芰荷衣
话不絮烦,且说辛词和宣然乘着马车回到宣府,一路上二人相依相偎。词喝得
烂醉,间或还说些无甚意义的傻话,小女儿的娇憨性情展露无疑。若说今日出门前,
宣然对辛词不过只有一分好感,经这一天功夫,竟有了三四分。
宣然一边宠溺地捋着怀中人散落在额前的几缕碎发,一边轻嗅着从她身上传来
的阵阵脂粉花香,不觉心动情动,但又碍于规矩不敢逾礼。只是把辛词深深看上一
眼,见她似睡非睡,便试探性地偷偷摸着她的手背。
等了片刻,宣然见辛词并未出言呵斥,便知她睡得沉。这才大胆起来,将脸凑
上去,用鼻尖蹭着她的面颊。宣然本是抱着玩闹之心,谁知肌* 肤相碰之下,他竟
再也坐不住,挨着辛词的身子,颤颤悠悠地伸出手去碰触她的双唇。
睡梦中,辛词以为脸上爬了一只小虫,挥挥手想驱它,却被宣然顺势咬住指尖,
孩子气地吮* 吸着。
宣然明知这种做法非君子所为,但无奈身子不理会主人,情窦初开,只盼着能
与辛词更加亲近。他自幼便被教导男女授受不亲,虽蒙樊城贵小姐们厚爱,但却始
终洁身自好,从未有过什么旖旎遭遇。
遇上辛词,宣然这根情窍才被点透。
倒也说不上有多喜欢,但若辛词望着他,他便不争气的脸红起来,想说几句讨
巧的话逗逗她,可却每每被辛词伶牙俐齿的反击一番,倒弄得自己面上羞窘,只是
心里头暗自笑开了花。
他非但没有记恨辛词,反而想听她再讥讽自己几句。宣然暗暗叹气,他自觉似
乎神智不太清醒,否则怎会被人嘲笑不气不恼反而倍感舒畅呢?
回到宣府,下了马车,宣然小心翼翼地搀扶着辛词朝宅院而去。头顶一轮满月,
身披点点清光,衬得这二人宛若仙子。连守门的小厮也看呆了,狠狠地掐着自己大
腿根儿的嫩肉,生怕眨眼间错过这般美景。
行走间,宣然不经意瞥到辛词粉嫩雪白的脖颈,只觉情动难以自制。心中不免
痴想着适才二人坐于车内,他却被那些礼数束缚没有偷尝香吻,现在竟有些后悔。
这么一想,宣然只觉浑身燥热,不禁与辛词贴得更近,短短几步路,楞然走了
一炷香的时间。到了门口,他垂首凝视辛词许久,这才依依不舍地轻声唤道:“辛
词,要不要我送你进去?”他这句话说得又轻又柔,似在引* 诱辛词点头应许。
只不过经冷风一吹,辛词幽幽转醒,虽仍四肢乏力,头痛欲裂,却也大体分得
是非。她倚门而立,朦胧着星眼,娇声细语道:“多谢三少爷,夜已深,也请回去
歇息罢,今日辛词多有失礼,明日再行赔罪。”说罢辛词歪歪扭扭施了一礼,推门
进屋。
宣然怕她会跌跤,本想跟过去,但见屋中亮着烛火,以为梅子在内,这便打消
念头,嘴角含笑着别了出门。
再说辛词东倒西歪晃悠着进了房,一头倒在床上,也顾不得褪去衣衫这便睡了。
辛词并不知道,这屋内确有旁人,但不是丫鬟梅子,而是宣家大少爷宣安。
今日早些时候,宣安穿戴整齐去寻辛词,却得知她随宣然出府踏青,心中不免
闷闷不乐。没想到又撞上宣正贤强要果儿,他这股子怒气没出撒,逮到这等丑事,
焉能放过。这便和宣正贤针尖对麦芒,搅和了他的好事,郁闷的心情才略有纾解。
夕阳西沉,宣安先用香汤洗净身子,又换了一套轻盈的素袍,这便寻思着潜入
辛词房内候着,好似要捉奸在床的莽撞夫君一般。
宣安径直到院外,见大门闭着,便轻轻一推,发现未插门闩。他挨身而入,随
手轻掩上门,冉冉朝卧房走去。
谁曾想丫鬟梅子竟然与小厮柱子在辛词床榻上行那好事。
宣安候在门外,听到淫* 声* 浪* 语,只觉恶心想吐,正要扭头走开,却听那
柱子鬼叫着说道:“我的俏心肝,你好会舔,再用力些,你舌头刮得我快要泄了。”
“你这根子火热生硬得很,弄得我嘴酸舌麻,歇会再来。”梅子喘着粗气说道
:“今日那老头子摸门来寻我,见我带着葵水,竟嫌我脏。哼,竟有脸说我,他自
己那物件还不是玩不了百下便一泻千里,只靠着春* 药勉强折腾一回。”
“比我的如何?”柱子大笑着问道。
“自是比不得,你这大家伙昂健得很,入得我心花俱开,便身蒸麻,好不舒服。
他那个玩意逗起痒,却总也解不了馋,每次弄得我不上不下,却还要假装心满意足,
真是烦人透了。”只听啧啧几声,宣安便知他们在互咂唇舌,不由得脸一红。
“为何不在你房里行事,偏生要跑到小姐房中,若是让她瞧出端倪可怎底是好?”
