剑柄吃力撑在自己右侧肩头,将自
己撞得向后连退几步,但是却亦成功挡下了韩奇的惊人杀着。
韩奇则是被这一剑震的虎口发麻,心中更是气得跳脚,自己明明觑准机会才挺
发的必杀一戟,但怎么也无法如愿破中海掠阳的心房胸口,更被其硬生生迫退了数
步。
海掠阳一边调息一面往方才传来巨响之处望去,只见被火烧通顶的养心殿后堂
冒出无数火花,一阵比四处火头更为严重数倍的熊熊烈火正不住燃烧,更令他心急
如焚的是起火点的所在,正好是其师《无心天罗》任曜情所闭关修练之地-韬光阁。
玄天剑因为极度的气怒而不住抖动,海掠阳大喝一声,发动了入养心殿以来守
首次由他主攻的一记杀招。
韩奇好整以暇地将灭灵戟由地上弹起时,他的玄天剑已在空中划下一道闪亮青
芒,刹时间他整个人就像变化成一头极恶凶兽一般,杀气怒火自身上不住散发,无
形有实的汹涌气浪再不保留向韩奇直攻而来。
气势高涨,韩奇绝不敢轻撄其锋,反倒是身旁的数名红衣战士并不知情,见海
掠阳此招气势慢顿,竟以为他以失其锐,登时举剑扬刀向他招呼过来。
海掠阳脸上出现一抹绝难见到的冷笑,只见他淡淡由口中吐出一句话:“挡。
我。者。死!”双眼犹如倒下一坛血酒般的鲜红,无尽杀意均布玄天剑上,往左右
攻来的三刀两剑直破而去。
令人绝对不敢置信的事情发生了,海掠阳的玄天剑竟然首先碰上后发的两柄利
剑,内力狂吐,两人尚不知发生何事,便已心脉俱裂后跌死去,手中剑更被海掠阳
以黏劲沾上,在海掠阳的全力施为下贴着玄天剑身不住盘绕,剑风嗤嗤,更增添了
几分傲杀威势,慑得剩下持刀三人心胆俱寒。
海掠阳一声狂啸,手中剑突然变成三道寒芒,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向三人狂
猛袭去,三人同时感到相同的杀机如电锁紧自己身上,却又偏偏只看得见身旁刀客
正持刀狂挥抵抗一柄利剑,自己眼前的却只是一道连肉眼的难以分辨的银光芒影。
三人均望见自己身旁的刀客挥出手中大刀,亦清楚看到刀势落空,那自己明明
清楚望见来势的剑对方居然挡不了?心中还来不及纳闷,因为自己亦挡不了眼前的
利剑。
冰冷的感觉由身上数处同时传入三人脑中,还来不及喊叫便倒地死亡,三把钢
刀亦在同时落地出声,为三人敲响最后丧钟。
海掠阳并没有停下脚步,他一跨步越过地上尸体,手中玄天剑更顺势再度带起
三道寒芒,如电光石火向眼前的韩奇照头照脸的攻去。
韩奇排除为这玄异剑招吃惊的心神,大喝一声将手中灭灵戟闪电递出,取的正
是三道芒影连结之处,那亦是杀势最弱的地方。
“呛!呛!呛!”接连三声金属交击爆响,只见韩奇终于吐血后退十数步,只
堪堪以手中灭灵戟柱地支撑,跟着传来两声轻响,两柄被震的扭曲变形的长剑落在
地上。
海掠阳手中紧握不住颤抖的玄天剑,冷然站立,傲狂霸张的杀气将他之前的温
文儒雅完全取代,静静望着脸色泛白的韩奇。
韩奇怎也想不到,自己已使尽全力嗑飞先头两柄离弦飞射的利剑,但却再也抵
受不住玄天剑所使来的正着,戟剑相交的同时,一股直达六重的内劲透戟而来,任
他再如何提聚内劲亦只能化消两成,跟著有如雷殛一般的疼痛漫延全身,将他狂震
飞退了十数步。
但是他却冒出一丝苦笑道:“海掠阳,别为了能伤我而得意,你听见方才的巨
响了吧?韬光阁只怕已成一座废墟了,而内里有谁,相信不用我提醒你亦应该知晓
吧?哈。……”
同一时间,另一名文士打扮的年青男子由韬光阁方向走出,只见他傲然笑道:
“没错!任老宗主果然高明,调教出这样的好徒儿来,可惜依然丧命在我火武门的
《雷火弹》之下,哈……”
笑声突起,四周杀浪同时狂涌而来,海掠阳这才醒悟,原来韩奇使尽浑身解数,
最主要的目的是要将他缠住,好让其余人可以进攻韬光阁,同时虎躯剧震,知道了
其余六名罗使的处境。
若是六名罗使尚在人世,对方怎可能还有时间与他缠斗?因此最好的答案就是
六名罗使已经死亡,也只有这样,火武门才能肆无忌惮地进攻韬光阁而无阻碍,自
己与韩奇的一轮缠斗只是为他们增添动手的时间罢了!
