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水
古人云好色伤身,且常常惹来奸* 淫之祸,若能清心寡欲,则可祛病延年。只
是这色并非说戒便可戒掉,正如猫偷腥,一旦沾上肉味,整日里只想着做那些男女
苟合的风月事儿。
宣家家底殷实,宣正贤上过几年私塾,粗通文墨,也算是半文半俗的一个土财
主,常拽文撒墨戴块白巾假充斯文人。宣府藏书甚多,但宣正贤真正翻开读过的却
没几本。
除了《论语》《礼记》之外,宣正贤熟读千遍的便是《青楼韵语》,民间俗称
为《嫖经》。那经上说,妻不如妾,妾不如婢,婢不如妓,妓不如偷。
这经读得滚瓜烂熟,但那时的宣正贤,对男女之事虽万分好奇,却懵懵懂懂,
并未如寻常公子哥去妓坊寻个窑姐开肉荤。他心里惦记着一个人,那人便是苏辛词
的生母虞夕如,这件事情宣安猜得八九不离十。
宣正贤和虞夕如同年同月生,宣家和虞家贴临而居,时常走动,一来二去,宣
正贤便和虞夕如相熟起来。那夕如刚落地便与沅城的苏家结了娃娃亲,这点宣正贤
自是知晓。少年时期的宣正贤胆子颇小,碍于虞家家规甚严,他从未逮到机会对夕
如表露心机。
混混沌沌,蹉蹉跎跎,一晃便到了夕如及笄,那一日夕如的未婚夫婿苏梁间也
从沅城带着贵重的礼物前来观礼。
宣正贤本以为自己会十分厌恶苏梁间,谁知恰恰相反,他与苏梁间虽说不上一
见如故,但也相谈甚欢。推杯换盏,聊到起兴,二人竟相携跑去城东的玉皇庙寻了
个道官,打点些碎银,又命下人备好酒菜牲礼,这便点燃香烛在玉皇大帝座前交拜
了八次,结成了异姓弟兄。
又过两三年,夕如出嫁,宣正贤还笑呵呵地帮衬,没人知道宣正贤曾经暗恋过
虞夕如一事。到底出于何种原因致使宣正贤放弃夕如,恐怕只有当事人心知肚明。
但有两件旁事,需提上一提。夕如离阁后,虞府出了一家大事。
虞家的家主、虞夕如的爹爹虞扬之贵爱小友,偷养着一个标致的小倌。那小倌
年方十六,生得是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着实令人生爱。一逮到空闲,虞扬之便跑去
和他吃酒闲耍,戏弄□。
有一日夜里,虞扬之摸黑进了小倌房内,扯了裤儿大开其股,恣意云雨起来,
待他耍弄够了这便起身要走。那小倌不依,二人拉扯之际猛然发现院中起了火,慌
乱间顾不得穿衣提裤,赤着身子跑上街头。性命无忧,可这脸算丢尽了,成为樊城
一大笑柄。
虞扬之自惭形愧,偷偷摸摸带着一家老小搬离了樊城,自此再无踪迹可循,连
他的亲生女儿虞夕如过世,虞扬之都未露过面。
至于那把无名火,是偶然还是人为,却是无人能说得清楚。
还有一件旁事,便是宣正贤大摇大摆走进青楼,一连三日,醉卧红粉绣榻。据
传闻他夜御三女,久立不倒,那些姐儿被弄得是鬓乱钗横,津水四溢,鸾颠凤倒,
好不快活。放纵了一两年,他便迎娶了比自己大五岁的年家长女年芮兰。
从此之后,宣正贤收敛脾性,用心经营打理宣家的买卖,烟柳之地鲜少光顾。
他虽不再去寻那些姐儿,却把家中妾婢,皆纳入怀中。府中有几分颜色的女子畏于
他的威势,又贪他的英俊相貌,与其说不敢不从,倒不如说半推半就。
半年后,宣正贤收了年芮兰的贴身丫鬟况如雪为妾,况如雪正是大少爷宣安的