柱子嗔怪道。
“怕什么,她又不是老爷所生的小姐,一个外来户,不敢嚼舌根说闲话。我就
是要在她屋内做这好事,凭什么她好命鸠占鹊巢,而我却要卑躬屈膝地伺候她?”
梅子尖声说道。
“老爷不是应许要纳你为妾吗?怎底后来反了悔?”柱子一边拱着梅子的前*
胸一边问道。
梅子冷笑一声,并未答话。这件事撂在她心里已久,早就成了难解的疙瘩。
那日她失身于宣正贤,情浓之时,宣正贤确是答应择日迎娶她。
谁知就在当晚,宣府里一个姓刘的瘸腿马夫闯进屋,二话不说扯下她的衣裤,
直捣花心,疼得她死去活来。她又踢又踹,却怎底也搬不倒马夫,只得双眼紧闭,
盼着这一切快快过去。
就在她被人奸* 污之际,三夫人单莲带着府中几位壮妇闯了进来。梅子赶忙用
棉被捂住身子,朝单莲不住地哭诉着。
三夫人听罢,只是抿嘴轻笑一声道:“你莫哭,我看瘸腿刘人品不错,定是太
过爱慕你才会如此这般。倒不如我做个顺水人情,把你给他做老婆,如何?”
梅子赶忙跪在床上磕头:“还请夫人怜我,瘸腿刘年过四十,比我爹爹……”
不待梅子说完,三夫人便冷声说道:“瘸腿刘你先退下,我有些私话要对梅子
说。”
屏退下人后,单莲一把扯开棉被,狠命捏着梅子的腰眼:“小浪* 蹄* 子,竟
敢媚* 惑老爷,让他纳你为妾,现在你身子脏了,老爷也不会纳你。你若是安分点,
我便留你在府。否则,你就等着做瘸腿刘的老婆罢。”
直到此时,梅子才恍然明白,这一切都是三夫人单莲设下的局。
老爷宣正贤依旧找她发泄,但当她每次小心翼翼地提到纳妾一事,宣正贤都会
鄙夷地骂她是千人骑的贱* 货。梅子便知,三夫人单莲早将那晚的丑事透露给宣正
贤。
一计不成,梅子只能另寻他法,她本想通过怀孕来获得小妾之位。偏偏那宣正
贤生了隐疾,行房多次都未珠胎暗结。
“梅子梅子。”柱子扯着梅子的耳朵唤道。
梅子一惊,这才回过神来,骂道:“死相,叫什么叫。”
“我对你说二老爷死后的邪门儿事,你却发呆。”柱子有些委屈地辩解道。
“什么事啊?”梅子搂住柱子的脖子,笑着问道:“莫不是他托梦给你,让你
替他报仇?”