心念飞快转动,无情杀声将他由沉痛的思索中猛然拉回,右手一振玄天剑,隔
空划出一道惊天剑气,将第一波涌来的杀浪推隔开来,为自己争取一点紧要的时间。
但是杀浪如潮,又怎是他这强弩之末的一剑可以全数抵挡?喊声再起,他与裴
月魂已被无数人潮冲散,眨眼间,再也看不见那娇弱身影。
海掠阳叹了口气,昂首悲嚎,玄天剑转身抛射,正好没入背后一名跃起杀来的
火武门众,更带着难以扼阻的势子向后狂跌,所到之处连连冲倒了数名涌来的杀手,
亦为海掠阳开出了一条路。
拔身飞跃,这已是他所能提起的最后一口气,顺手在那人身上抽出玄天剑,更
藉着踏上尸体的力道跃出最后一步,眨眼间在空中横移四丈,准确无误地落在正被
人拉扯的裴月魂身旁。
玄天剑带着落下的势子狂斩,却只能将那人震退几步,海掠阳一把拉住裴月魂,
沉声吼道:“跟我来!”
双足踏实地面的同时,海掠阳已经再无真气可继,眼见一柄钢刀照头砍来,海
掠阳却是再也无力抵挡,玄天剑微指地面,已失去提剑之力。
裴月魂一声娇呼,使出浑身力道将海掠阳往横拉开,让那原本稳当的一刀竟劈
得落空,裴月魂更趁势以匕首挥出,亦刺伤了毫无设防的一名杀手,更为海掠阳争
取了几丝喘息的空间。
但是裴月魂毕竟不谙武艺,狂舞乱挥的匕首几个照面便被人看穿,一名大汉轻
松一格,匕首便脱手而出,更震得玉手一阵酸麻,再无力反抗众人进击。
众人觑准两人再无力做出反攻,哈哈笑声之中,已渐渐缩小包围圈逼近两人。
裴月魂再无法子可想,尖叫声连连,却是怎也无法抵挡四周不断涌来的杀浪。
这时海掠阳却猛然发出一声清啸,得到裴月魂的援助,让他多了片刻喘息之机,
这下一提身形,先后踏在两名来袭大汉肩头,更借力飞跃而出,同时亦使得一众人
投鼠忌器,不敢对两人发动攻势杀招。
玄天剑同时挥撒砍劈,为两人奔出总府开出一条血路。
好不容易来到总府门口,背后杀声再度响起,海掠阳将裴月魂一把往自己身旁
拉近,在她耳边轻声说道:“现在我以掌力助你脱出此围,记得马车藏置之地吗?
驾车速离此地,先找地方躲避几日,此地交给我断后!”
裴月魂正欲反驳,海掠阳的宽掌已托上她的粉背,跟着一股雄浑的掌力柔劲将
她向外推出数丈远,含泪回首,却只能望见海掠阳再度没入总府大门之中的汹涌杀
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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