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险上加险

　　左飞暗叫不妙，自己身上的内力已因为方才一式刀法耗用的七七八八，对于左
右分别袭击而来的攻势根本毫无招架之力，只见前后双方均掀起一阵强猛罡风向他
侵卷而来，势道之猛，让他胆颤心惊，更别提去担心即将临头压下的万斤塔顶了。
　　但是空气中微弱的风声却引起他的感官知觉，他甚至可以清楚知道，后方那黄
甲武士所施出的拳脚劲招均是用来惑他眼目心智，重点的夺命绝学乃是在他方才掷
出，凌空飞旋而来的金盾。
　　这样的领悟使他顿时再度充满了希望，将龙吼刃猛然往地面插下，龙吼刃就这
样直立在他的身前，跟著更猛然转身，步法左右端移，迅速飞快，后发先至地来到
黄甲武士的眼前，同时双拳两腿并施，藉著步法扭转身子得来的强猛劲势同时暴发，
如暴雨湍雷般的迎向正以虚招攻来的黄甲武士。
　　这是叶横浪在十日之内与他商议出的一个结论，两人均认为刀剑上的技巧固然
重要，但是若敌人选在自己失去兵器傍身的时刻来攻，自己亦要有自保的能力，因
此对拳脚功夫他俩亦下了一套苦功，而现在正是他大显苦修得来的成果之时。
　　只见左飞双拳如轮飞转，间中更不断配合双腿风车般踢前，兼之黄甲武士一来
失去随身坚盾，二来更在促不及防的情况之下，被左飞抢占了先机，顿时兵败如山
倒，转眼间已被左飞逼退多步。
　　“当！”这时金盾才不偏不倚地旋割至龙吼刃一处，更因击中刀柄而失去原有
的准头，向上再度飞旋割空而去。
　　蓬蓬连响，左飞已先后抡中黄甲武士六拳四脚，只见黄甲武士好不容易才运劲
震退左飞，跃上半空中准备再度接牢金盾，卷土重来。
　　此时塔顶降落的速度更突然变快，转眼间便来至两人头上不到五丈之处。
　　左飞知道机不可失，更知晓若失去此次良机，最后饮恨的只会是他，二话不说，
凭著黄甲武士所震来的劲道飞退数尺，跟著以一个畅如行云流水的姿态转身拔刀，
亦准备在黄甲武士接住金盾之前出手，以结束这场恐怖的死亡试炼。
　　叶横浪望向那名蓝衣女子，只见她微一缓和手臂的抖动，跟著便跃上四处塔壁
上的立足石块，以轻巧绝伦的诡变身法配合刁钻以极的剑势再度向叶横浪发出急攻，
但是攻招的气态显然有了相当大的改变，原本攻势昂然，有种处处逼杀的姿态隐然
搏现其中。
　　但是现在却是截然不同的一回事，接连刺出的十多剑之中只有两三剑才是实攻，
这种情形看在叶横浪眼里却别有一番感受在心头。
　　叶横浪本身就是出自轻功名家，当然知晓正常情况下在施展奇特诡异的身法以
惑敌之时，所使用的手法不是一击必杀，便又或者是虚招扰敌，准备待敌方应付招
式身法时出现破绽，再取其破绽一举杀敌，但是这样的战法却有个最大的缺点，那
便是真气会分去大部份来施展出诡谲难测的幻妙身法，而无法再拨出多余力量来增
加攻出招式的强悍性。
　　叶横浪起先亦无法测知这样的状况，但是在用上荡气回肠一式反劈向对手软剑
时，这才发觉对方的真气并不算精深，要知道武道便如同物性天理，巧者无悍力、
猛者失巧劲，均是千百年来不争的事实，亦是万物之间不变的一种定理，因此叶横
浪才能依此大胆判断对方实难以接下他的全力一剑。
　　事实上他所料的一点都没错，自从他进了此水绝塔后，这名蓝衣女子便不断以
各种奇特的方式手法来与叶横浪对战，早先几次对拼她都用了许多巧劲卸劲的方式，
破去了叶横浪的接连几招绝学，再加上叶横浪心有挂碍，更无法觉察这样的方式，
直到重剑劈开她的进势，再加上对方的身法给了他熟悉的领悟，这才做下这早就应
该出现的判断。
　　支持他做下这点判断的还有一点，便是在他每次全力出手来应对蓝衣女的软剑
时，总会感觉到有如劈上水流一样的滑溜开来，换言之便是自己的剑势真气只能由
对方身上擦过，而无法给与点线面的直接攻击。


　　在这些心灵的思索之间，原本及膝的水量已经高达腰深了。
　　心领神会之下，叶横浪一声暴喝，身形先如电窜上塔壁四周的石块，轻功本就