柱子伏在梅子耳边,嘀嘀咕咕说了半响。
宣安立在门外,竖起耳朵却也听不分明,依稀只闻得几个词‘大黄狗’、‘毒
死’、‘李子树’,这便心下猜出大概。二老爷过世后,宣府里养着的那条大黄狗
以及几只常来府中觅食的野猫全不见踪影。旁人虽心有疑惑,却没人敢提这个话茬
触老爷的霉头。
宣安沉下一想,便觉那大黄狗已不在人世,定是被幕后凶手给除了去,但因未
找到尸体,不敢肯定。今日礼佛后,宣正贤吩咐小厮们去打扫花园,柱子也在其列,
想来他是在替园中那棵李子树松土之时发现的黄狗尸体。
这柱子胆小,定是悄悄又把它掩埋起生怕被人发现,既然大黄狗死于非命,毒
死勒死倒也皆有可能。宣安拿定主意,待到夜深人静之时再去挖它出来,看看它到
底中了何种毒。
“我去尿尿,一会便归。”柱子说着推门而出。宣安怕他发现自己,但见左耳
房敞着窗子,急促间他纵身一跃,跳了进去。
待柱子出门时,大少爷已安然无恙地躲在左耳房中。这间房一直闲置,里头堆
着十几支木头箱子,皆是用来存放二夫人的生前之物。那些箱子上落满了尘土,显
然是疏于打扫。宣安幼年时候常瞒着下人来这里玩耍,一次偶然的机会,让他得知
了宣府惊天的秘密。
他轻叹口气,若有所思伸手摸着那些大箱子。不知何时,梅子同柱子携手走了,
宣安这才进到辛词卧房,翘着二郎腿斜坐在木椅上。他从袖中掏出一本闲书,不停
地翻着,但那眼神却飘到门口,哪里瞧得进这些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忽闻门口传
来脚步声,他忙闪身躲到屏风后,慌乱中将那书落在了案几上。
自家弟弟那句软软绵绵的“辛词,要不要我送你进去?”听得宣安火冒三丈,
心中早就把那宣然骂上了几百遍。没想到宣然平日里看着人模狗样,却是豺狼之心,
竟然敢言语挑* 逗辛词。
宣安当即决定,若是宣然敢跟进屋,他就挥舞老拳伺候,定要把这个同父异母
的弟弟打得头破血流,满地找牙。但听辛词委婉拒绝,这才忍住怒意,斜着眼见辛
词亦步亦趋进了屋,径直躺倒在床上,又闻空气中荡着酒气,便知辛词醉了。
辛词和宣然出去游玩一事令宣安吃醋不已,现在她醉酒归来,宣安恨不得褪去
辛词亵裤,照着她的屁股打上几巴掌,狠狠教训一番。姑娘家怎能同单身男子去吃
酒,还弄到夜深才归,实在该打。
宣安脑海中瞬时闪现出他抱着辛词纤腰的场景,幻想着辛词口内微喏,四肢娇
软地躺在他怀中撒娇讨饶。宣安噗哧一笑,这气竟消了大半。
他一抬头,瞥见辛词侧卧在床,一张小脸似涂了芍药脂粉,红扑扑煞是可爱。
娥眉微蹙,唇角上扬,俨然一件妙品。引得宣安心潮澎湃,索性褪掉鞋子,紧贴着
辛词躺下,那双长臂早就不老实地扣住辛词的蛮腰,恨不得掀翻锦被,偷尝个中滋
味。
温香软玉在怀,宣安并非圣人,怎可把持得住。睡梦中辛词觉一股热气扑面而
来,这便伸手推了推。宣安见状,嘟着嘴不满地说道:“醉得这样紧,却还晓得躲
我。”只是那声音透着几分俏软,并无恼意。
“你这磨人精,为何偏偏忘记我?”宣安面色微红,喃喃低语道:“难道是我
生得不够俊俏?”
“忘记什么?”辛词猛地睁开眼睛,直直地盯着宣安问道。适才她半睡半醒,
只觉有人似乎把手搭在她的腰间,她推推以为是梦,却忽闻一阵异香,那香气她自
是熟悉的。整个宣府,只有混世魔王宣安的身上沾着莲花香!
