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在前面的话

                             ◆自序---陆潮

　　身为中国人，没有人不知道甲午海战，那是让我们痛心与羞耻的一页近代史。
广为流传的一个故事，这么说着：
　　日本人目睹北洋舰队在炮管晾晒衣物，判定北洋舰队缺乏训练、没有纪律，遂
发动甲午海战。
　　因此，鲜有人同情北洋舰队；甚至，大家还痛恨北洋舰队。因为，缺乏训练、
没有纪律的北洋舰队，让我们中国人蒙羞。
　　不予同情也罢，翻开《中国近代史》（复兴书局），书中对甲午海战描述虽不
多，少量的字句间却充满鄙夷的语调：
　　“济远号的管带（舰长）方伯谦，不敢还击，下令掉转船头，向旅顺方向逃走………”
　　“广甲号早就一听到炮声，便逃离战场，触礁，搁浅………”
　　“交锋后，中国兵船有九艘被日本兵船包围，三艘被切在包围圈外………”
　　“济远一开火便挂上白旗逃亡，中途撞着了业已搁浅的扬威号，将扬威号撞沉………”
　　“企图逃亡而中雷的有广甲号………”
　　“………不再与日本海军交锋，坐视日本海军横行于黄海、渤海，终于在次年
正月被日本陆军由陆上的后路偷袭，走上投降献船的末路。”
　　简短的文字，道尽中国人对甲午海战的恶劣印象。
　　同为中国人，我难免想问：为什么老前辈如此“脓包”？
　　“脓包”两字，百年来埋在亿万中国人的心底。这两字包括了：愚蠢、胆怯、
无耻、丢人、不负责任。
　　一九九四年适逢甲午海战百年，两岸掀起一阵甲午海战省思热潮，相关纪念文
献纷纷出笼，始能让我们了解较正确的史实。学长陈君喜研战史，某日愤愤不平告
知：甲午海战中，历史诬蔑了我们海军那群“爱国、勇敢、聪明”的老前辈。
　　“爱国、勇敢、聪明”的老前辈？此若为真，岂不和我们熟知的历史相悖？
　　学长说：北洋水师纪律严明，是时舰上无洗衣机、烘干机，为免士兵滥洗乱晒
衣物，老前辈每周择定乙日，严格规定舰上官兵仅能在该日集体洗衣晾晒。
　　学长所言，身为海军官兵的我感同身受。即使我身为“现代化”的海军，舰上
拥有洗衣机、烘干机，犹感舰上洗衣诸多不便。偶尔舰上装备故障，洗衣顿成生活
中最大烦恼。因为官兵个别洗衣不单会浪费舰上宝贵水源，更别忘了，舰上空间狭
小，晾晒衣物的空间到哪找？除去这些困扰，晾晒湿衣物所蒸发产生的水汽，对舰
上人员及装备皆有损害━━长时生活在陆地的人很难想像这一切。不过，相信我，
我当过副舰长，副舰长负责舰上生活管理，深切了解其中难处。
　　百年前老前辈如何处理相同的困境━━每周择定乙日，集体洗衣、集体晾衣。
　　知道老前辈如何处理让我们“新海军”都头痛的问题后，我深感他们有头脑、
有担当。因为，即使在今日，许多现代的海军军官在面对相同问题时，只能徒呼奈
何而一筹莫展。
　　接着，学长举出数项史实，证实百年前老前辈在甲午海战中所采的战法是正确
的。
　　最后，学长兴致勃勃地说：我们合写一部甲午海战的小说，为老前辈翻案。
　　接下来数周，我查阅诸多史料，尽可能客观思考：如果我是他们，我会如何打
这场仗？
　　这是一个不容易回答的问题，我必须设身处地，试以客观、公正的想像力，思
考当时的环境。数日后，我不得不说句老王卖瓜的结果：百年来，中国人眼中的那
一群“愚笨、胆怯、无耻、丢人”的老脓包，实际上是“爱国、勇敢、聪明”的海
军老前辈。
　　回顾历史，我要大声说：
　　北洋海军，可没为中国人丢过脸。
　　百年来的历史，错怪了他们。


　　自然有人会问：为什么历史会造成错误？
　　我认为主要原因有二。
　　一、当时老前辈不是光荣战死，就是战败自杀而亡；偶有苟活，中国是败军之
将不言勇的民族，甲午战败带给民族的奇耻大辱，朝廷、民间皆不容他们辩驳。仗
打败啦，沉默地接受舆论的责难吧。
　　二、史学家多为不熟海战的文人，文人谈兵，以我老王卖瓜的眼光看，差矣。