是他的看家本领，三两个照面便追上了那名女子的灵巧身形，跟著才一剑劈出，似
快实缓，且剑上含带著推送与吸扯两种劲道，甫一交击便让蓝衣女吃了大亏，软剑
本应顺著剑势滑开，但却偏偏仍被叶横浪的剑身吸扯住，后者更以此送出数道强悍
真气，攻往对方的体内。
　　现下只是看不见那名女子的脸容，否则叶横浪倒真想见识她的娇容究竟会出现
什么样的表情。
　　但是这种阴阳双极的真气毕竟未曾使用过，终于因为输出真气的不平衡而让那
名女子逮到机会撤剑退开。
　　不过叶横浪已经得到相当多的资讯了。
　　这种用劲的手法是他在推敲入塔时所见到的文字及四周的变化而临时想起的，
他虽然未曾实际接触过大海，但是昨日眼见，发觉若是与汪洋不绝的海水硬碰实则
是天下一大蠢事，因为水是柔性，无论多么强悍的攻势亦会被这柔至极巅的水以其
天然的物性拒开，因此他在劲道之中加入了柔劲，没想到竟然一出手便得到相当大
的成效，不觉心神俱振，再度充满了信心。
　　低头下望，不住涌上的水流已经到了自己的胸口之处。
　　左飞拔身再度跃起，手中龙吼刃由下往上直取破向黄甲武士急欲取盾的手臂，
没想到这黄甲武士亦是相当了得，双手觑准左飞刀势来向，竟然曲成上下两个要点
夹击挡下左飞急攻而来的狂刀，只是恐怕暂时无法如他所愿取回金盾了。
　　左飞刀上再施内力，猛震逼退黄甲武士后，跟著以一个对方看不见的角度，右
足轻轻挑上金盾，更注入一道真气，这才翻身跃下地板。
　　不过此时两人就算想再跃起多高亦难以办到，因为方才仍在五丈许高的塔顶现
在已经变成在两人三丈高的头上，亦正好是金盾所直直飞向之处。
　　金盾因为左飞右足微微一挑，稍稍改变了移动方向，正好在塔顶下降至黄甲武
士头顶时来到他斜上方约半尺许的地方，黄甲武士连忙伸手接下金盾。
　　满蓄左飞真气刀劲的金盾来到黄甲武士手上，不用多提都知道结果如何，只见
黄甲武士周身不住晃动，兼又在空中无法找到地方卸力，整个人就如同墬下山崖的
石子般笔直地往下墬落，跟在他背后的是以极快速度下移的塔顶！
　　左飞再不敢犹豫，晃身出刀，只见龙吼刃以闪电般的速度劈上金盾中央，跟著
一声爆响，沙石接连不断地往他身上涌来，四周亦在同一时间归入黑暗之中。
　　左飞在双眼被沙石蒙蔽之前，只能隐隐约约地望见黄甲武士手中的金盾突然爆
裂成数块，显然是潜藏其中的内力真劲与劈上的龙吼刀劲同时爆发，内外冲击之下
才将金盾震裂，不过究竟如何，恐怕连他自己亦无法得知真正的答案。
　　蓝衣女娇喝一声，方才的诡异剑势再度重演，却令叶横浪感到相当的疑惑，对
方眼见此招已被他所破，更会造成对自己莫大的伤害，为何仍要勉强施展？这才发
觉蓝衣女此番所施展出来的剑势全是虚招，心中更暗自提防，深怕一个不留神便被
对方的全力一击给干掉！
　　眼看水面越来越高，亦开始不断流转，更发觉水面之下隐隐有一股力道，正螺
旋式地将他往下不住吸扯，而底下是早以难见其底的地面，若是真让这股力道扯下
自己，只怕以他现今的优势亦难以逃离断气身亡的命运。
　　这下凭他的超绝轻功亦难以突破此围，猛地抬头一望，这才发觉水面的波扰原
来都是出自人为！
　　蓝衣女所施展的虚空剑气并非用来扰敌，而是另有所指，所针对的对象竟然是
令他双足深陷的水面，无数剑气所化做的剑气绵网正不住扯起万千细水长流，以奇
特诡变的方式在叶横浪脚下旋转扯动著。
　　叶横浪终于体会所谓的万象之水，事实上他亦早有所感，由蓝衣女的剑势忽刚
忽柔，当自己猛烈攻出时她可以以软剑的倾卸之力将自己的剑招完全包容，等到自
己势弱时亦或气势转变时，软剑再突地爆出惊人的强悍力道，由四面八方向他攻来。
　　如此恐怖的绝招令他绝对难以招架，但亦将他的境界逼上另一种高层，只见他
突地一喝，手中长剑蓄满威霸刚猛的劲道向水面拍去，同时亦震起万千水柱，向上
直抛而去。
　　腿下则同时发劲，以轻柔细巧的移动方式将紧锁著他的涡漩水流震脱，跟著整
个人才跃上半空，惊涛剑以精妙绝伦的角度劈向蓝衣女手中缓缓扬起的软剑，阴阳
相应的两种力道同时贯满剑上，准备发出最后的一剑。