辛词被吓得香汗浸出,这酒早已醒了。眼见宣安竟与自己并肩而卧,两体偎贴,
不觉颊红气急,恨不得提刀怒砍这偷香窃玉的贼人。
宣安一挑眉,坏坏地说道:“你若是从了我,我便告诉你。”说着他一翻身将
辛词压在身下。
正所谓韶光飘荡,飞絮沾襟,蜂蝶侵花,欲心转炽,却是恼人时节。
绣幌低垂,罗衾优展,一男一女坐于床榻间,本该互道衷肠,说那山盟海誓,
享那云情雨意,做一对枕边交颈鸳鸯,才不枉费春宵一刻。只不过宣府里这一对却
不是天边鸾凤共效于飞,他们一个是嬉皮笑脸吊儿郎当俏公子,另一个是花容失色
紧咬双唇靓娇娥。
“你若是从了我,我便告诉你。”宣安说着搂住辛词,轻抚弄她的后背,自他
掌心传出的滚滚热浪令辛词难以招架。但见他眼里含情,笑容可掬,似要把辛词掰
碎揉烂吞入腹中才能慰藉相思之苦。
辛词羞涩满面,攒眉嚼齿,一双美目瞪得溜圆:“你快快放手。”
“我若偏不放,你又奈我何?”宣安逗她道:“昨日我明明告诫你,千万别同
宣然出门,你却充耳未闻,还是随他去了,该罚!可惜我不舍得罚你,只想把你捧
在掌心,嘘寒问暖百般宠爱。可你却硬着心肠装看不见,偏要和宣然鬼* 混在一起。
罢了,你既伤我心,我本该挥泪忍痛斩断情丝,但终是不舍……你若,你若肯亲我
一下,我便考虑原谅你。”说着宣安嘟起嘴,似是在邀吻。
辛词只觉一个头变成两个大,她勉强起身,紧靠着墙壁,死死攥住衾被,怒视
着宣安:“大少爷,你这戏唱得不赖,以后可以在宣府门口撂挑子演个媒婆老* 鸨,
定能镇住场面,讨得三五枚铜板换几个棒子面窝窝头。你适才说我把你忘记,敢问
大少爷,你我何时见过面?你三番四次加以纠缠,到底意欲何为?”
“自你我初见时,我便告诉过你,你逃不掉躲不开,还是早早认命罢。你越是
抗拒我,我越要与你亲近,这便是定数。”宣安语气坚定地答道。
辛词以为宣安在拿话轻薄她,不觉备受羞辱,未作多想提手照着宣安的俊脸挥
了过去。只听‘啪啪’几声,辛词诧异地望着宣安,她动作不快,宣安明明可以躲
闪开,但他却一动不动地领了巴掌。
“你……”辛词轻咬嘴唇,不知如何是好:“为何不躲?”
宣安见辛词面露愧色,心肠一软,故作轻松地说道:“打是亲骂是爱,你对我
又打又骂,可见爱我深入骨髓,我高兴还来不及,为何要躲?你既要打我,我便转
过脸让你打。打过了,想来你的气也消了,量浅就不要多喝,酒醉伤身的道理怎底
不懂。罢了,下次你若想喝,便唤我来,我们吃吃小酒,牵牵小手,最后亲亲小嘴,
岂不快哉。”
辛词咬牙切齿地说道:“请大少爷自重,离了辛词的床榻。”
那宣安只是努努嘴,似要激怒辛词般在床上打着滚,只听床中席儿上悉悉索索
的响了几声。他这才起身,猛地坐到辛词对面。但见他身上的素袍已经敞开,露出
大半个肩膀,肤如羊脂,发如乌云,嫣然一笑,百媚俱生。
宣安见辛词看呆了,心下一喜,故意用手撩拨着发丝,压低声音暧昧地说道:
“妹妹的床好香,妹妹身上更是香气馥郁,令我……”
“住嘴。”辛词实在是忍无可忍地朝宣安吼道:“你速速将袍子系好,滚出我
房间,这般巧言美语留着对你那些姘* 头说去。”
“你这是拈酸吃醋?”宣安呵呵一笑,一只手摸着下颚,故意噤着嘴,装出一
副受了委屈的模样道:“今日你会不胜酒力,给宣然可乘之机,恐怕皆因你们到菜
市口看行刑而起。前几日我偶然得知你的继母带着小儿来到樊城,本不想告诉你这
