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节

    在人的世界里，恶贯满盈的人死掉后是要下地狱的。然而这对我们魔鬼来说则
是莫大的幸福。听父亲讲过。我们魔鬼是不会死的，可以长生，除非法术被破掉。
我们每施法术并不象人类想的那样，把东西变成什么什么放在那里就完了，而是每
件化物上面，都附着我们的元气，也就是说，施法愈大，维持它的元气损耗愈大，
危险也就愈大。一旦被破掉，轻则毁容断腿，重则粉身随骨。成为无主孤魂，永远
不得超生。永远不得依附任何形体。

    然而这是对成年了的魔鬼来说的。而我，一个未满十二岁的魔鬼，人们可以用
随便的一把长矛刺穿我的心脏，把我的尸体挂在城堡的旗杆上，然后等太阳出来，
我就会在阳光下化为灰烬了。

    但是我没有死，我只是昏过去了。我清楚的意识到有很多火把在我的眼前晃动，
那是人们在观看他们捉到的魔鬼，怪物。

    他醒了，一个人喊。我睁开眼睛，虽然是黑夜，然而周围的火把照得小广场上
亮得好象白天一样。

    魔鬼----- 一个人大喊。接着一些东西就象我扔过来，有西红柿，鸡蛋，垃圾，
臭烘烘的肉，烂菜叶，还有砖头，土疙瘩。我想起身闪躲，却发现自己被关在一个
小铁笼子里。连脚都伸不开。

    打死他。打死他。人们向我喊。那矛戳他，把他吊起来。

    这时我看到汉斯兄弟。我抓住铁栅冲他叫：汉斯，汉斯，告诉他们。告诉他们
真相。

    火光映照在小汉斯的脸上，后来我永远没忘记那张脸，他低下头不看我。过了
一会，挣脱了他哥哥的手，闪入人群中不见了。

    我绝望了，我知道我和人们化解的最后机会没有了。然而他们为什么这样对我？
就因为我的名字是魔鬼？

    我的心被愤怒燃烧的无法忍受，我应该把这些蠢东西一个个都变成癞蛤蟆，石
头，小虫子。我救了他们的孩子，然而现在要死的却是我。是我，罗德巴尔。

    这时一个牧师走了过来，开始象人们布道，在杀我之前，他们还要侮辱我吗？

    我的眼睛里开始放射冷冷的光芒，我的翅膀已经无力再伸展。然而我心中的愤
怒变成了一声声惨烈的嚎叫划破了夜空。直刺向月亮，刺向上帝住的地方。

    呜------- ，这时一个声音应和着我的嚎叫从远方传来。从城堡的城墙上方传
来。

    那声音和我一样的惨烈，然而却远远比我的声音有力和尖锐，仿佛一只手可以
伸进你的身体里把你的心揪出来撕成几瓣。人们顿时吓成了一团，忘记了已经向我
刺来的长矛。纷纷象墙头张望。

    那是一个魔鬼我向那声音寻去。看到了他，我的父亲。他黑黑的影子矗立在墙
头上，翅膀伸展得象个大鸟。黑色的羽毛想夜一样。被城墙上的风吹的呼啦啦作响。
高高扬起的头上两只弯弯的角在圆圆的月亮的映托下，尖尖的角尖直指天空。

    “爸爸--------”我凄厉的大喊，“我在这里。”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只
是冷漠的俯视着下面的人群。他的眼睛里在黑夜里闪着野兽般黄色的光芒。我头一
次感到了什么叫威严。

    人群却乱了。人们四下奔走逃散，一个蒙着脸的男人跳出来喊：不要怕，不要
跑。我们可以对付他。后来我才知道，这就是往我身上泼猪油的那个巫师。

    父亲眯起眼睛冷冷的看着他，随手一指，男人的胸口突然出现一个碗口大的大
洞。他不说话了，到在地上，死了。

    我知道父亲是真的发怒了，因为这样至人死地的结果即使我们魔鬼也不可能有
回天之力。但我一点也不觉得难过，他们都该得到这样的下场，他们都该死。

    人们变得象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窜。他们已经忘记了我，忘记了要被他们杀死
的罗德巴尔。我在笼子里大笑着叫：跑啊，跑啊，看你们能跑到哪里去。

    伴随这一阵强风，父亲飞了起来，我这才发现他本来就很魁伟的身体已经比原
来大了整整四倍。巨大无比的黑色身体在夜色中向一座飞起的小山，他的翅膀张开，
身体的阴影遮住了月亮的光芒，把整个的小广场笼罩在了一片黑暗中。他的翅膀拍
打着扇起的狂风，透着阴森森的冷气，吹得地上飞沙走石，人们瑟瑟发抖。

    纷纷找寻躲藏的地方。

    我张着嘴，仰头看着父亲在天空中飞来飞去。他把整个城堡都点着了。哭声喊
声救命的嚎叫声和大火一起四处弥漫。火光映照着天空如同白昼。映照着父亲那双
巨大的翅膀和他那张没有丝毫表情的脸。

    就算你是一个魔鬼，你也永远不必解释自己为什么是个魔鬼。这是母亲说过的
话。那一夜，我终于明白了这句话的含义。

    那一次父亲只杀死了两个人。母亲说如果是父亲年轻的时候，城堡里的人将一
个也不能活着出去。父亲已经厌倦了他超凡的力量，厌倦了杀人。但是城堡还是被
他烧得只省下灰烬。

    人们拉着牛，马，抗着包裹纷纷的远走他乡。我和父亲站在远处的山头看着。

    我心中复仇的快感已经很快消失掉了。这片土地由于我，罗德巴尔，成为了一
片废墟。我的朋友们，至少曾经是我的朋友，被逼得远走他乡。

    一定得这样吗？我问父亲。难道我们不能成为朋友吗？

    父亲望着山脚下那长长的逃难队伍。仿佛猜透了我的心思，有也不回的说：孩
子，你要记住。有的事情发做了就做了。永远不要后悔。

    我望着他，他的角在风中坚硬如石。他的斗篷被风吹得鼓鼓的。一双黄色的眼
睛看上去有点疲惫，早已不象那天晚上那样的目光凛冽了。

    “罗德巴尔。”他拍拍我的肩膀：“作为一个魔鬼，你将拥有超乎你想象的力
量。你将可以傲然的藐视这个地球上那些低级的物种。然而你未来的道路上还会遇
到很多问题。

    那是----- “他停了停。”来自于心灵的。不管怎么样，答应我。让你的灵魂
离那些人远点，不要做任何形式的接近“我点点头。那一天，我终于明白了魔鬼这
两个字到底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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