　　这肯定是最后一剑，原因在当他跃起的时候，底下的水面亦淹盖至最后一块的
立足石处，只要这一剑落败，他叶横浪就得长眠水中当海龙王的女婿了！
　　阴劲阳劲在剑身交击的瞬间变换三次，只见银长软剑在空中碎裂成片片，纷纷
落入水中，再也不见分毫。
　　蓝衣女与他亦同时下墬落水，当他落入水面之时突然发现蓝衣女凭空消失，跟
著才有时间想及自己为何尚未被即将充满室内的水流掩盖自己的口鼻，念头方起，
所有的一切又恢复原本的黑暗，跟著震耳欲聋的开闸声再度响起，他亦随著一道由
外传来的月光重心回到现实。
　　踏出水绝塔，一切除了时间的流失之外似乎并无多大的改变，但是他却觉得方
才的一切都像是真实一般，更觉得脑海中不断流转著一些念头，一些奇特难以言喻
的念头。
　　左飞的身形带著一丝笑意出现在他的面前。
　　两人都在方才的一战之中得到许多成果，脸上亦同时洋溢著劫后余生的笑容。
　　左飞高举著龙吼刃笑道：“这地绝塔里头的守关武者果然不凡，我这才学晓什
么叫天下最稳当的防守。”
　　叶横浪亦拍拍腰上的惊涛剑笑道：“一切都太玄幻了，那里头的所有情景均像
是一种由精神所结构出来的异界一般，一场激战下来，除了心里头的领悟之外，四
周一点异状也没有，不过我亦见识到惊天动地的刁钻攻法呢！”
　　左飞笑道：“那不妨来试试，看看咱们到底有没有进展？”
　　叶横浪随手带出惊涛剑笑道：“就来玩两手吧！试试我们方才由那里所得回来
的领悟究竟如何！”说罢手中剑势狂摆，正是一式惊涛骇浪，但是却用上了阴阳劲
道，煞时间幻出满天剑影，气势无俦地向左飞迎去。
　　左飞脸上露出一抹奇特的笑意，手中龙吼刃化做一片刀网，就如同黄甲武士手
中金盾般迎上叶横浪的剑势。
　　“蓬！”只有气劲交击的闷响传来，跟著两人都连退数步，相视而笑。
　　左飞扛刀上肩笑道：“好惊人的剑法，里头竟然包含著两种不同的劲道，若非
我以守代攻，只怕刀劲将被你的剑势完全吞蚀殆尽，跟著空虚乏力时还得应付你随
后攻来的致命剑势，只怕就如同大海中的孤舟般，被剑影撕裂成片了吧？”
　　叶横浪亦笑道：“你的守招才真是了得，方才只是用刀化出一片刀网，竟然让
我的剑势完全找不到任何的一丝空隙可以侵入，更感到剑气一丝丝地被你的刀网给
吸纳于其中，果真是稳如大地一般，厉害非常啊！”
　　两人相拥而笑，均互相感到对方身上所散发的特别气息，那彷彿是一种自然而
然散发出来的奇特气势，让对方均感到一种无法言喻的奇妙领略。
　　左飞用手一推叶横浪的肩头道：“还有力道吗？不如再闯接下来的两关吧？不
过咱们俩可先说好，是先闯背后这中央的一关呢？还是联手再闯更后面的两关？”
　　叶横浪沉吟了片刻笑道：“先闯后面两关吧？我总感觉重点总是摆在中间才对，
不如就这么决定，我闯红色的塔，你则去试试那座青色的高塔，咱们看谁先出试炼
关卡，再决定如何去闯这剩下的一道关卡吧！”
　　左飞一拍龙吼刃道：“这一点当然没问题，除了挑战之外另有考验的赌局我最
喜爱啦！乾脆就这么决定，先出关卡的人便取得下一关的挑战权，说实话我一点都
不觉得身上的体力有半分流失，反而还变得更加充沛了，也许真像你所言，方才在
塔中都是虚幻的精神领域，根本不需要咱们动力呢！”
　　叶横浪耸肩笑道：“也许吧？不过我倒很好奇，对你颇不利的赌局你仍愿意去
赌吗？只怕稳输不赢啊！哈……”
　　左飞听了一会才领略过来，推了他一掌笑道：“混账东西，竟敢拐弯子来骂人，
咱们就试试到底谁先出关吧！”
　　说罢便往另一座青色高塔奔去。叶横浪被左飞的满带信心影响，再加上首场得
利，他虽然没有实质的收获，但是却在脑海中取得了一些难以言喻，但却相当丰富
的资料，那种感觉就像一名原本落在大海之中的人突然发现一根浮木一般，又像是
一滩乾燥的沙子遇见水份一般，会展开种种无尽的索求。
　　顺手一拍腰间惊涛剑，身形如电般往另一座红色高塔飞奔而去。两人均不知道，
在他们不断地往前求取心得时，已经渐渐融入了武道的最高顶峰。
