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
一九九七年的秋冬之交,在深圳机场候机厅流淌着江天钢琴曲丝路的充满古典
韵味的乐声中,两个分别穿着黑白色皮风衣的美丽女子和一个穿着蓝格休闲棉衬衣
的文雅微胖的男子坐在一起。穿黑色风衣的女子高而丰满,一张长而冷艳的脸庞,
大眼睛,厚嘴唇涂着黑红唇膏,底腰露脐的黑色紧身大喇叭口裤,紧身黑色高领衫,
中跟黑色短皮靴,一头乌黑的头发高高盘在头顶,周岚称她为黑暗之神。与性感艳
丽的黎虹萍相对衬的是吴竟的素雅,她高而苗条,细眉淡眼,薄嘴唇,一头染成淡
淡的暗红色的短碎发,白色风衣中套一件淡绿色的棉套裙,一双白色高跟皮鞋,那
脸上白细的皮肤尤为质感,圆圆的脸上透着水般的柔情。周岚一米七六的个头,乱
草似的短碎发上喷了保湿者哩水,高鼻梁,瘦削英俊的脸,象一个卡通杀手,热血
落魄杀手,专谋杀头发和剪成光头都漂亮的女人。
“听明白了,周岚,吴竟可是我在深圳最铁的妹妹,到了福州你可要对她好,
要是再有个风吹草动,看我不要了你的狗命。”
黎虹萍一双锐利的眼睛让周岚不敢正视,他只是笑了笑,全无心绪的搂住了娟
秀的吴竟,那只右手在吴竟柔顺的肩上按了按,他想去哪都无所谓,很多事情非要
改变,就象人终要变老一样简单。去福州也许是最好的办法,他也想把黎虹萍彻底
的从心底抹去,这个黑得他云里雾里的女人让他心烦。
“你就是把刀横在他勃子上他也狗改不了吃屎的,我也不指望他能改,只要他
心里还象以前一样有我也就足够了。”
吴竟说得有点楚楚怜人的样,她心里最清楚这回她不过是借题发挥罢了,她知
道周岚最近为什么会对她心不在焉的,她也不想离开深圳,周岚更不想,他们似乎
一走出这种糜烂的生活就会死亡。但她别无它法,以前任哪个漂亮女人偶尔出现在
他们的生活中,也不过算是一段他们爱情乐章间的小插曲罢了,她有把握把周岚的
心牢牢的抓住,她觉得有时候任周岚去和别的女人勾搭勾搭不为是一件好事,每回
经过这种小波折,周岚都会义无反顾的回到她的身边而更爱她,这能刺激起她的性
欲,而她越来越觉得自己要靠这种对周岚偷情的想象而刺激起欲望,她是个冰心玉
洁却很依赖感情的女孩,她想他的职业和他的英俊儒雅注定要和太多的漂亮女人接
触,要不发生点什么也反倒不正常了,她只要他爱她就好。
这回就是真的不正常了,自从她带黎虹萍去西维尔洗头介绍他们认识后,整件
事就变得越来越不为她所控制,她是个很敏感的女孩,尤其对自己深爱了一年多的
恋人,周岚生活中某些最不易察觉的细微变化她却一目了然,但是当初她怎么也不
会想到周岚会对黎虹萍有兴趣,她看起来野性十足,她的那份粗俗狂傲本应该是周
岚最不齿的,他一向都要求女人温柔,而黎虹萍一点也不温柔,她甚至在他们面前
大谈自己玩了多少个男人,就象花花公子谈论玩女人的口气,这本是最让男人皱眉
头和忌讳的。可事情偏偏就颠倒了过来,一个多月以来,周岚整个人都象丢了魂似
的,似乎一下对任何事都失去了兴趣,眼光也变的迷离起来。尽管他隐藏得很深,
但吴竟很快就发现,只要有黎虹萍在时,她就能捕捉到他眼中那奇异的光,就象当
初他们刚刚相恋时她在他眼中看到的一样。
整件事只有黎虹萍好象还蒙在鼓里,吴竟想只有趁她还没弄清楚以前离开才能
收拾局面,她不担心黎虹萍会做对不起自己的事,阿萍身上特有的豪侠之气让她感
受到世间最真诚的友谊和忠诚,她甚至怀疑她有点同性恋倾向,但她不放心的是周
岚,他的那种奇特的文化气质能慢慢让世间最冷酷的女孩的心也溶化掉,他的另一
种的狡邪不断的在他的儒雅气度后诱惑你,他骨子里的坏,和他的双重人格,她记
得当初她自己是怎样在对他的抗拒和恐惧中而不能自持的。
他就是那样奇妙,如果他对你有兴趣,他会先让你很讨厌他,而有一天他会把
他的魅力突然一下全部呈放在你面前,让你觉得乾坤颠倒,神不守舍,就再也无法
逃脱了,你会觉得相貌对一个男人来说是那么的次要,而要命的是他却还长得那么
的帅。
他能给她永远新鲜的快乐,他随便给她说上一段即兴自编的童话或神话都能让
她着迷,而他对音乐那方面夸夸其谈的皮毛知识也常常令她兴奋不已,虽然有时候
漏洞百出,让她抢白,但他总有办法自圆其说,说得她也晕呼呼的不知谁对谁错,
而这是那些一本正经的玩音乐的年轻艺术家们无法具备的幽默,一种错乱的幽雅情
致。
他说他是大理的段王,八部天龙,温柔多情,加上杨过的一肚子坏水,源自西
毒欧阳峰的嫉妒,加起来就是AMD 公司的毒龙CPU ,玩起爱情游戏来又快又爽。而
黎虹萍就骂他是毒龙风扇,呼呼的胡吹,不过是八百伴连锁店门前贩哈八狗卖的小
奸贩,专打又蠢又漂亮女人的主意。
那次周岚只不过和一个熟客去酒吧里聊了聊天多喝了几杯忘了回家,那个女人