依我推判，他们多在“据实”记载当时的舆论。斯时，整个社会的认知挟着一股战
败所蕴酿的愤懑，今天回头细看，意气之责多过理性的判断。
　　既然历史误判了老前辈，明了这段错误的后辈，就应还老前辈一个公道。
　　我人微言轻，无法登高一呼，故，写本小说吧。
　　《甲午再起》（以下简称《甲》）就是在这种心态下着手，它参考史实，结合
现况，加入想像。如粗略区分，《甲》可分成三个部分：
　　一、甲午海战部分：即小说的第一部分〈甲午海战〉。其中描述的兵力调度、
战法、时势，无不依据史料；惟小说人物的“心态”系出自我的想像。至于插入的
情节，则是为了配合后续故事的发展。
　　阅完小说的第一部分，百年前海军老前辈是英雄或狗熊，读者自应有一个公断。
　　二、历史人物复活的部分：此部分包含小说的第二部分〈物换星移〉，以及第
三部分〈前世今生〉。内容描述四位古人投胎转世，以及他们意外洞悉前世的过程。
　　三、中日两国决战部分：即小说的第四部分〈风起云涌〉与第五部分〈甲午再
起〉。描写日渐崛起的东亚两雄━━中国、日本，终究躲不过瑜亮相争的历史宿命，
在钓鱼岛爆发了第二次海战；而矢志复仇的主角，在临死之际如何思谋复仇之计。
　　写小说就是写小说吧，我不喜欢在书首加一段：“谨以此书献给××”等字眼。
《甲》例外，尤其是我将它献给：“百年前甲午海战中，为中华民族捐躯的海军前
辈”，个中原由我不得不说明。
　　《甲》的结构建立在“因果轮回、冤冤相报”的历史宿命观，隐约表达了“宿
命论”的观点，令人不得不联想作者是宿命论者。
　　首先我要说明，我不相信“命是天注定”。即使世间真有神，我认为“命”必
掌握在我们手里；人世，是磨炼“人”的处所；神，哪有闲暇管那么多？
　　如果“命是天注定”，“我们的命”神都决定了，这种“神可以预期的未来”，
对神而言，有什么意义可言？而且，神放人到人世历练的目的又是什么？难道，就
为了走一趟神“安排好”的路？
　　果若如此，我觉得，神，实在很无聊。
　　因此，我相信“命”掌握在我们手里。这世界，是人试炼的场所，人生是悲或
喜，决定在你自己，不在命运、不在神。会帮我们的，必然是我们在人世间的朋友，
会害我们的，也是他们。援手或黑手，都不可能来自另一个世界。
　　《甲》故事包含传奇的轮回理论、预卜未来的神算，以及沟通神界的灵媒。这
些观念对我，只能用“荒谬”二字形容。然，囿于撰写所需，我必须强迫自己研究、
想像，以及寻找似是而非的“荒谬”理论。
　　在搜集“荒谬”理论的过程中，让我发现了几件诡谲的事。
　　首先，《甲》中提到“二的故事”（详见〈第二部分━━引：二的故事〉）谈
到许多与“二”有关的迷惘。很抱歉，若未看过本书〈引：二的故事〉，实无法明
白此处所言何意；然若阅毕〈引：二的故事〉，读者又可能认为历史原本就充满了
数字，这些“数字”还不是作者刻意找的。
　　也罢，历史的确充满了数字。撇开历史，另一个让我惊讶的事，接着又来了。
　　由于小说牵扯到歌剧，所以我买了部《世界名歌剧》，其中介绍了“二百”出
歌剧。我粗略看了一遍，二百出中唯一以日本为故事背景的是《蝴蝶夫人》（以下
简称《蝴》）。又因《甲》的故事与日本有关，尤其是故事主角的经历与《蝴》类
似，因此二百出歌剧中《蝴》是不二之选。既然选了《蝴》，我就开始研究《蝴》。
这一研究，吓了我一跳，又是一个二的故事。这部分我将它收录在《甲》的第三部
分〈引：续二的故事〉。
　　是的，人生本来就充满了“偶然”，可能这些都是偶然。可是，如果“一而再、
再而三”的“偶然”，就不得不令人迷惘了。
　　在我迷惘之余，我也开始思考《甲》的撰写经过。
　　《甲》是一部很难归类的小说，历史不全然历史、科幻不全然科幻、军事不全
然军事、武侠又不那么荒诞；故事的结构与小说人物间的相互关系，有许多巧合又
令人“迷惘”之处。我不是一个文字工作者，不喜爱读“闲书”，求学过程中“文
