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色狼有个约会
一
嘴里叼着半支香烟,那是五元钱一包的那种细雪茄烟。
我常在嘴里叼着这东西,别人才看不出自己是一个太文静的女孩。人们对吸烟
的女子多抱有轻浮的旧观念——轻浮又有什么不好,只要别人能注意到我,选择什
么手段都是好的。
公共汽车像是一只蜗牛,甚至比蜗牛还要慢。
我正坐在蜗牛汽车里缓缓地吸这半支雪茄烟,吐出的烟圈在我的红唇下渐渐形
成一个心形的轮廓。我想自己的心也许就是这烟雾组成的吧。
对不起,各位看我吐了半天烟圈,烟圈却不能说出我的名字:我叫小月,过了
四、五十年,也许各位就该叫我老月了。月有阴阳之缺,我却没有大悲大喜之时,
一天到晚的生活总是这么一成不变的平淡。
东北是我心中向往的地方:那里夏天不热,冬天却冷得出奇,冷得可以把雪花
冻在半空之中;那里的男人与女人都敢爱敢恨,爱情之吻要吻得嘴唇出血,感情之
恨要斗得鸡飞狗跳;人们吃饭要用大海碗盛,朋友喝酒也要喝到彼此趴在桌子下面
才算好交情……东北人只比我们南方人多了两样东西,那就是雪与豪爽。
有这样一个黄色笑话是形容东北人的豪爽——话说,北京的一家酒吧很火,南
来北往之客都愿在这家酒吧中品酒聊天。
某一天,几个南方的打工阿飞都聚在这里有模有样地喝酒,醉眼朦胧之际,一
个性感十足的大美女也进了这家酒吧。这个大美女真是让这几个南方阿飞眼珠暴冒,
可是百般挑逗却也不被她看上一眼。
这时,又有一个穿黑衣服的男人进了这家酒吧。这男人宽伍强健的身材也让那
个性感大美女眼珠难受了。那几个南方阿飞一见这黑衣服男人,就知道这人是东北
人呀,一个个都老老实实喝自己的酒了。听说,多看东北男人两眼,都会莫名其妙
地捱一顿揍!
那个男人把钱包一掏,准备买酒——大美女却惊叫起来:好大的钱包呀!
那个男人微微一笑:我是东北人,东北的钱包都这么大。
东北男人要了一大瓶白酒,仰头就是一大口。那几个南方人一见更是自卑:因
为他们根本不敢喝太多烈性白酒。当然,那个大美女又惊叫了:好有酒量的男人!
因为我是东北人,东北人喝酒都是这么猛。黑衣男人说,又燃了一支雪茄烟。
好好粗的雪茄烟!那个大美女越看越崇拜这男人。
因为我是东北人。黑衣男人说完,便去了洗手间,还火辣拉地挑了大美女一眼。
大美女美滋滋地也跟了进去。
当黑衣男人脱了裤子,大美女更是兴奋:好大好大的那什么呀!
我是东北人吗!男人粗暴地就和这大美女干起了那种男女勾当。
过了一会,东北男人一脸失望地盯着大美女:老乡,闹半天,你也是东北人呀!
这个特别不正经的笑话是沈小楼这个小色狼灌输给我听的,沈小楼是我结识了
一年多的网友。
记的一年前的某一天,我学会了用敲着电脑键盘上网,第一个在网上相识的就
是小楼。
他对我说:小月,你好。我就回话说:小楼,你也好。这样,我们认识了,彼
此一聊,一年就过去了。
一年之中,我开始研究长春市的地理:上海路、重庆路、北京路、桂林路、辽
宁路、天津路、武汉路、浙江路、深圳路、成都路……长春市的各大路段名称很有
趣,都是取中国各城市的美名据为己用。
小楼住在东北的长春市,所以我就来到了长春。
为了一个网上的沈小楼,我不怕万里之迢迢,从广州单身来长春来见他一面。
这种勇气只有我有,因为我是小月,一个会一口吐两个心形的烟圈的小月。
二
从蜗牛慢的公共汽车上下来后,好不容易才在喧闹的市区中找到一片安静的地
方。这里四处是五彩六色的杂物,乱糟糟的杂物把这里装饰得满身伤痕。可以肯定,
这里逝去的岁月中一定充满了奇妙的故事。
“喂,是小楼吗,我是小月呀。我现在整个人都已经到了长春。”我手中握着
手机有些激动:“你在哪里呀?有一个人想马上见到你——那个人就是我小月!”
“怎么你才打电话呀?他好担心你呀!”手机那端传来了一个陌生男子的温柔
声音:“你再乘车到沈阳路吧,小楼在那里等你来……”
“沈阳路?请问你是谁呀,沈小楼呢?”我对这个接电话的男子有些反感:
“你能让小楼来接电话吗?”
手机那端犹豫了一会,沈小楼那久违的声音才传了过来:“小月,你,你不要
来!你快回广州吧!”
