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节
周岚知道自己再也无法忘掉黎虹萍了。
如果说以前他在潜意识里还顽强的抗拒着那个心结,如果说他几乎就要成功了,
没有一个女人能把他束缚住,他从来都是坐在感情的风尖浪口得意的笑,没有他化
解不了的巨浪,但这次,黎虹萍象个女巫般的跑出来,只向他轻轻吹了口气,他就
中了邪般的重又掉进那个漩涡,他可是好不容易才爬出来的呀。
他落了进去,她倒好,若无其事的笑着跑开,这正是他最感心烦的。他想他怎
么也要把她也拉将下来,死就一起死,来一场玉石俱焚也好,来一场雪月风花也好,
就算玩猫捉老鼠狗拿耗子,也要两个人才能玩得来的,真是死,那样他也就死而无
撼了,偏偏就遇上了一个女巫,布下迷魂阵,让你折腾个满头雾水,她却一溜烟的
跑了个干净,就算情圣,也得给他个机会呀,难道就这样不明不白的屈死?
周岚左思右想,不得其法,只好对自己说,不就是个女人?不就是个与众不同
女人?不就是从头再来?一句话,还得把她给忘了。
既然她不肯做祝英台,他就算是粤剧名生,这梁山伯的独角戏也是决计唱不下
去的,落幕落幕,还得落幕,就当好戏从没开场过。
他没想到,一向自以为收发自如的他,这次,竟是无力再把幕布拉下来了。
“我叫阿萍,你可别给我吹那种太老气的大波,要自然大方的那种。”
“没问题,等做出来不象凯瑟琳. 泽坦. 琼斯,你就让我帮你买单。”
“不行,象个洋婆子过年回了家可会让人笑的,你要让我象了张曼玉就行,我
请你宵夜。”
两个个头高挑的哈尔滨女孩,打扮得分外性感前卫,遇上周岚和阿亮替她们俩
吹头,俊男靓女,旁边阿亮和叫阿菲的那位已眉目传情有来有去,周岚本无心寻欢,
没料到对方自报芳名也叫阿萍,让周岚心里一动,突然间来了心情。
他坐在女孩身后,熟练的挑起一绺一绺的发片,用滚梳一边扎住上下滚动,一
边用风筒加热,滚着一团时,风口一收,把嘴温柔的凑上去吹口气,稍停顿四五秒,
然后展开,发片便卷着一团波浪状。
女孩在镜中看见,柔柔一笑,问道,“你怎么尽往头发上吹气呀?”
“一为散热,二,是为了让你秀发上留着我的仙气儿。”
“这样呀,我可有男朋友了呢。”
那女孩说着眼波一送,周岚不露声色,待下次凑近发丝时,在上面轻轻一吻,
逗得那女孩咯咯的笑出声来。
那夜周岚和阿亮上早十点半至晚十点半的早班,提前请了假,那两个哈尔滨女
孩遇上帅哥,也不去坐台了,先上黑天鹅请他们吃了宵夜,又邀他们去关內蹦迪。
“龙岗有迪吧的,没必要跑那么远吧?”
周岚没心情去领略迪吧里闹轰轰的气氛,他想推辞。
“喂,这的迪吧又小又买不到摇头丸,多没劲,可别到关键时刻你说你不行哦。”
阿萍作娇媚状在周岚肩头推了推,然后一把拉起他,就往外走,口里大声道,
“来深圳干什么呢?”
“找钱找帅哥找快乐。”
那边阿菲拉住阿亮,大声应对,一阵欢声笑语的上了路。
迪厅里灯光闪动,群魔乱舞,周岚怎么也跳不起劲,只是微摆着身子,阿亮和
两个女孩蹦得欢,做着各种挑逗姿势,一会儿欲火焚身,阿亮拉着阿菲走出人群,
不知去向。
阿萍凑到周岚身前,身子扭着扭着,手悄悄往周岚下身摸,一把捏住了尤物,
让周岚情不自禁的硬了,阿萍风骚的一笑,凑到周岚耳前,呵气如兰,问道,“帅
哥,你爱我吗?”