科”一直是我的致命伤。撰写《甲》以前，我实在不相信我有能力写出《甲》，等
到《甲》完成摆在我面前，我发自心底地自问：
　　这是我写的吗？
　　我还能再写一本类似水平的小说吗？
　　是我写作的技巧进步了，或是，冥冥中有人帮助我？
　　很抱歉，面对这些问题，我不作结论，也没有答案。可是，隐隐觉得我应该感
谢“某些人”。想过来想过去，遂打破往例在书首加上：
　　谨以此书献给：
　　百年前甲午海战中，为中华民族捐躯的海军前辈
　　写这样一本横跨近百余年历史情仇的政治预言小说，最大的困扰来自如何处理
书中角色和一些历史及当代人物无法回避的时空交错重叠，为剧情需要，我必需借
用一些近代名人的背景，方能使全书布局合理化，明眼人一看就能推敲出一些历史
上熟知的人物。对此我的处理原则有二：
　　一、遵中国人为贤者讳的古训，避开他们的真实姓名，以示尊重。
　　二、不卷入信史的争议，不作负面描述。书中情节均属虚构，即便作野史看也
无损当事人的历史形象。
　　我确信，《甲》能够出书，“百年前老前辈”若地下有知，他们会鼓掌叫好。
它不单让国人了解老前辈是一群“爱国、勇敢、聪明”的英雄，幻想的故事亦让我
们省思中国与日本之间的历史仇恨。诚然，现实生活中，中国人无法以实际行动复
仇；或，生活在国无邦界的现代地球村世界，世人亦不应以战争解决争端；但，幻
想一下报个仇，不也挺让人解气的？
　　主要人物表
　　甲午海战人物：
　　中国方面：
　　方伯谦：满清北洋水师铁甲舰“济远舰”舰长，甲午海战的英雄，大东沟之役
受诬陷冤死。
　　李鸿章：满清北洋大臣，积极提倡洋化运动，筹建北洋水师。
　　丁汝昌：受李鸿章提拔，担任满清北洋水师提督。
　　刘步蟾：满清北洋水师铁甲舰“定远舰”舰长，定远舰为大东沟海战之旗舰。
　　林泰曾：满清北洋水师铁甲舰“镇远舰”舰长。
　　古云儿：方伯谦的妻子。
　　苦　莲：旅顺松宝寺住持，神算子，预言方伯谦今世将冤以终。
　　日本方面：
　　东乡平八郎：甲午海战中日本海军“浪速”舰舰长，十年后日俄海战时，担任
联合舰队司令，因击败俄国海军而成为日本民族英雄。
　　坪井航三：日本海军少将，联合舰队第一游击队司令官，牙山海战日舰队指挥
官。
　　近代人物：
　　中国方面：
　　邹　新：中共人民解放军海军军官，邹振华义子，方伯谦的孙子，负责金盾系
统研发，命中注定将为甲午海战复仇。
　　林木斋：方伯谦前世妻子古云儿二度转世，今生与邹新重逢，共同破解前世之
谜。
　　史素馨：邹新妻子，协助邹新复仇。
　　邹振华：邹新的养父，中共建国元老。
　　郭兴中：邹振华好友，中共建国元老，受邹振华临终之托照顾邹新。
　　孙承德：中国二十一世纪领导人，指挥对日作战。
　　爱德华·吴：美籍华裔电脑工程师，参与金盾计画，私通日本出卖情报。
　　孔　雨：人民解放军军官，负责规划金盾系统联合作战之战法，协助邹新复仇。
　　朗玛雅鲁：西藏天葬师，甲午海战时苦莲大师转世，协助邹新解开前世之谜。
　　日本方面：
　　山本广之信：日本“兵仓组商会”会长，二次大战时代日本财阀。
　　山本一彦：山本广之信次子，日本政界金童，后担任日本首相，积极推动日本
以经济征服世界，。
　　浅野幸雄：日本超级电脑权威，协助破解中国金盾系统程式。
　　森幸正夫：外务省亚洲事务局局长，协助山本平八郎追查日本歌伎死因，以及
搜集中国金盾计画之情报。
　　荒尾直树：东京市著名的灵媒，协助林木斋了解部分前世。

                            ◆楔子：易紫神数

　　获得《易紫神数》的苦莲匆匆赶回旅顺，不顾《易紫神数》开卷所言：“知天
机，瞽；泄天机，喑。”返回后钜细靡遗地钻研，才读三分之一，左目即失明；再
三分之一，右目亦失明；最后三分之一，全赖友人读罢。
　　西元一八八九年(光绪十五年)八月二十六日下午四时七分辽宁省　旅顺东郊　
松宝寺
　　静?