“为什么!”我暴跳如雷了:“你不是说过想见我的吗?你要是骗了我的感情,
我非把你的臭脑袋剁下来!”
一阵沉默后,小楼才说:“咖啡是不能当水喝的。”
“别用你形容词了,你倒底是想不想见我?”我咬着牙,整张脸都扭曲了。
“可是,一丝浓香在心底,草原上升起不落的太阳!”小楼的声音开始发出了
奇怪的颤抖:“你,小月,你快走吧,否则我们会胀肚而死。”
“你怎么了?梦话不断的,你不是吃海洛因了吧?”我突然感觉小楼有点不对
头,以前在电话里的他总是诙谐风趣,妙语连珠,今天却是像精神错乱了一样。
“喂,是小月姑娘吗?”那个陌生男子的声音再次传了过来:“小楼现在很累,
你快过来吧。”
“你个老狐狸,你给小楼吃什么了,他的话怎么这么错乱!”我禁不住破口大
骂:“如果小楼少了根头发,我一定饶不了你!”
“嗨。”那个陌生男子叹了口气:“上网交男朋友,这是很低调的事,你怎么
这么痴?
沈小楼是什么人,你连见都没见一面……“
“我爱谁是我自己的事,你管不着,如果一会,我到了沈阳路,还不见小楼,
我一定会报警抓你!”说完,我就断了通话。
一根烟被我激动地点燃了,我的手有些颤抖。
好像有一个天大的陷井等待着我去跳——现在因上网而上当受骗的小女孩太多
了,不是这个小丫头被心黑网友拐到深山当媳妇,就是那个小女孩被凶残网友先什
么后什么……
也许我太傻,新奇的爱并不会让人成长。
一份期待只是因为自己的倔强在支撑,那个沈小楼没准是一个三十多岁的有妻
有儿的坏男人呢。
网络中的爱情像泡泡,越大越圆就越危险。
一阵清风吹起,地下的五颜六色的杂物轻轻盘旋而升。我站在其中,吸了几口
烟就被这阵风所窒息,反倒让自己的烟呛得受不了……
三
点点滴滴有如轻风飘浮的音乐声,渐渐传入我的耳中。公共汽车内弥漫着一首
电子琴演奏的轻音乐,虽然不知是什么名字,但听起来很舒服。
车的速度虽然很慢,但还不至于仍用蜗牛去形容。窗外的景色,在音乐的衬托
下,显得无比温柔。
我下意识地去摸细雪茄烟来抽,摸不到时才发出一声轻笑——常在梦里闻花香
的人,醒来时,总去枕边寻花呀。自己只是一个小女孩,怎么总幻想自己是一个大
烟鬼呢?
公共汽车终于在沈阳路的站台边停靠了下来,我拖拽着比自己还重的行李箱站
到了沈阳路上。过往的行人都好奇地看着我的特大号行李箱,仿佛长春市从没没有
过这东西。
说实话,刚一下车,我便冷得发了抖,抖得就像胆小的小偷当众被抓获时一样。
谁让自己来的时候穿这么少,我只能双手抱紧自己,傻傻地坐在大行李箱上,然后
再看看有没有什么死小楼的踪影。
一个长了一张苦瓜脸的中年男子走到我身边,愁眉苦脸地问:“你是小月吧?”
“原来你就是刚才电话里的那个陌生人——你的声音比电话里的那个声音还恶
心。”我从行李箱上蹦了起来。
这个苦瓜脸的男人也不生气,只是把我的特大号行李箱拎起来就往前走。
“你要抢劫呀?你还没告诉我沈小楼在哪里呢!”
“你问这么多干吗,跟着我来就行了——你的嘴唇怎么这么紫?”苦瓜脸男人
突然盯着我,好奇地看着我的小嘴唇。
“看什么!本姑娘是大烟鬼嘛,烟吸多了嘴就紫呗。”我向他吐了一下舌头。
“骗不了我的,你的指甲上一丁点烟油熏渍都没有,你可能连点燃的烟都没摸
过。”苦瓜脸男人的双眼突然精光四射:“你一定是吸毒过量了!”
“你才吸毒过量呢!”我从他手中一把夺回行李箱:“你再敢缠着我,小心我
对你不客气——别怪我没警告你!”
苦瓜脸男人又恢复了一脸苦水状,张嘴好像说了什么,说到激动之处,头上的
一绺乱发随着脑袋摆来摆去,就像一丝浓烟在半空中徘徊……
这个滑稽的苦瓜脸男人在我眼前慢慢模糊了,我什么也听不清。
现在的小月开始头重脚轻想入睡了。一定是这个苦瓜脸男人偷偷在我身上下了
什么迷幻药!我像一个待宰割的小羊,看着这个屠夫在我眼前晃动,我使出全身的
力量,用力抡起我的拳头——嗵!
