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节

    在十八号病房门前，我静静的站在那儿，顾远云把一个病人床头花瓶中的百合
花换下后，一回头，看见了我。

    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的惊异，便很平静的冲我笑了笑。

    她继续帮那个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病人打点收拾着，我没进去，而是等在了门
外。

    大概一刻钟左右，她走了出来，对我笑道，“你可别说你又是为我在此守候的
哦。”

    “总之，又遇上了你了，你不能否认我们之间真的很有缘分。”

    “是吗？我们到花园中去走走好吗？”

    “好的。”

    我们坐在开满了芬芳的月季花的花园中，已是夜色阑珊，天空中有星光闪烁。

    一路走过来时，我们都无语，但我能感觉到那份和顾远云心灵的默契，她的每
一个轻微的举动，我都会觉得是那般的美，那般让我感到雨打肌肤般的亲近和温柔。

    我们在石椅上稍坐了片刻，我没问她，她便开始对我讲她的故事，她那好听的
嗓音总能让我的心有轻轻的波动。

    “他叫周涛，是我的未婚夫。如果他现在不是植物人，我想我们两年前就结婚
了。我们曾经是那般的深深相爱过啊！”

    她轻轻的叹了口气，那神态中分明有股向往，让我心里戚戚然。

    “应该是四年前吧，那时我十九岁，我们是在一个朋友的生日宴会上认识的，
那天他只是请我跳了一个舞，我们几乎没说什么话，此后，每次只要有我参加的时
装表演，他都会来看，而且送花给我。他很英俊，有种与众不同的冷俊气质，我喜
欢他，但我不能去赴他的约，虽然我是那么的想去。那时我正应付着一个服装大老
板的追求，是个五十多岁的小老头，但我别无选择，我弟弟得了肾衰竭，需要一大
笔钱换肾，那笔钱对于我父母都是普通工人的家庭来说是天文数字般的巨款，为了
弟弟，为了钱，我准备出卖自己。

    那时我和那个老板谈好了，他一次性给我六十万，包我一年。那天黄昏，我打
扮好，乘出租车来到他为我买的公寓楼门前，我正要进去，突然一辆摩托车呼啸着
开到我面前突然刹住，是周涛，他很吓人的红着眼睛冲我大吼，上车，你他妈的给
我上车！我吓坏了，竟懵懵懂懂的就乖乖坐到了他的赛车后。

    他开得飞快，我闭着眼睛死死的抱着他，那时我真的想让他带我去天涯海角，
或者和他一起死去。也不知走了多久，他在一片松林中停下，他跪在我的面前，大
声哭着，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大男人就那么悲切切的哭，他说他爱我。

    我真的被感动了，真的，我从来也没有被一个人一件事那样感动过，我抱着他，
和他一起大哭起来。

    很自然的，我们相爱了。他是开摩托车行的，为了我，他四处借钱，甚至要把
摩托车店卖掉。

    我知道他是多么的迷摩托车啊，他是个孤儿，那家摩托车店是他打拼多年才开
起来的，那是他的心血，我阻止了他，我说我们俩在一起慢慢想办法，钱一定能凑
够的。

    那段日子我们想尽一切办法赚钱，日子过得很苦很苦，但我们却感到很快乐，
我们是那般的相爱，深爱到就是再苦再难的日子，只要夜里我们相拥在一起时就会
觉得幸福无比。

    他曾是一个摩托车公路赛车手，还得过好几次全国冠军。为了早点酬够钱，他
瞒着我去赌车。

    他一次次的把用生命换来的钱几万几万的交给我，骗我说是在和朋友做走私车
生意赚的，一开始我还挺信他的，但终于有一次他由于非法赛车被抓了起来，我去
保释他，他才对我说了真话。

    那次他向我保证他以后再也不去赌车了，我也原谅了他。

    但一个月后，也就是两年前的夏未，他兴奋的告诉我，有一个大老板出两万块
钱请他去赛车，赢了他可以得十万。十万，可以说只要再有十万，我弟弟就可以换
肾了。他劝了我很久，我终于动了心，我应允了他。

    那晚我本要跟着去的，但他说我去他会紧张的，于是我只得留在家里不时的为
他祈祷祝福。

    但就是那最后一次出了事，那是一场上百万的大赌，对方是当时的全国冠军，
实力和他虽不相上下，但要比他年轻几岁。

    那晚就要到终点时，他在最后一个拐弯处正要超过去，这时前面却突然出现了
一辆大卡车，他闪避过后，人和车却摔离了公路。

    这次事故使我得到了五十万的保险陪偿，但他成了植物人，也许永远醒不来了。
“

    她到这里，点了一支烟抽，又道，“两年多了，虽然我越来越感焦躁，绝望，
但我想我永远也不会离开他的，我会永远的等他醒来的。”

    她眼光中又透出那种迷人的沉静。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在那个黄昏，她会骑着白色摩托车，急驰在墨梅山的山崕
上的。

    “哦，快八点了，我该走了。”

    顾远云说着站起身，我也站了起来，那时，仿若有一股巨大的外力在支配着我，
我踏上前两步，在她唇间轻轻一吻。

    她身子抽搐了一下，眼睛迷惑的望着我，我没作声，立刻转声离开了。

    我的唇间永远留下了她沁凉的唇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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