“不,我爱法拉利。”
“我就是法拉利,时速三百,就看你是不是舒马赫,扎不扎得动了。”
说着拉着周岚的手来到洗手间,闪身进了一间,把门一拉,搂住周岚就狂吻。
“这扎车跑得了三百码的吗?还是换地方的好,去香格里拉吧,阳光也行。”
“那就看你能耐了,这才刺激。”
“换了塞那也不行呀?你摇头丸没吞了一打吧?”
“来吧,宝贝。”
两人恨不能扭成麻花团的狂吻,周岚伸手抓住了女孩的乳房揉搓,女孩呻吟着,
喘着气道,“来吧,干我,唤我的名字,叫我阿萍,说你爱我。”
“叫你什么?”
“阿萍呀。”
象突然间醒了酒般,周岚欲念全无,把女孩一推。
“喂,你怎么了?不喜欢?”
“没什么,对不起。”
周岚说着推门退出,快步往外走,女孩忙不迭整好衣襟,追到迪吧出口,“喂,
你他妈是不是男人呀!”
“不是,我什么也不是,全都滚你妈的。”
周岚冲她狂吼一声,拦了一辆出租车,扬长而去。
看到路边有一排大排档,周岚叫停,下了车,到一家落座,要了酒菜,没头没
脑的猛喝起来。
“哈哈,她也叫阿萍,她也配?”
周岚摇摇晃晃的在街头走着,手里拎着酒瓶仰头又喝,又走了几步,一个趔趄,
便倒在了水泥地冰冷的地面上。
他翻了一个身,仰望着微泛着寒光的冬夜,心想,此刻真要是黎虹萍在他身边,
他真就死而无憾了。
“她真的就那么令你着迷,那么令你魂牵梦萦?”
“以前每次见她,我都会有禁不住的欲望和冲动,但那不是问题,性欲是很容
易就能解决的事,但现在我明白了,当你以为你忘记了一个女人,有一天你又遇上
她,你有自己被自己欺骗的感觉,你只希望着她永远再不要离开你,你只需每天能
看她一眼就足够了,不搀杂一丝的情欲。这是吴竟不能带给我的感觉,吴竟让我心
疼,她却让我心碎。如果这世上真还有爱情,我想这一定是了。”
“好极了,你周岚也会有今天,这就叫一物降一物。”
“喂,你就不能给点同情心?好歹我们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你也要人同情呀,你周岚对女人那么有本事。也就是你不顺心了,才肯来找
我诉苦,平常连个鬼影也难见,也有脸说。”
“都快结婚的人了,还说这种话,一点也不懂事。”
“我踢,你活该。”
“罢了罢了,真是世风日下,人人都见死不救。”
“你说要我怎么救?你去找她呀,周岚呀周岚,好歹你也曾经是个人物,可别
英雄变作了狗熊。”
“我去哪找?鬼才知道她在哪个世界。”
在金龙酒店的餐厅,面对着张雯奇,周岚一脸的无奈和茫然,他竟瘦了下来,
让张雯奇看着心疼,也不知怎么去安慰这个昔日的恋人。
周岚唯一能做到的也只有到音乐的世界里去寻求解脱。他在深圳东门的一家音
像书店中认识了一个在那打临工的女大学生,那天他去买CD,那个叫李霞的女孩热
情向他介绍柴可夫斯基的作品,他觉得那女孩颇有气质,二话没说买了那位唯美至
上的俄罗斯音乐大师的全集。
从此他就迷上了那些哀伤的乐曲,就如同他那时对黎虹萍思念不忘,又不能有
所作为的悲哀。
他和那位崇拜赫尔博斯的女大学生作了朋友,再无寻花问柳的欲念,无聊时就
去找李霞聊天,虽然他一点也不喜欢赫尔博斯,在拉美魔幻现实主义文学中他觉得
怎么也是要首推加西亚. 马尔克斯的作品,他读中学时把那部百年孤独读得滚瓜烂
熟,爱不释卷。他们由此而争论不休,由此在任何问题上变得势不两立,李霞时常
为这位骨子里透着痞气的大男孩的歪批而生气,过后会长篇大论的教训对方一通。
周岚有意要和她对着干,他觉得有趣,虽然时常要作洗耳恭听状的耐着性子听李霞
的淳淳教诲,心里却发笑。
日子也就这样被他打发过来。
正如每一个平凡人在自己荒谬的命运里找寻生活的暖意,意外的脱离自己杀手
宿命的黎虹萍更加怀念那段和吴竟及周岚在深圳度过的日子,那似乎便是她作为一
个现实中的“人”真实存在的开始。
替代品就是替代品,她已经开始厌倦许小兰。那时又到了初春季节,杭州还未
脱冬的寒气,但她知道,深圳人民公园中的梨花该已初开。
她对许小兰说,她要回深圳去看梨花。
“梨花杭州也有,为什么要跑回深圳去看?”
