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命主义
作者：飞依羽纹
一
外面天气灰暗郁闷，空气里的消极感觉非常适合分手。她乘熟悉的公车，经过
沿途天天喧哗的街道，一张张面孔似流水一样涌动过车窗，陌生而又模糊。
这个时候他在上班，坐在凉爽如春的空调房里，想着女朋友，或思索着下班后
去哪里放松，尽管看上去十分专著的低着头，神情严峻。
一个小时后，他在光滑的办公大厅，震惊的看着她，眼睛里放射着不可思义的
光芒，他说，秋秋，你应该给我个理由，哪怕是借口。
她说，我们的爱太完美了，我害怕它会在尘土飞扬的世界里丢失。
他表情古怪的说，秋秋，你知道我们非常相爱，从过去到现在，还会继续延续
到将来，我们要结婚的。
有雨点洒在玻璃门上，她淡淡的笑过，说，你爱我，我爱你，一切有关的记忆
都是美好的，我想把他们保留住，想永远有完美的人在心里和我相爱！
雨下大了，一滴一滴清凉透彻，有风吹过路边柳树，发出伸展腰肢的惬意声，
长长的柳枝偶尔扫到脸上，像一双温暖的手，带着善意亲近。
电话传来机器猫卡通铃声，轻快而明亮，她说，清清，我和伊分手了，你快来
安慰安慰我吧！
清清的笑声传过来，带点电波的嘶嘶声，说，秋秋，我是看着你们的爱情长大
的，你们这么说分就分，给我心灵带来多大的打击，我更需要安慰！
她没有太多解释，说，我和伊的爱情，始终不会改变！
熟悉的公车缓缓开来，站台上焦急的乘客，一边仓促的拍打身上的雨水，一边
拥挤着靠近车门，车上的空间变的堵塞，呼吸浑浊，她不停的向后看，随着车逐渐
的启动，视线在摇摇晃晃中被一个一个的身体阻挡。伊的一切在他们的后面远去。
二 清清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她已经有些头晕目眩了，浑身酒气的正盯着对
面的男人大笑。男人有很好看的眼睛，透着诚实，清澈如水，她对清清说，我喜欢
这个人。
酒吧每一个角落都散发着颓靡的精神，人们的呼吸是那样的浑浊，传染着末日
般的气息，男人拉着她的手，温暖安抚着她手心的燥热，他说，小姐，你喝醉了。
然后，和清清把她带出了沸腾的场所。
很多时候，她会莫名的害怕，心里泛滥出的恐惧，经常感到无所适从，走在昏
暗的街市，一对一对的夫妻，或抱着孩子，或手拉着手散漫的步行，脸上洋溢着与
世隔绝的沧桑和冷漠，看过去麻木而孤独，除了身边的伴侣和孩子，她们好象把世
界割离。
半夜的凉风缓缓吹来，忽近忽远，惬意而舒服，清清和男人没有离开 ，就在
窗边，长发飘飘纠缠在低吟中，男用香水挥发出的清淡的粗犷蓄饶在夜幕里，一种
自由的暧昧，深刻的影响着她的头痛延伸到视觉，她说，我想休息，你们换个地方。
男人和清清随后就从外面关上了门，扣住了弥弥的寂寥。
半夜三点，她给清清打电话，没人听。男人诚实的眼睛，清澈的眼神，犹如婴
儿的心灵，释放着安全感，可以保护她的过去，带着记忆。
记忆是属于伊的。
三 清清在一个风和日历，天气晴朗的中午告诉她，她和杰在谈恋爱。和那个
诚实眼睛的男人。
街上人群有些涌动，一对贴着喜字的婚车神采飞扬的驶来，在不远处停下，有
路人频频回头，带着淡漠的神情观望。
清清说，今天真是结婚的好天气。
她说，清清，我会结婚吗？
清清笑着说，我们以后要一起举办婚礼，好不好？
风带着凉意，眷恋的扫过她的脸，她说，清清，那会是怎样的爱情，怎样的归
宿。
新人已经走下了车，很般配的两张幸福面孔，看不见旁边穿梭来往的人流，世
界在他们眼里是割离的空间，他们的世界是彼此。
将来会有怎样的幸福体验：挽着丈夫抱着孩子目无一切的穿过人群，在自己的
家里，三个人互为依靠，在满意的孤独感中让岁月带走年华，然后拖着臃肿的体态
步入老年，散漫而又没事找事的打发时光，或享受孙子带来的劳累吵闹的晚年？
她有些可怜的目送着这对新人在亲友的簇拥下，进入酒店，突然理解了那些淡
漠的眼神，爱情和幸福不是漫长的，一个会融化在琐碎的现实中，一个变成普通的