　　左飞先来到青色的风绝塔，眼前的高塔让他有种飘忽难测的感觉涌现心头，甚
至他还开始感到眼前的高塔随时都有可能改变形相，亦或根本不存在他面前。巧妙
的是那个深不可测的入口还是在他的眼前出现。
　　他再没有多想塔的外围所给他的玄奥难明的感觉，深吸一口气后踏入塔中，准
备迎接另一次不可知的死亡挑战。
　　铁闸再度降下，随著一道青光由头顶涌现，跟著一名青色劲装的纤瘦男子由塔
顶降了下来，他的双眼亦在此时“映”见了一段文字：风之无定，难见难明，捕风
捉影，成功方近。跟著他才看见那人由背后拿出了一根长棍，在他的面前站定。
　　有了上回的经验，左飞二话不说便擎起肩上的龙吼刃，准备开始挑战。亦在同
一个时间，四周突然起了一阵风暴，那种特别的景象让人感到突兀，因为在密不透
风的塔中竟然会有如同荒沙地中的沙暴出现，那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亦在同时，原本站定在他面前的男子亦消失无踪，四周只余下呼呼风声急卷。
叶横浪步至眼前的火绝塔入口前，看上去如同一团火般的塔檐与外观，让他感受到
与水绝塔截然不同的一种狂放的势态，心里亦跟著不自觉的跃动了起来。心中的跃
动感觉跟著他进入了火绝塔，随著铁闸放下，他的心灵依然像是在塔外一般。
　　跟著塔顶红光映照，一名红衣战士手持长刀由上而下，缓缓降临在他的面前，
同一时间他亦像先前般晋入精神的境界之中，开始由一段虚空映来的文字开始这一
场死亡的练战！红色的文字如火般跳动著，上头写道：侵略如火，狂野非常，能纳
能放，人将不凡。
　　随著惊涛剑的出鞘，叶横浪开始感到地面一阵摇晃，跟著所有的地板消失无踪，
只余下一道长梯，四周的塔壁亦同时冒出点点火苗，转眼间整座塔都陷入火海之中。
　　更恐怖的还不止这些，原本空无一物的长梯之下亦冒起了无数熔岩，叶横浪顿
时陷入一个由火所组成的恐怖世界里。火光乍现之中，杀机已然降临！
　　左飞心里暗叫我的娘，荒沙地那一次的沙暴已使他吃足了苦头，眼前竟然还来
了一趟更凶猛异常的风暴侵体而来，方才在塔外的信心霎时间已经消失无踪了。
　　更令他感到难受的是底下的风眼竟然渐渐缩小，使他只能藉由两旁塔壁所随风
脱落的沙石立足，不住在风暴即将入体之前跃离，不由得暗叫自己选错路走，若是
让叶横浪来这风绝塔，只怕不知要比他得心应手上多少倍？
　　正当他欲由一方跃至另一方的碎塔石上时，一道黑影突然由风暴外部侵入其中，
更不偏不倚往他捣来，正是方才那名男子所持的长棍！
　　左飞马上回刀对了一记，但是却隐隐感到对方的棍上含带著风暴扯动的劲道，
竟然被他一棍推向另一侧的旋风内壁之中。
　　左飞那里敢再生轻视之心？连忙回身运起刀网，但背部依然是因为闪避不及而
被无数劲风旋割出道道血痕。
　　叶横浪再不敢托大，右手连忙擎出腰间的惊涛剑，首剑便用上新学初晓的卸劲
手法，准备应对这强悍威猛的凌空劈来威力无俦的一刀。
　　红衣武者的衣袂在半空中不住飙扬，身上更散发出一刀断魂的狂霸气势，看在
叶横浪的眼中便觉有如一团由天而降的玄异烈火，天外流星般地迎向自己的方向来。
　　剑影漫空而出，转眼间便与气势如虹的长刀对上，叶横浪的剑影虽然绵密得滴
水难进，但是对方的攻势却让他顿感卸无可卸之力，强大的劲道不断透过刀剑交击
之间传来，虽然他的体内真劲已经过寒火交融的贯通，但是仍然无法化消对方不住
传来的内力劲道，难过得他差点口吐鲜血才能化消这心灵与身体都承受不起的严重
打击。
　　终于让他逮著了一个机会，趁势劈出一剑，劲道满贯地与对方的长刀硬架一招，
这才有机会带著浑身紊乱的真气与酸麻难堪的手臂退回到正有无数熔岩涌上的阶梯
上。
　　仍未有机会回气歇息，红衣武士长刀猛攻又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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