“杭州有个西湖,惠州也有一个,但那不是一回事。”
“那这次我要跟你一起回去。”
“好吧。”
回到深圳,住在黑羽酒吧,黎虹萍每天清晨独自去看梨花。
五天过去,许小兰吵着要回杭州,有一个乐队邀她演出,便打算第二天便启程。
这是第六天的清晨,黎虹萍又独自来到人民公园,在梨树间的小径散步,感觉
对面来了人,抬起头。与此同时,对方也是感觉到有人过来,也一抬头,那一刹那,
两人都不约而同的失声轻呼,“是你?”
目光和目光交融,两人就在许久的相互注视下感觉时间的停滞和凝固。
收银员阿琴唤周岚接电话,周岚正替顾客剪发,停下活来到收银台接听,他没
想到会是吴竟清柔的嗓音。
“在忙吗?”
“不忙,你还好吗?吴竟。”
“还好,你们在一起很快乐吧?”
“我们?什么意思?”
“你和阿萍呀。我看见你替她盘的发了,你做的发型我一眼就能认出来。”
“你误会了,这一年多来,我和她就见了一面,也许你不信,就做一个晚妆的
时间,不超过半小时。你应该知道的,她早到杭州那边去生活了。”
“是吗?对不起。”
“是我该说这话的。”
“都过去了,算了,福州的梨花开了,想起你的歪诗来,想听听你的声音,想
你一定在西维尔的。人民公园的梨花不知开了没有?”
“开了吧,我明早去看看。”
“什么时候肯到福州来看看我呢?就当看看老朋友呀?”
“早想来呢,怕你拿扫把赶我。”
“你的鬼话,谁信?好吧,你忙,有空给我电话吧。”
那边不由分说的立刻就挂了,周岚有话哽在喉间也没来得及说出来。
往事如烟,周岚一夜难眠,一大清早就爬了起来,他要去人民公园看梨花。
“你一直就没走过?”
这次是周岚先打破沉默。他一脸的镇定,倒是黎虹萍没来由的感到心虚起来,
连忙答,“不是,回来刚一星期。你怎么会来?”
“我怎么不能来?”
“你瘦了,英雄落魄?”
“只不过没睡好。你怎么又会来?你真象个神秘的女巫。”
“我又怎么不能来?”
两人相视莞尔。
他们便在那大片的梨花白洁中漫步起来。
冥冥中,似有一股神奇的力量让他们相逢,而这冥冥的外力,又源自于吴竟。
如果不是她在相隔九个月后突然给周岚打来电话,如果……
“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
“问吧。”
“曾听吴竟说你是个开酒吧的富家女,你爸做什么的?是奸商还是贪官?怎么
有大把大把的钞票给你胡花?”
以前黎虹萍最忌讳的就是别人打听她的身世,这次她却一点也没生气,笑道,
“你爸听说才是个大奸商呢,曾听吴竟说你和你爸闹人民内部矛盾闹得不可开交,
她去你家,你和你爸象仇人一样半个字不说。现在还闹吗?”
