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节
蒋小培是那种沉静中略带一点点张扬的女孩，应该说，这大学快三年来，我们
彼此远远相望，总是维持着一种熟悉而又陌生的关系。
熟悉，是因为她是马明涛的女朋友，而马明涛是我的好朋友，在马明涛追求她
并和她谈恋爱的这两年时光中，马明涛没少在我面前提起过她。陌生，是因为我和
她之间总隔着一种无形的东西，我也说不清楚这种东西缘何产生，总之每次我们俩
靠近时，总有一个人要立刻走开，仿佛即将发生点什么而那即将发生的事是不可呈
受的。
我和她认识是早过马明涛的，她是我们同届另一个班的女生。
大一刚入学不久，有一次燕儿到省城景市来作短暂的进修，临别那天，她约我
见面，我便带她到学校附近的蓝青社酒吧去坐。那夜我问燕儿有没有张文彬的消息，
燕儿苦笑。
我不记得那夜我和燕儿是怎么分手的，只记得后来我一个人独自坐在酒吧里喝
闷酒，我不知道那夜我为什么会那么的冲动，只是一想着燕儿临别时眼中的悲伤，
我便烦躁不堪。
我喝得大醉，迷迷糊糊中只记得后来被一个女孩扶到了酒吧外，一下昏睡在冰
冷的街边。
清晨在剧烈的头痛中醒来后，我发现我躺在一家旅店的客房中，而我身边躺着
一个女孩，当时我只知道她是蓝青社的女歌手。
女孩便是蒋小培。
她熟睡着，衣衫整齐的躺在我身边安祥的睡，我不知所措的爬起床时碰到她的
身子，把她惊醒了。
我满脸疑问的问她，你是谁？
她慌慌张张的答，我是你隔班的同学。
说完就起身匆匆离去了。
我后来试着找过她几次，她却总躲着我，后来马明涛在酒吧中被她的歌声迷住，
并开始追求她之后，她又会主动向我靠近，而我又开始躲开。
我一直都不知道那夜发生了些什么，我只当什么也发生过，但我总觉得蒋小培
看我时眼光中的那份异样，这种异样又让我怀疑那夜我和她之间发生过什么，我有
时很想去问问她，但我又不知道该怎么问，也不确定她会不会回答这个令人难堪的
问题。于是，这个念头就这样躺在我的心底，一直纠缠在我的心思，虽然这种纠缠
在时光流逝中越变越弱，后来渐渐被我遗忘，但我还是偶尔会在隐约间意识到它的
存在。
蒋小培二十岁生日那晚唱了一首红豆，此后为她献歌的同学络绎不绝。她那晚
穿着白色套裙配红色长靴，脸上保持着纯静的微笑，不拒绝任何请她跳舞的男同学，
蝴蝶般翩翩的身形总在舞池中转动。
马明涛也没闲着，几乎也是一曲接一曲的请女生跳，而我却只能安静的坐在一
边，我不会跳舞，偶尔有女孩走过来主动邀请我，我一脸惭愧的说不会，女孩上下
打量我，仿佛我是个怪物。
这是个很快乐的生日晚会，我也觉得快乐。
我正为一个五音不全男生的歌声逗得呵呵直笑时，马明涛跑到我身边坐下，问
我，“喂，陈铎，刚才和我跳舞那个女生长得怎么样？”
那是一个又高又瘦的女孩，有一张俏丽的脸。
“能被马大公子看上的女孩当然不差了。”
我揶揄道。
“介绍给你怎么样？”
他笑着把脸凑过来问。
“行呀行呀，只要人家姑娘乐意。”
我答得爽快，我只当马明涛开我玩笑。
“那等下一起去吃宵夜，我请客，我先去跟她说说，你可就别走啊。”
他说着就兴冲冲的起身离开，我想叫住他，却没能叫出口。
瘦高女孩叫李蔷，也是中文系的，大四生，自称性感女皇，我们四个人在一家
餐馆吃宵夜时，她一个劲的大谈她的风流艳史，故事每次都是以她把对方甩掉的方
式而告终。
而我觉得非常有趣的是她喜欢把她的情感经历引伸到文学的角度上来谈，比如
她的哪个前男友象托马斯，哪个象唐吉柯德，而她一会儿扮演思佳丽，一会儿又成
了苔丝，茶花女等，而且眉飞色舞间一种自我陶醉的神态，让我几次欲喷饭，强忍
着，于是透着一种古怪的神情，让蒋小培几次都用诧异的眼光打量我。
夜宵吃得差不多时，马明涛说吃得太油腻了，要去附近超市买几斤桔子来解解
腻，李蔷说还得买点别的什么水果，便一起跟着去了。
他们一走，我就呵呵呵的笑开了，蒋小培问我笑什么，我说，“没什么，觉得
这个李蔷有点喜剧天份。”
“呵呵，她就那么大咧咧的，女权主义，热情，开放，不过别以为她就是那种
轻易会跟你乱来的女孩。对了，你们怎么会把她一起约出来的？”
“马明涛说要介绍给我。”
“他捣什么乱呀？人家早有男朋友了，体育系的游泳王子，早在枫叶巷租了房
子同居呢。”
“没事，没事，不过是玩玩而已。”
我觉得有点窘，便用玩味口吻说道。
“玩玩？那你觉得我和马明涛是不是玩玩的？”
“你们？你们当然不是，你们可是有深厚革命感情的。”
“是吗？”
她有点心不在焉的说着，往我碗里夹了一块排骨。
“多吃点，班上男生里数你最瘦。”
她话音竟异常温柔。
“吃什么也胖不了，天生的。”
我答。
“你觉得我爱他吗？”
蒋小培没来由的问我。
“怎么？这还用说？”
我疑惑的问。
“我也说不清，我总觉得爱情不是这么简单的事。”
蒋小培说着看了我一眼，我竟有点不敢去触碰她的眼神，低下头望着碗里可怜
的猪排骨。
这时马明涛和李蔷回来了，我心里不禁有几份失望。
我总觉得蒋小培在向我暗示什么，而那又是我不敢去想的。
--------
黄金书屋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节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