四
“别装睡了,我知道你醒了。”小楼的声音这时在我耳边传来。
咦?我又怎么了?努力想睁开眼睛看看四周,这个小小的心愿却办不到,上下
眼皮像有着千斤的压力阻止我去看。
“装得一点也不像,床上这个女孩明明在晃着脑袋,你们却想让我相信她在睡。
你们的这个‘人生程序’有点缺陷。”小楼的声音嘲笑道。
“她就是你让我去接站台的那个小月姑娘呀!”另一个男人说道。这个声音仔
细一听,还是那个苦瓜脸男人的。
“什么小月姑娘,明明是你们编造出来的一个虚拟人物,还想让我相信这是真
的——不过,这个小女孩倒是挺性感,你们是按亚洲小姐的身材比例塑造的这个小
女孩吧?”小楼的声音突然激动地笑了:“让我找到了秘密不是——这个小女孩身
上的信息电缆露出来了!”
头上的小发卡突然被人狠狠拉住了,上面还带着我的一绺头发呢。我痛得一声
大叫,眼眼也睁开了,只见一个又高又瘦的大眼睛男孩正死死地拉我的头发,他一
双迷浊不清的双眼对我流露出一丝说不出的亲切感。
沈小楼!
“放手呀,你个死小楼!”我痛得大叫起来,望着在网上相识了一年才相见的
这个沈小楼,眼泪突然流了出来,不知是感情激动还是头发被他拽得太痛了。
“……一丝浓香在心底,草原上升起不落的太阳!”沈小楼拽我头发的力道渐
渐小了下来,嘴张大了,一丝泪水从他的大眼睛中流了出来:“你、真、的、是、
小、月?”
“我是!我是小月!”我拼命地点头,沈小楼才微笑着倒在了地上——那个苦
瓜脸男人手里拿着一支针剂,无奈地摇了摇头,鼻子上还贴着一个“十”形胶布,
正是我刚才一拳的成果。
“你给小楼打了什么?”我突然从床上跃了起来,快似闪电般地夺过他手中的
针剂:“你若不说,我让你也尝尝被人注射的滋味!”
“嗨,你怎么连一点生理常识都没有?”苦脸男人指着我手里的针剂说:“我
一针打完,里面的药剂都光了,你还想给我注射空气呀!”
我一气之下把针剂甩向他:“你个魔鬼!”
他头一偏就躲过了我的“暗器”,双手在我眼前轻轻一晃,一个像蝴蝶般美丽
的手形令我迷眩……
五
像你这么野的小丫头我是第一次见到。
我叫巫马云,是一名心理医生,是“东南亚人体精神系统医学组织”的优秀成
员,而不是你眼里的那种苦瓜脸怪人。
你现在正处于我的半催眠状态下,所以你只能听我的话语,而不能有任何反应
——这样你肯定认为不公平,但我若让你清醒着,没准你又该扔什么东西来要我命
了。哈哈,其实,我的内心不像外表一样冷酷的。
还记得我讲给你的那个黄色笑话吗?就是“你也是东北人呀”的那个。我曾在
网上对四十多个女孩子讲过这个笑话,多数女孩子对这个下流的笑话都特别反感,
但我相信身材优秀、脸蛋漂亮的女孩子却对这个笑话会感兴趣,因为这符合心理学
“相拟而优”的规律……
噢,我忘了告诉你,和你在网上聊了半年之久的“沈小楼”就是我。
真正的沈小楼就是你刚才看到的那个男孩子,他是我的病人,处于一种超妄想
状态,认为他眼前的一切都是一个“人生程序”所制造出来消遣他的。
他常说“一丝浓香在心底,草原上升起不落的太阳!”我经过观察才发现是他
饮用浓咖啡严重过量所导制妄想的,因为他说的这句话是一种日本咖啡品牌在电视
里的广告语。当我最初接手治疗他的时候,发现他大量饮用这种日本咖啡是为了保
持长久的清醒,就是说想保持一天里二十四小时不睡!
你知道他这样做是为了什么吗?这都是因为你!因为他在网上一年前认识了你
这个野丫头,和你一聊起来就一发不可收拾。
而为了和他聊天通宵不睡,你选择了吸毒,而沈小楼只好用大量饮用咖啡的土
方法来提神……
我不忍心看你们两个傻子因在网络中聊天而毁了自己,所以我接手治疗沈小楼
的时候,我便继续冒充他和你聊天,本想用一个色狼的语调吓跑你,让你看清沈小
楼的“真面目”,可是你们的感情却太深,你不但没吓跑,竟从广州跑到了长春。
现在倒好了,不但没治好沈小楼的妄想症,现在又多了你这个超幻觉病人。
不过,我这个快三十的单身汉也不算太亏,天天看着你这么漂亮性感的小女孩
……哈哈,当你爱上我时,别说我是利用什么催眠手段呀。咦?你的手怎么能动了!
我的“小蝴蝶催眠手”不会这么逊的……
——嗵!
注:全文完。对此文感兴趣的朋友请支持沈小楼的系列小说。
小楼的信箱是(hm.@yeah.net)欢迎来信。谢谢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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