在没嫁给本地富商前是和周岚有过鱼水之欢,而他也对吴竟明说过,他们在她嫁人
后关系是很纯洁的,最多也只是嘴上调调情,但吴竟这次却借故大闹了一番,甚至
以死相挟,她想要真没了爱情那还真不如死去,直到周岚不得不答应她离开待了三
年多的龙岗,那时刚好有一个广州的名气不小的乐队力邀吴竟加盟,到福州一家新
音像公司去发展,吴竟本对这个纯商业化的乐队没兴趣,但为了不失去周岚,她愿
意付出一切代价。在周岚想来,自己对吴竟的心永远也是不会变的,他只想证明给
她看,他对黎虹萍并没有她所想的那样,虽然他们从没有挑明说过,但彼此心照不
宣。
周岚记得最初吴竟出现在西维尔的那一刻起,他就认定她会来打开他的窗,并
且永远的留在他的心间。
从南昌来深圳两个多月了,吴竟和李梅也没找到合适的工作,她们就要付不出
下个月的房租了,虽然是处地下室也要五百块钱一个月的潮湿的单间,吴竟一走入
其间就感心神不安,仿佛这座欲望之城中的无数欲望之兽都藏在这暗暗的墙角里一
不留神就要扑出来把她吞噬掉。终于她被李梅的一番至情至理的话打动了,她想试
试就试试吧,眼前也就这一条出路了,她再坚持纯洁就要挨饿受冻了。
夜色初上,她们俩稍稍打扮一下看上去不比任何深圳街头的时髦女子逊色,她
们如约来到那家豪华夜总会见那个李梅不知怎么认识的也来自南昌的妈咪。那个脸
上打着厚厚的粉的三十岁上下的女人象看货物一样上下打量她们,她那种过份的亲
热让吴竟反倒害怕了,她看着她暗红的嘴唇喷着白色的烟雾就象喷着迷魂散一样。
她温柔而老练的安慰她们,没事,不就是陪客人说说话跳跳舞,不想出台也没人会
强迫你,但只要是聪明人就不会错过这种赚大钱的机会。你们知道我现在在深圳的
房子值多少钱吗?其实人就是那么一回事,在这个地方我们什么也不讲,就讲钱。
女人来深圳做什么?不就是为了割稻子,轻轻松松赚你这辈子想也不敢想过的钱。
这里的男人有得是钱,我们要做的就是想尽办法钓他们胃口讨他们欢心然后狠狠宰
他们。
如果你们是第一次,最少也值三万呢。
天呀,我的第一次就这样完了吗?怎么说我也要找我喜欢的男人要这三万就是
三千或者什么也不给也行呀,难道我就这样要把自己卖了?所以你这样想着你就觉
悟了,你说你是被生活所迫,可是你怎么也和魂断蓝桥中的费文丽没法比,她可是
有伟大爱情做铺垫的,而你那时候也不认识我,你怎么也和感情拉不上边,再说如
果贫穷就是理由那天底下有多少劳苦大众要卖儿卖女?
后来吴竟对周岚说起这件事时周岚就是这样调侃她的。
你也有脸说我,你不也说过在意志薄弱时也想泡个贝隆夫人埃及艳后之类的富
婆让她养着,找个机会把她们的钱骗光开溜,再去找白雪公主好好过日子,还厚脸
皮说是曲线救国呢,我还不至你那么可耻。我是看着那个老女人苍白的脸和空洞的
眼神感到害怕,她穿得再珠光宝器再有身家也是一身臭皮曩,我可不想也变成她那
样,于是我就逃了。
那晚吴竟的确是逃了,她借口上洗手间离开了那里。她孤零零的胡乱走到一家
酒吧,在一个角落坐下,用身上所剩的十五块钱要了一杯最廉价的鸡尾酒,她没想
到她会遇到王克强,这个让很多深圳大学女大学生着迷的年青的吉它高手和小作曲
家。
那时候天色还早,酒吧里稀稀落落的没坐几个顾客,王克强随意弹起一首吉它
曲彝族民谣,他看见坐在角落的吴竟一边小口啜着酒一边在哭泣,他以为她为他的
吉他曲感动,这种来源于音乐上的心灵共鸣让他深感时不可待,他弹奏完后立刻就
坐到了她身边。他对她大谈起民族音乐和中国流行乐的发展,她静静的听他说完,
他期待她对他投来崇拜的眼光,却听见她惨兮兮的对他说,“你能借点钱给我吗?”
“借钱?”
“我没钱回家了,你借点路费给我我一回家一定寄还给你的。”
王克强终于弄清楚是怎么回事。吴竟是因为考音乐学院家里没钱送礼被别人挤
了下来而离家出走的,到深圳没想到会与想象中的生活有天壤之别,她现在顾不了
出来时发的誓言,她无依无靠的太想家了。
王克强喜欢上了这个秀雅苗条的十九岁女孩,他决定帮她,他告诉她他正在组
建一个乐队,正需要一个素质高的女歌手。他带她到酒吧的演唱台上试唱了一首林
艺莲的至少还有你,她的清纯的嗓音立刻让他为之心动,他告诉她她可以留下来了,
并暂时安排她寄住在他的一个也是搞音乐的女同学家里。吴竟那晚喜出望外回到住
处拿行李时,李梅还没有回来,她给她留了一张纸条,要她到人民路的月半湾酒吧
找她。
而李梅去月半湾找吴竟时,已是四个月以后的事,那时吴竟已在那家艺术家白
领聚集的音乐酒吧中大受青睐,她的水银气质的名声一下传了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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