“那个臭丫头,这也跟你说?”
“为什么不能说,她跟我说你的丑事多呢。”
“还有什么?说说看。”
“她说你好好的阔少爷不作,是因为你搞大了一个副市长千金的肚子,你父亲
要靠那个副市长发展经济,逼你和那女孩订婚,你不从,离家出走,让你父亲的公
司断了一半的生计,从此父子不和。你小子也还真能耐,市长千金你也敢胡玩?”
“冤,我是受那女孩的勾引,我本来纯洁着呢。唉,一失足成千古恨呀。”
“就你?纯洁?你比周星驰还搞笑呀?”
“笑完了?说说你爸吧,你爸没把你许配什么太子党阔少爷之类吧?”
“你紧张了?”
“当然,事关重大。”
“我爸平民老百姓,没那个本事。”
“那没见你有什么来钱的路子,你怎么有车有房子打扮得比沙朗. 斯通,安吉
莉娜. 朱莉之流还酷?”
“我中了六合彩头奖,行了吗?”
“那得你请我吃饭了。”
“行,你把吴竟帮我约来。”
“她天南地北的演出不断,怎么约?倒是可以约来王克强李梅一对,一起叙叙
离情别意的,怎么样?”
“好的,你挑个时间吧。”
黎虹萍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这次会很爽快的就答应了下来。
回黑羽酒吧,许小兰正收拾好准备回杭州,黎虹萍却告诉她她先不走了。
“你先走吧,我遇上生意上的急事,要多待几天。”
她在许小兰面前一向以地产暴发商的身份自居。
“机票都订好了,你说不走就不走呀,亲爱的你怎么了?”
许小兰满心狐疑,她不是不明白,黎虹萍近来对她越来越冷淡了,可她却依旧
象当初一样迷恋她,她几乎无法想象失去她的日子会怎么样,但她又从不敢违抗她,
她如同她的女皇。
黎虹萍耐着性子用好话哄她安了心,送她上了路。
就只那么一个早晨,黎虹萍满脑子都让周岚那身着墨绿色毛衣,围着白棉围巾
的身影给占据了。
要是吴竟也在该有多好呢?站在黑羽酒吧前那一丛夹竹桃树下,她竟想得痴了。
从酒吧里悠然飘出丹麦女歌手乌拉那象呼吸一样的浅吟低唱,那是那首名曲feelings,
以前黎虹萍很反感听这种有气无力软绵绵的嗓音,今次听到,却觉出分外的暖意来,
她觉得她眼前的美丽新世界一天一天的在改变着,她一天比一天更深的感觉着生命
的弥足和珍贵。
这种感觉对她来说实在是太好了。
一星期之后周岚好不容易盼到休息,那天下午黎虹萍约了他去黑羽酒吧玩,那
是他们第一次单独相约,周岚几乎折腾了一个中午,左选右挑的才最后决定穿那套
蓝黑色西服前去赴约,他很少穿西服,觉得受束缚,是阿亮摆出那幅汤姆. 布鲁斯
穿着西服,在奥斯卡颁奖典礼上气度优雅的照片劝说他,他才犹犹豫豫的作了了断,
他还从未在穿着上犯过愁,以前总是笑阿亮在穿着上太讲究,这次乾坤颠倒,让阿
亮数落起他来,“小子,你算是完了,这辈子都完了,要让女人牵着鼻子走了,从
今以后这世上又要多个狗熊了喏。”
“你懂个屁,这叫大丈夫能屈能伸,看过英雄本色吗?小马哥还擦汽车洗地板
呢。”
“你跟他是一回事吗?瞎扯。”
“我是为了世上最纯洁伟大的爱情,比他江湖义气还强。”
“爱情?要摆平那个自命不凡的女人,难,老大你可有得受,我看着呢。”
“没难度我就不上了。”
周岚嘴硬着,心却虚,在他眼底,黎虹萍如冰山绝顶上的奇花般总是遥不可及。
那天黎虹萍只穿件休闲白棉圆领衫配蓝牛仔裤,却依旧掩不住气度迷人。他们
坐在那副巨画下,为了能最近欣赏那幅画,周岚坚持要坐到那里。
“搞个人崇拜呀?这气势磅礴的,弄得人心惶惶的可不好。”
“是不是老大你来了得把它换下呢?”