　　好静，当屋里静得如一潭死水时，人们会感觉，空气中似乎藏着一股沉重的压
力，压得人透不过气来。
　　方伯谦不得不屏着气息，因为正常的呼吸声都嫌刺耳。
　　“施主。”苦莲紧眯着他那皱如核桃皮似的眼睑，以苍老混浊的声气说道：
“老衲实在不知道这句话怎么解。‘今世冤以终，雪耻代青龙’，前句，‘今世冤
以终’指施主含冤而终，此乃凶句；至于后句，‘雪耻代青龙’这个‘代’字，应
该是等待的‘待’，可是却是年代的‘代’，老衲迷糊了。再者，‘青龙’所指为
何，抱歉，施主，恕老衲实在不知。”
　　（呸，老无赖，你这秃驴子，胡扯蛋。）
　　谜底揭晓的时候，居然是没有答案。方伯谦心中不免胡乱骂了一阵，不过他表
面仍一付虔诚的神态。
　　（算了，管他“雪耻代青龙”是什么意义，“今世冤以终”就太过份了。）
　　方伯谦虔诚的脸庞浮现淡淡的愁，两道闪烁智慧的眼神微闭，彷佛在掩饰内心
的忧。须臾，他慢条斯理地轻声问道：
　　“请问大师，‘今世冤以终’可有解？”
　　大师脸颊削瘦，额上满是岁月的痕迹，原本木然的脸霍地睁开双目，两个眸子
虽全无视力，然在昏暗的寺内，犹如射出两道又白又亮的光。
　　“施主，沉酣一梦何须醒？”
　　话讲得如此之绝，再讲下去也没有意义了。但为了表达不满，方伯谦板着脸，
伸手入怀取出两块银元重掷于座前。别小看两块银元，这可是当时水手半个月的薪
资。
　　“多谢，伯谦受教，薄银请笑纳。”方伯谦冷冷说道。
　　“且慢。”大师白眼合起，木脸重现，语调似乎带了点感情：“施主与我皆为
苦命人，大贵而起、大难以终，此为施主与老衲相连的‘缘’，若非此‘缘’，再
多银两老衲也不会泄露‘天机’。泄露天机是罪，以天机换银罪上加罪，请施主收
回吧。”
　　省了银元，并未给方伯谦带来丝毫喜意，大师的无欲，反而加深他内心的忧虑。
难道眼前这位其貌不扬的苦莲大师，还真如传言般神奇？
　　苦莲原名为何至今虽无人知，然有关苦莲的传言，却鲜活得像一条活蹦乱跳的
鱼。
　　据说苦莲出身豪门世家，祖上三代单传，父母老来得子，娇生惯养自不在话下。
苦莲在富裕无虞的环境中成长，自小尽钻旁门左道而不务正事。未及弱冠，在旅顺
已拥有“四霸少”恶名；所谓四霸，乃“吃、喝、嫖、赌”四霸也。
　　二十出头，苦莲父母先后早去，偌大的家产让他霸不了数秋，苦莲随即落得倾
家荡产的困境。幸而他幼时喜研命学偏术，加以口齿伶俐，遂在城东大松树下摆了
个测命摊，图能混口饭吃。靠昔日流连青楼认识的姑娘吹嘘，三算两不算，还真算
出了名堂，昔日的“四霸少”，摇身一变成为铁口直断的神算子。
　　浪得虚名的苦莲，对测命之学起了兴趣。他走遍天涯寻访奇人，不惜代价收购
异书，可惜历数十载犹无精进。直到耳顺之年始在新疆巧遇一老人，老人拥有一部
由竹简编扎的厚实古书，书名《易紫神数》。老人苦研《易紫神数》数年无所得，
至遇苦莲，两人相谈甚欢，遂将《易紫神数》相赠。
　　苦莲开卷仅阅数页即大惊失色。《易紫神数》乃三国时代辅佐曹操称霸的命相
家管轲所著，据说是中国历代占卜学中最神奇一部，失传千余年，早已成为命学界
的神奇传说，至今甚至无人确定传说的真假。
　　获得《易紫神数》的苦莲匆匆赶回旅顺，不顾《易紫神数》开卷所言：“知天