事,唯恐害你伤心涕泪。没成想该来的躲也躲不掉,还是让你撞上她,真是人算不
如天算。”
“你怎底认识她?又是怎底知道我弟弟有那痨病?”辛词惊讶地问道。
“我自是知道,可偏偏不与你说。”宣安拿话逗着辛词,但见辛词阴沉脸色,
便知自己闹过了火,赶紧补充道:“我也只是偶然机会听人提过便暗自记下罢了。”
辛词自是不信宣安的说辞,但见他摆出一副打死也不说实话的表情,不由得泄
气道:“也罢,辛词不想多问,还请大少爷自重,切莫再做纠缠。”
宣安只是笑,并未依言离去。他起身走到案几前,倒了一杯清水递到辛词面前,
殷勤地说道:“润润嗓子罢,瞧你嘴唇干得起了皮。”
辛词迟疑片刻,接过杯盏,只是攥在手中,却不吃它。宣安也不勉强,随手拾
起落在桌上的小册子,自顾自地翻开读起来。
“你若要读书,回自个房中去,留在我这儿作甚。”辛词轻声道。
“妹妹可读过这本书?”宣安说着将那书摊在膝盖上,辛词不解探头望了一眼,
瞬时脸涨得通红。敢情是一本淫* 书,她瞧的那页上画着一男一女赤* 身做丑事。
辛词忙转过头,嘴里忿忿骂道:“你这人,怎么如此恬不知耻。”
“男欢女爱,本是天经地义之事,何耻之有?倒是那些唤作空门的,夜夜不空,
不分色性,才叫恬不知耻。”
辛词听他话里有话,这便联想到今日是宣府的礼佛之日,宣安这一席话若有所
指。她思考片刻,喃喃道:“你这话似有深意,只不过这些俗事与我无干,你也别
用话搪我。”
“妹妹生得玲珑心,只不过假装懵懂无知罢了。宣家这趟浑水,你既已淌入,
便再无脱身之日。宣安只求妹妹可以把眼睛放亮些,有些人虚情假意,口有蜜,腹
有剑,不得不小心提防,切莫被他花言巧语骗了去。”宣安笑吟吟地说道。
“论起花言巧语,还有谁能比过大少爷?!”辛词冷言讥讽道。
“妹妹这张利嘴,真是令我又爱又恨。”宣安伸个懒腰。
他知辛词怕羞,索性褪去衣衫,只着薄薄亵衣疾步冲到床头,不待辛词反应便
将她凌空抱起。辛词又气又恼,却又不敢攥拳捶打宣安,只怕碰了他的肌* 肤,被
他趁机讨得嘴上便宜。
宣安笃定辛词胆小,便附在辛词耳畔,轻轻往里吹气道:“妹妹对我并非无感,
否则你那张玉脸为何布满红云,手心还直冒凉汗?”
“无耻。”辛词忿忿道,他们二人身子紧紧相贴,辛词甚至可以感觉到宣安那
精赤的身躯在悄然发生着某种变化:“你,你……快放开我……”
“这可不怪我,谁让妹妹你在我怀中乱动,惊动了那件宝贝呢。”宣安这话说
得虽然放* 荡,只是他的脸一直红到耳根,但又不想被辛词看出自己的窘迫,便说
这些混账话掩饰真实情绪。
宣安春* 情荡漾,哪里熬得住,这便一不做二不休,低头欲吻辛词的唇。
辛词自是百般躲闪,这宣安任性起来,婴孩似的探出舌头执意要舔她双唇,辛
词极力挣扎未果。当宣安的舌尖触到她的上唇时,辛词委屈地落了泪。
宣安心中的爱* 火,瞬间被辛词这一行清泪浇熄了。
他默默地将辛词放回到翠榻之上,但见辛词别过脸去,只是那泪不住地掉落下
来,弄得宣安心中十分难受。他张开口,似要说什么,但犹豫片刻,只是轻叹叹气,
转身欲走。
待到门口,却又折返回来,摸摸辛词的头,小声说道:“适才恐怕是吓了你,
我虽懊恼,却不会道歉,真心喜欢一个人,亲她搂她又有什么错?”
说罢,宣安扭头便走,辛词鬼使神差般拽住他的袖口,哽咽着问道:“为何是
我?”
