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桃花红
作者:华阳子
公安局里,几个警察正用绒毛布条优悠地擦着手里乌黑冒光的枪脊背。他一
抬头,发现几枪眼有意无意地往这瞄,几缕寒光急疾在眸子里闪过。他心突抽了
一下,他听说枪能走火嘣人的,便缩肩挪腰往后靠。
“说”;一高个警察掏出笔。
“说什么”?
“交待犯罪过程”。
“我没犯罪”。
“老实从宽,拒绝从严……”,高个警察有点火了。
“小姐,没事吧?”周围的人一边安慰一边夸她机智勇敢,关键时刻揪了个
小偷,捍卫了人民财产安全。车上,几个隔壁单位的熟人带头鼓起掌,掌声如雷
轰个不停。
她回到家。身体有点虚脱的感觉,浑身湿腻腻地,于是洗了个热澡。洗完澡
的身体有些发烫。开了窗,三月底湿润的空气夹着海棠花的幽芳飘入屋。她用力
吸了下觉得通体生津非常地舒服。
她靠着椅子有点纳闷地想,今日咋有那么大的力气揪紧他的手,公安局的人
也费了一会工夫才掰开。她这样想的时候,鼻尖又开始冒汗,这几天老是这样,
漏水的水龙头般没完没了。她用纸巾捻了捻,又想,她其实不是有意揪住他的手
的。当时开往机关大楼的1 路巴士上,人多空气浊,她鼻尖就不停地流汗了。她
下意识地往手袋里掏手帕,不知怎么回事就揪住他的手了,当时他的手也往她袋
子里掏,她就尖叫了一声,整车的人都看见她揪着一只颤动的手。车上一个便衣
警察飞身过来问是不是他偷她东西,她当时很慌乱想说点什么可偏偏说不出话来。
便衣急了问是不是他往她袋子里掏,她就点点头。接着车上的人如脱绳蚱蜢一个
一个蹦过来,高喊:“打﹑打小偷……”。她眼中闪过一丝鲜红的东西。
单位里林军的同事纷纷在议论他。有人说,想不到斯斯文文的干这事。这个
说,人不可貌相,最老实的人是最危险的人。那个说,那个贼人额上凿个贼字啦。
众说不一﹑各抒已见,百无聊赖中的人有点庆幸出了个新鲜话题。
她靠着椅子,思潮混乱又心神不定。客厅电话响了,是她朋友王小美打来的。
电话里王小美抱歉地说刚知道她今天发生的事,她又说如果她昨晚不打麻将不熬
了夜,今早也要上班。上班,就会和她一起坐巴士的,人多力量的,那么,今天
的事可能不会上演。就算照样上演,小偷可能是冲她王小美来,谁都知道她最近
手风好打麻将常赢票子。说到票子,电话里头王小美亢奋起来咯咯地在笑。她听
了虽然心里很不是味但也只好附和地陪着干笑一会。笑了一会,王小美突然降低
声音说“是我害了你”,她就说可能吗?王小美说:“怎么不可能,你不记得了
咱们一起时他老盯着我呢!”她这时有点印象了,那小偷好像与她一栋大厦上班
的,难怪今日捉他手时总觉面熟。王小美电话里又说是她害了她,要请她出来喝
点东西压压惊。她就说困了想早睡。
她刚放下电话,电话又接二连三响起。先是单位的办公室主任﹑科里的科长
﹑同事,再就是认识的朋友﹑不怎么熟悉的邻居……他们全往这条电话线上赶,
不同的声音想同的目的皆是详细询问今早“案发”经过。电话闹了好半天,她想
世上莫明其妙的事真多。
三月里的小草渐绿,漫山遍野不知名的花朵争奇斗艳,桃花在后山也开了满
园。上一年也是桃花盛开的季节,她收到一封匿名信。信笺夹有几瓣新鲜的桃花,
花叶特红象她小时家中后山那种一样。她读了信,脸上红得象火烧,就如儿时大
牛当着小伙伴的面亲她那样。
第二天下午快下班时,她接了个电话。对方是公安局的办案员,办案员说让
她明早来局里。她问什么事?“录口供”。她说不是录过了吗?对方说:“补充
一下材料,准备把林军定为盗窃罪来起诉。”她听见心里有点不安,她想他其实
也没得手,就算得手,袋子的钱也不过才十块八块。于是她将她的想法小声地在
电话里头说了。“作案末遂并不等于无罪还是要判的”,她问判重不?“不好说,
这是法院的事”。接下来她再想问一些别的,电话断了线。
第三天一早,她向单位告假去公安局。接待她的是一高个警察,高个警察抱
歉地对她说:“不好意思,打扰你了”。她笑说没什么,便跟着高个子往里走,
高个警察边走边说“那家伙倔犟的很一直不认罪,所以我才请你回来调查清楚”。
高个警察领她来到二楼一间办公室,只见墙壁中央一面写着公正严明的锦旗十分
显眼。高个警察倒了杯水给她后就问她认不认识那小偷?她点点头说像是同一个
办公大楼上班的。高个警察边做笔录边说:“从没见过这么奇怪的人,偷你东西
还说送你东西。”她听了这话心内一动,高个警察这时拿来一份材料给她并笑笑
说:“你看这家伙把口供变成情书了,”她看了一会就哭起来,哭得高个警察手
足无措。她突然想起那天车上飘下鲜红的东西,她急忙地翻开手袋,袋子里抖出
来的东西特红如火飘满一室。高个警察愣了。
公安局里走出来,她急切地对身边一个说:“你什么时候改了名”?“大学
里,同学都笑放牛的名就改了”。
阳光上升,三月的桃花正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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