生活。
她想要和伊的爱情穿梭在岁月的记忆里，永恒美好新鲜。
四 她会常常在杰清水一样的眼睛中清晰的看到自己，和杰对视。
她说，我看到我在你的眼睛里很安静。
杰说，可是我从你的眼睛里看不清我，只有迷茫的灰色。
清清在厨房炖汤，温馨的味道充斥了枯燥的闷热，营造出一个家的感觉。
她说，我和伊分手，是因为我害怕爱情会在这种温馨的味道中消失，我爱他，
但总是害怕将来，安静不下来。
杰说，秋秋，你和他不是一个宿命，爱情让你们靠近，却逃不脱宿命的安排。
伊在她的宿命之外。她笑，说，我们在爱情里面，我们的爱大过宿命。
杰说，那怎么会分手呢？是不向宿命低头吗？
她有种窒息后需要猛烈喘息的强迫感，身体迫切的缺乏氧气而不能自我控制的
呼吸，忍受的是尖锐的刺痛。
后知后觉冷冽的清醒。
清清端来汤，浓香溢满小小的空间，杰澄净的眼睛，有种无辜的挑拨，忽而柔
和忽而深沉。看不到彻底。
清清单纯的笑脸，好象窗外明媚晴朗的阳光，炫耀着好心情。
她想说，清清，你在他的爱情宿命之外，你只是经过。汤微微发烫，带着灼热
被她一口一口喝下，身体被热情的暖流包围。
是一种不染风尘，饱满的幸福，感受不到一丝阴影的流淌。
她说，清清，喝你的汤真是享受。
心在无奈中叹息。
五 人如果积压了太多的抑郁，会变的失常，老天也许看多了人世间的无奈和
悲哀，终于发疯了，所以这个夏天的大雨一场连一场咆哮不断。流着脆弱的眼泪。
脆弱的生活。
她和杰隐身在清清看不见的黑暗角落，像两个没有归宿的灵魂，渴望在彼此身
体里寻找自己想要的。
清清需要一个有结果的承诺，而他始终是游离在每一个期限之外的边缘人，驱
使着自己离开，也被离开驱使，没有行李，无法给予。
黑暗是个很中性的保护者，包容一切，又淹没一切。
杰的头发像一堆柔软的羽毛，轻轻的，散乱在她的脸上，她说，我们都是拾荒
者，不断收拾，不断丢掉，不断寻找，害怕放弃，又更害怕失去。
总在选择，最后都成为记忆。
他说，我们其实偏离了信仰，被宿命迷惑。
她抚摸杰的眼睛，有冰凉的液体湿润手指的皮肤，杰靠在她怀里，她感觉杰的
身体在一阵激烈的呼吸中颤抖。
想去拥抱他，却发现自己一无所有。没有力气。
黑夜里，只剩下回忆，回忆伊。
六 接到清清电话的时候，是午夜两点，肃静的夜沉的没有一丝风，清清变了
调的声音颤抖的告诉她，杰在酒吧喝醉，跟一群人打起来了，现在被送到公安局了。
清清问她借钱，她不愿意杰跟那帮流氓呆在一起。
凌晨的呼吸声总是很急促，空旷的街道回响着忙乱的脚步声，清清就在公安局
大门口张望，苍白而忧郁，像一个遗失羽毛的天使，等待帮助，单纯的救援。
杰就是她的羽毛。
大街上，只有浮游其中的灰尘和寂静的因子，万物沉睡中，杰和清清紧紧相拥，
然后，杰抱起清清直奔医院。
她看见杰的眼神那样的不安，一种疼痛的不安，清清在她怀里安详靠着，胳膊
上长长的划伤，染红了整条袖子，触目惊心的鲜艳。
清清一直一直都不肯离开，等到她来，等到看见他平安的出来。
她说，清清很怕疼，削铅笔被小刀拉伤了，那哭天喊地的，惟恐谁不知道她被
刀子伤到了。
清清，她感觉嗓子里有东西，堵住了声音，发出的只剩哭腔。
在清清送去止血的等候中，杰说，清清用胳膊挡住了从后面砸来的啤酒瓶，用
胳膊抱住了他的头。半截瓶子拔出来的时候，血顺着伤口往出涌。
粘粘的液体带着牵挂的爱，默默的流到他的心里。
他说，秋秋，我要停留在这里，这份爱要收留我，我怎能错过。
她说，宿命不是不可选择吗？
他说，我爱清清，我不会离开她了，我选择爱情。
走出医院，天空下着温柔的小雨，绵绵的落在身上。想起少年时，和伊手拉手，
面对胭脂一样的的夕阳，看一群群北来的燕子虔诚的往向往的南边飞去，想起青葱
岁月信仰的美好恋情……
泪如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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