宣安瞥了辛词一眼,他几次想对辛词道出实情,却又都生生咽了回去:“为何
不是你?苏辛词,你听好,我宣安要的人只有你,哪怕要强取豪夺,与所有人为敌,
我也不会改变初衷。”
辛词擦干脸上泪水,凝视着宣安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宣安,你也听好,
我苏辛词就是要常伴古佛,孤老一生,也绝不会和你扯上半点关系。”
“哦?”宣安见辛词恢复朝气,不由得噗哧一笑。
他朝辛词眨眨眼睛说道:“我拭目以待,看看你这只小猫怎么跳出我的掌心。”
这便潇洒地挥挥手,算是作别。
目送走宣安,辛词也无甚睡意。
一直以来,她都在勉强自己适应所处的环境,在苏家要忍耐继母的刁难,到了
宣府又被逼与几位少爷纠缠。辛词总是暗暗告诫自己,没有过不去的坎儿,咬咬牙
一跺脚什么天大的难关都能挺过去。但刚刚宣安的非* 礼,却真真正正伤了她。
擦干脸上的泪痕,坚强起来面对所遭受的不公平待遇,这便是苏辛词。适才有
那么一瞬,辛词被宣安的强势表白所吸引,她但随即清醒地认识到,那样的誓言也
曾经听过,信过,到头来,不过是徒增心尖的伤口罢了。
辛词心下徘徊,浮躁难安,为了打发时间,索性收拾起屋子,谁知不经意间发
现脏衣竹篮里放着一席床单。她拿起一看,上面竟沾着许多豆大的红点,还有些白
色的液体凝在其中。不觉一怔,随即明白那是何物,这便一个箭步直冲到房外,哇
哇地干呕起来,她一边吐着一边在心中暗骂梅子不知廉耻。
辛词吐干净回到屋中,静坐在窗前。
许久后,她拿定主意,必须要给梅子点颜色瞧瞧。她一再忍让,梅子却得寸进
尺,现在竟敢跑到自己房内做那见不得人的勾当。若是再忍耐下去,指不定梅子还
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辛词故意不去想帮她换好床单之人是谁,或者说,其实她心中已有答案,只是
不愿提到那人名字,亦如她不愿回想适才那人的怀抱有多么炙热,唇舌有多温柔。
就当是被狗舔了一口……苏辛词这般劝慰自己。
夜已三更时候,书房仍点着灯。宣家老爷宣正贤并未就寝,而是端坐在方桌前,
目光炯炯地望着吉正。
今日午时在菜市口大街处决犯人,街上聚了不少百姓围观,其中就有宣府的管
家吉正。他办完正事,见时间还早便在前门大栅栏等地溜溜达达闲逛,没想到正赶
上县太爷亲自坐镇行刑砍人。
他百无聊赖之际挤进人群里垫脚张望,待看行刑人手起刀落,利落地送那些罪
犯去西天之后,便嗑着瓜子随着人群往回走。戏瞧完了,也该回府交差。
好巧不巧,县太爷丘齐在人群中一眼便瞧见穿着藏蓝色大褂的吉正。他心思一
动,令人停了轿,唤住吉正。
近日省城派下要员来调查他为官两年的功过得失,他因草草了结宣正靖一案而
提心吊胆,生怕折了乌纱。没成想皇天佑他,竟给他送来这伙匪徒,之前那些忧虑
这便烟消云散。只不过宣正靖一案,并未从他的心中抹去,好似生根发芽般,牢牢
驻扎下来。
吉正乍见丘齐,不免一惊,但随即便恭敬施礼。丘齐一抬手,吩咐吉正登入马
车,他有话要问。吉正不敢不从,只得脚下拌蒜进了车厢。
“不知大人唤小的所为何事?”吉正强装镇定地问道。
他那副贼眉鼠眼的表情逗得丘齐轻笑一声,幸而他马上察觉失态,收敛笑容,
故意掸了掸官袍,冷声问道:“你这刁钻的奴才,竟敢反问本官为何叫你?你在衙
门口里做了假口供,欺瞒本官,你可知罪?”
