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的代价
我们都先被拉去了医院,验伤结果,我头上挨了一个啤酒瓶,身上多处软组织
受伤。石石被人用凳子把膀子砸坏了,好在伤得不重,没骨折,据说是骨裂。此外
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皮外伤。
三爷身上三处刀伤,一处在前胸,是砍出来的,好在身上衣服够厚实,没伤到
筋骨,但也留下了一个十厘米左右的刀口。可另外两处就严重多了,是用刀子扎出
来的。尤其是一刀还伤到了胃部。经过急救也终于脱离了生命危险。
酒吧人员的口供也证明了是对方挑衅动手在先,并且伤人的刀子也是对方携带
的。伤人的那个家伙又在逃,我们一方都是在校大学生。警察问起我和石石,我们
都一口咬定是对方调戏我们女同学才动的手。我和石石可以暂时在医院里面处理伤
势,但是医院还是有警察跟着。此外还有对方几个伤者也在医院,警察主要是为了
看住那几个人。
我和石石没等包扎利索,就一瘸一拐跑去看三爷。这会三爷已经在病房里面的,
伤口已经处理过了,也做了简单的手术,只是包扎的地方还隐约的渗着红色。看着
就特别触目惊心。
上半夜还好,可到了下半夜三爷就疼醒了,这会手术时候的麻醉药效已经过去
了,三爷躺在床上疼得死去活来,头上黄豆大的汗珠子一颗颗往下落。我和石石怕
他乱动会把伤口又弄裂了,就一边一个死死按住他。
三爷咬着牙,但还是忍不住疼得直叫唤,那声音喊的那叫一个撕心裂肺。我和
石石都是城市里长大的孩子,没见过杀猪是什么样儿,但我敢肯定的是,把一头猪
搁在三爷边上,猪的重量绝对比三爷大,但是猪绝对没有三爷这么大力气,他挣扎
的力气越来越大,我和石石两个人几乎都按不住。石石哭了,咬牙说毛豆你别动,
忍着点,医生说你刚打过麻醉,不能连续用药。三爷咬牙切齿,但发出的声音却抖
得厉害,说我不行了,疼死我了!你们他妈杀了我算了!
任凭我和石石怎么和他说话,三爷断断续续从牙缝里蹦出的来来回回就是那么
一句,疼死我了!
一个医生巡视过来,看我们这架势,立刻说你们按住他!别叫他动,伤口才弄
好的!我早一肚子气,回头就骂道你他妈试试看!他疼成这样能不动弹吗!
那医生估计见多了这种场面,也不和我生气,一脸冷漠的说那也没办法,现在
就只能这么忍着,度冷丁这种药不能随便多用的。说完就走了。
三爷的身子就像是一条蟒蛇一样不停的试图翻滚,嘴里嘶叫着说我受不了了!
你们他妈杀了我算了!疼死我了!
我眼泪也出来了,说要不你抽只烟,抽只烟试试看能不能舒服点。
我掏出一支香烟自己点着了,三爷早已经疼得鼻涕眼泪汗水糊弄得满脸都是,
我顺手给他抹了去,然后把烟插到他嘴巴上,小声说毛豆你吸一口,戏一口!
三爷半睁开了眼睛,然后猛了吸了两口,然后一边吐气一边浑身紧蹦着抽搐,
我们俩知道他在死扛,赶紧按住他怕他乱动弹。
也不知道是香烟起了作用还是三爷挣扎了半天没力气了,渐渐他的动静小了下
去。喘气声音却是急促得吓人。我低头说你感觉怎么样了?三爷闭着眼睛咬牙说,
疼!但是稍微好了一些。估计是前面叫得厉害,他的声音已经哑了。我说那你再吸
两口,别太猛。
我知道香烟不可能有什么作用,最多也就是个心理上的麻醉而已。这种疼都是
一阵一阵的,估计这会三爷已经稍微缓过点劲儿了。
我和石石都出了一身的汗,三爷挣扎起来的力气大得吓人。我一边喘气一边对
石石说,你看着他,我去找大夫看看能不能给他打一针止疼的,这样下去能把人活
活疼死!
我跑到值班室,那个先前过来巡视的医生正坐在那儿,我沉声说,大夫,这会
能用药了么?我兄弟扛不住了。那医生看着我笑了,说看不出来你们对朋友还挺关
心。说完看了看表,沉吟了一下,说差不多了吧,我先给他打一针吧。
我领着医生到病房,眼看着他给三爷打了一针。看着针剂一点一点注射到三爷
身体里面,我心里似乎也觉着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虽然药效不会立刻就显现,但
是因为心理作用,三爷躺着也明显松了口气。不多一会就渐渐睡过去了。
我看了看满头大汗的石石,说我们俩出去透透气,这儿太闷了,我头晕得厉害,
不会是让那个孙子给我砸出脑震荡了吧。我也知道我这话一点都不好笑,石石脸上
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经过值班室门口的时候,我停下脚步,对那个医生说,大夫谢谢你呵。那个医
生走了出来,笑着说你们也别谢我了,其实我也是没办法,你们朋友那个情况就得
忍着,度冷丁这种药物是不能多用的——你们别恨我就行了。石石赶紧说哪儿能呢!
真谢谢你了,我们朋友这会儿好多了。我说我们出去透透气抽支烟,要不一起去吧?
医生客气了两句,谢绝了。
我和石石蹲在医院大厅门口的拐角处,一口一口的抽烟,开始俩人都没说话。
外面的空气比屋子里要让我愉快多了,我从小就不喜欢医院里面的消毒水味道。
我大口的呼吸着冰冷新鲜的空气,寒冷的空气刺激着我的肺部,让我有种冻彻心肺
般的痛快。
我们俩就这么蹲着,静静的吞云吐雾,黎明的晨光中,我们俩就仿佛两座喷火
的雕像。抽完了两支烟,石石忽然开口了,他轻轻对我说,陈阳,对不起!
我没说话,还是继续抽烟。石石的声音有些哽咽,说这事情都是我引起的,要
不是我和田红的事情,今天也不会……
我叹了口气,说你别难过了,我们都没说怪你。再说这事情也不能全怪你。出
这种事情谁也没想到的。
我忽然心里一动,说田红哪儿去了?
石石犹豫了一下,说我让她先回去休息了,今晚估计她也吓坏了。
我没说话,回想着我们打架的时候田红在一旁冷眼旁观时候的眼神。那是一种
无动于衷的眼神,那种眼神里透出的绝对不是害怕或者恐惧,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
真正的冷漠。想着想着我自己都忍不住打了一个寒战。
这会已经是凌晨了,冷风嗖嗖的直往人的领口袖子里钻,天上虽然还有星星,
但天色已经略微有点亮了。我们俩蹲了一会,冻得实在扛不住了,就站起来来回跺
了跺已经冷的麻木了的脚,然后石石拉着我就往里面走。
我走在后面,黑暗中隐约看见一个人影从大厅的另一头走廊里出去了。开始我
没在意,等走回病房我才猛然醒悟过来,那个人影是田红!
大厅的另一边是今晚和我们动手的那拨人在那儿治疗,那个IT青年也在。只不
过警察怕我们纠纷把我们隔开了。
想到此处我忍不住骂了一句,操!
石石愣了一下,回头问我说你说什么呢?
我看了看石石,又看了看躺在床上的三爷,强压心里的怒火,冷冷说,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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