“换下倒不必,觉着缺了点什么。”
“说!”
“如此侠女剑气花雨,该有个气宇轩昂的书生在一旁抚琴才对。”
“是不是非你周大公子莫属?”
周岚有意四下望了望,然后慢慢拉长了声调道,“舍我其谁?”
黎虹萍微微一笑,也四下看了看,道,“我现在才明白,天下谁的脸皮最厚。”
“江山都可以不要的,何况让脸皮粗糙点,这叫真情可鉴。”
“是真皮可鉴吧?哈哈。”
周岚脸羞了个通红。他今天有很多话想说,没心思和黎虹萍斗嘴,被对方讥笑
了,也生不起气来,只觉得黎虹萍笑得灿烂,他朝思暮想的,不就是能坐在这女人
面前,看她快乐如玫瑰绽放吗?
“你喜欢笑了,以前你很少笑的。你变了许多,就是嘴还不肯饶人。”
“是吗?以前我在你眼里是什么样呢?”
“象个冷傲的公主,永远也不快乐,永远也抗拒快乐。”
“你好象也变了呢?”
“我?”
“对,你的眼神越来越忧郁了,好象快乐离你越来越远了。是因为吴竟吧?我
不知道你们间发生了些什么,但你该回去找她的,这样你这辈子才会安心。”
“我不安心,正是因为你,我不说,其实你心里也知道,从吴竟把你带到我身
边来的第一天起,你就知道。”
周岚用沉沉的眼睛看住对方,黎虹萍局促的躲开,那眼神象把利刃直刺她心底。
她去桌上取烟,烟盒却被周岚拿了。
“给我。”
她命令他。
“为什么要折磨我,折磨自己?”
“把烟给我!”
黎虹萍更加烦躁的命令。
“为什么不敢看着我的眼睛,你心虚了吧?你不是绝情谷的毒花吗?你不是草
原上纵马扬鞭的狂野骑手吗?来诱惑我呀,来驯服我呀?怎么不敢了吗?”
“先给我烟,好吗?周岚。”
她终于把口吻放轻柔。周岚把烟给了她,她把烟点燃,低着头猛吸,那长长的
黑发垂在她脸颊上,遮住了她的双眼。
那身形颓败,松散,柔弱,却出奇的美。
周岚不由自主的用手去抚她的发稍,她轻轻一抖,慢慢抬起头,她终于肯和他
对视。
她那不施口红的薄唇依旧红艳,她轻轻说,用略带沙哑的性感声调,“你不明
白,很多事你都不明白,你别逼我。”
“这世上没有我不能明白的。”
“我是同性恋,我爱的是吴竟,你懂吗?”
“真的?”
周岚如在电光火石之刹,被击中。
“真的,周岚。”
“那又怎么样呢?那又怎么样呢?”
周岚心如死灰,一万种结果,最坏的他也想得到,也能呈受,而这却是他万万
没有想到,万万不能呈受。
“我明天就要回杭州,周岚,谢谢这么些日子你给我的快乐,我这辈子都没有
过的快乐。”
“你就不能不走吗?”
周岚几乎是在哀求。
“为什么留下,在这里我无事可做,我早该走的。”
“为什么要走?为什么就不能留下?”
周岚说着起了身,一脸茫然的走出了黑羽酒吧。
外面晴空无云,周岚却觉黑冷无边,身后是KEVIN KERN 那细碎如魂灵般追随
而出的钢琴曲ANOTHER REALM 的曲调,轻柔,淡薄,伤感。
他不知道他的孤单身影又该走向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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