丘齐不由分说便赏了吉正两个耳光,吉正捂着脸,吓得张大嘴巴,喘着粗气俯
首说道:“小人不敢,小人不敢……”
“不敢?你怎底不敢!”丘齐提高嗓音,神情威严道:“你说那一夜宣安醉酒
昏倒在后巷,是你将抬他进屋,这明明就是谎言。打更的说下半夜无星无月,你又
怎地瞧见卧在墙角的宣安?你可知捏造事实是何等罪状?与那犯罪者无异!这是命
案,想你刚才也见了本官在菜市口监督行刑,你倒是掂量掂量究竟有多少个脑袋够
砍呢?还不快快给本官一五一十的招来。”
“小人确是抬大少爷入府,并无虚假之言。”吉正焦急地舔着嘴唇说道:“只
是那晚的天气状况小人真没在意,到底是几时将大少爷扶回来的,小人无法确定。
只是记得把大少爷安置好后,邻家养的公鸡便打起了鸣。”吉正哆哆嗦嗦地回着话,
从他口中传出牙齿打颤的声音令丘齐的心情颇为愉悦。
丘齐冷眼瞅着他,并未应声。刚刚他不过是灵机一动信口开河吓唬吉正,没想
到竟套出些之前遗漏的细节。
宣府上下一口咬定宣安醉酒被抬回府中,但却没人说得清他到底是何时回的宣
家。照吉正的话来看,宣安离开麒麟坊回到宣府,中间起码空了一个半时辰。除去
路上行走花费的半个时辰,竟然有足足一个时辰的空档,无人知道宣安的行踪。
他极有可能利用这一个时辰溜回宣府,杀了二老爷宣正贤,然后再跑出来假装
宿醉。这样一来,没人会怀疑到他头上。而且听闻他与二老爷宣正靖素有间隙,一
个樊城有名的浪荡小子,因一时龌龊动了杀心也不是不可能的。
但见吉正已经被吓得直打哆嗦,再问下去恐怕会大小便失禁在车内出糗。这种
情形下审问他,想来他招的定是真话。如果吉正的言辞属实,那宣安便有相当大的
嫌疑,即便他没有杀人,但他终究是撒了谎。
事关重大,宣安应该不会视作儿戏而拿自己的性命胡闹吧?
虽说宣正靖一案已盖棺定论,不该再提。可这件事就像是一块大石头,压在丘
齐心中,搬不动,移不开,弄得他午夜梦回,时常惊醒,第二日起床后浑身提不起
劲儿,连做那事的心气儿都没了。
丘齐一方面想调查清楚宣正靖的死因,另一方面他又害怕将自己卷起去。踌躇
片刻后,他长叹口气,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处世之道,暂且打消了再传宣安的
念头。
再看吉正,早就跪倒在丘齐脚边,额头紧贴着地板,大气也不敢出。
丘齐轻言:“坐着回话。”
吉正战战兢兢地坐在一侧,低着头,一双小腿肚子不停地抖动着。丘齐猛地将
手搭在吉正肩上,缓缓说道:“今日之事,你知我知,切勿对他人提及。”
吉正赶紧点头道:“小的自是懂得。”
丘齐这才一挥手,打发吉正下车。
吉正钻出马车,一溜烟朝宣府奔去。他气喘吁吁进了门,得知宣正靖正在和刚
从外回来的宣然聊着生意经,不好打扰。这便一直等到宣然离去,他才冲进书房,
将县令问话一事全盘告诉给大老爷。
宣正贤听罢,蹙着眉低声道:“他怀疑是宣安?”
吉正怯怯地望着宣正贤:“似乎是的,老爷,会不会有事发生? ”
“能有什么事,一块烂泥,还真以为他是包拯转世?!”宣正贤面露鄙夷地说
道:“到是我让你去查的事儿,你办得如何?”
“回老爷。”吉正飞快地说道:“小的今日去麒麟坊,寻着大少爷那几位酒肉
朋友。据他们所说,二老爷过世那晚大少爷确实喝了不少,但却没有超过他平日里
的酒量,更不可能酩酊大醉,找不着东南西北。老爷,难道说二老爷的死和大少爷
有关……”
不待吉正把话说完,宣正贤便哼了一声打断他的话:“刁奴,谁许你胡乱猜测
乱嚼舌根?那个逆子没胆量杀正靖,我让你去麒麟坊打听,并不是为了调查落水一
事。罢了罢了,此事休要再提,你且去吧。”
话虽如此,但宣正贤的脸上始终泛着一层青色,似在忍耐什么。
再说那宣安出了辛词的宅院,径自来到花园那株李子树下,不知他从来找来一
把铁锹,闷头挖了起来。
夜深人静之时,自是没人会来花园。宣安干得起劲儿,没用多久,便将府中那
条莫名失踪的大黄狗挖了出来,他直起腰,擦擦额上汗渍,冷冷一笑。
正所谓结下冤家必聚头,聚头定会惹风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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