机，瞽；泄天机，喑。”返回后钜细靡遗地钻研，才读三分之一，左目即失明；再
三分之一，右目亦失明；最后三分之一则全赖友人读罢。不了解内容者，即便读完
《易紫神数》，因不解其中含意故不会失明。苦莲失明，或可证他的确悟透了《易
紫神数》。
　　人目明亮，旦见世间琐事。苦莲悟透《易紫神数》，双目虽盲，却能看到人眼
看不到的世界。
　　洞悉《易紫神数》的苦莲，看透了功、名、利、禄的人间事，人生顿有所悟。
他烧了《易紫神数》，剃度出家在测命摊的大松树旁盖了间小庙。苦莲虽想闭口不
谈命理之事，但身在人世间，就避不开人间事，慕名而来者络绎不绝。苦莲不得不
继续为人算命，所得银两悉数捐给小庙。果若《易紫神数》为真，为什么其开卷所
言“泄天机，喑”却没有应验在苦莲身上？由苦莲至今犹可言所欲言来看，显然其
对求命人所言为假。不过，他了解众人心结所在，知化解之道，故即使隐藏真象，
亦可达纾解人心郁闷的目的。这种类似心理医师的工作，使得苦莲声名大噪。未数
载，香火钱让小庙建成大庙，大庙再成寺，终至取名松宝寺。
　　方伯谦曾受西学教育，身为满清北洋水师要员，任济远舰“管带”（舰长）。
虽不信命理之说，却还是耐不过流言诱惑慕名而来。没想到生平第一次算命就触了
一鼻子灰。不管信不信，听了总是令人心头一阵衰。他取回地上的两块银元，忘神
地点在手中搓弄，闷闷不乐地向门外走去。
　　踏出内厅，迎头猛一卷热风，热得方伯谦心头更加烦闷。他抬起头，只见云层
压得低低的，灰蒙蒙的天空看不见一丝阳光。眼前，名扬旅顺的大松树矗立在寺中
广场，松宝寺即因此松而得名。老松在风中摆得吱儿吱儿地响，犹似在抗议炙热的
天气。又一阵热风，卷得广场沙尘漫天，逼得他不得不眯起英武的双眼。此时，只
闻耳际响起时紧时慢的沙沙声，睁眼，但见雨点稀哩哗啦地泼下，在场中激起无数
浑黄水泡，随着雨滴彼明此灭。顷刻之间风云巨变，淙淙大雨、疾雷、闪电，不时
划过暗空。
　　空气好像凝固了，方胸口窒息得喘不过气来。他止了步，望着这一片奇景暗自
骇然。
　　（难道老天在警告我？）
　　方伯谦，字益堂，福建省侯官人，清咸丰二年壬子（西元一八五二年）生，福
建船政第一届学生。光绪二年冬随洋人日意格赴英法等国的大学堂、造船厂，以及
铁甲舰见学；毕业时曾代表学生以英语致谢词。光绪七年学成归国，李鸿章因其成
绩优异奏请奖叙。光绪十年任“威远练船（训练舰）”管带，驻旅顺，兼监造“威
远”炮台。光绪十五年正月因久历艰苦、资深劳多，经北洋水师专案褒奖，由“参
将”升中军左营“副将”（注一），兼任“济远舰”管带。
　　年方三十七，方伯谦已是游历五洲，堂堂清朝北洋水师要员。事业顺利、功迹
卓著，年初才晋升副将。前程似锦，少年得志的他，此刻岂相信苦莲大师鬼扯胡言。
他扬首怒视，风、雨、雷、电，刹那间眼中闪现凛不可犯的凶光。
　　“哼！”他轻哼一声。
　　（天，你又能奈我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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