生母。据宣府中人透露,大夫人年芮兰对于丈夫与贴身丫鬟偷情一事,非但没恼羞
成怒,反而满面堆笑,亲自操办起喜事。
到底大夫人是强装笑靥把苦水咽进肚里,还是她故意献上丫鬟借以讨好宣正贤,
自是不得而知。
随着时间的增长,宣正贤的邪火并没有消退的趋势,反而愈演愈烈。若是一日
不行房,便火烧火燎如坐针毡,非要弄上一弄纾解才好。
只是府中的两位夫人,大夫人老珠黄,整日里吃斋念佛,神神叨叨,见了便心
烦,怎可能提起兴致舞弄。三夫人单莲倒是细皮嫩肉,且又老道识趣,但总弄她一
人,自是不过瘾。
至于府中的丫鬟们,不是大脚便是年岁太老,梅子虽生得妩媚,但玩久了也觉
腻味。宣正贤这双贼眼转来转去,便转到单莲的贴身丫鬟果儿身上。
果儿年方十八,肌* 肤白净,眉清目秀,身段窈窕,美中不足是个结巴,她怕
被人笑话口吃,平常鲜少开口,不解内情之人都以为她是个哑子。
那日宣正贤试图强* 暴她,幸而宣安突然出现化解危机。果儿本不想告诉单莲
此事,但她唯恐宣正贤再行不轨,这便趁伺候单莲品茶休闲之际委婉地提及此事。
单莲听罢,气得扭身扇了果儿几个巴掌,一边打,嘴里还骂个不停:“小贱婢,
你同我说这作甚,莫不是想让我许了你,扶你做小?”
果儿没料到单莲会翻脸,她跪在地上,一边磕头一边哭。
须臾片刻,单莲止了骂,猛地抱住果儿的肩膀,也跟着哭上了:“果儿啊,我
并非要骂你,自你跟我之后,我便把你当亲妹子一样疼爱,胭脂水粉从未少过你什
么。对外我是你主子,但平常在房里,我们何时分过尊卑?!那个老畜* 生的性情
你不是不知道,他盯上的姑娘,焉有脱口的时候?不过你也别慌,一会儿晚上家宴,
我倒是有个法子,许能帮你脱身。”
果儿已经哭得跟泪人似的,嘴里只是不住地唤着:“多谢……主子……”
在果儿眼中,三夫人单莲能耐通天入地,如果她出面,定能摆平此事。但果儿
忽略掉,单莲这人并不是什么活菩萨,一个戏场里出来的伶人,讲的是人不为己天
地诛。与其说是替果儿出头,倒不如说她是想护住自己在宣府的地位。
对于单莲来说,这一日十分难熬。
清晨十分,她透过管家吉正得知,大老爷宣正贤这一夜并未睡在梅子那儿,而
是偷偷溜进前院洗衣大嫂翠姐房内,大战了三百回合这才偃旗息鼓。翠姐是个寡妇,
早在单莲未过门时便在宣家做工。
一日宣正贤经过前院,瞅见翠姐,闲来无事便与她扯话,二人眼角传情,这便
调得火热,趁人不备,躲在晾晒的被单后面行那好事。
翠姐相貌平平,胜在性情温和,从不争风吃醋。单莲进府后曾试探过她几次,
见她并无争宠之意,这便放下心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宣正贤胡闹。
单莲忙活完家事,便和果儿去院中赏花散心,没想到偶遇宣安,被他好一通奚
落。听他提起大黄狗,心下一惊。单莲搞不懂为何宣安会提到黄狗,如果他知道那
黄狗是如何死的,是不是意味着他对宣正靖落水一事也摸清楚?单莲觉得,她有必
要出府一趟,去寻冤家丘齐,这件事拖不得,纸里包不住火,查来查去万一查到她
头上可就大大的不妙。
适才宣然送她回房,二人在门□谈几句,那几句话令单莲更为烦躁。
“也不知宣安又在打什么鬼主意,今儿晚上的家宴老爷颇为重视,若是横生枝
节,只怕会招他不悦。”单莲嗔怒道:“宣安这孩子,真是越来越没规矩,吃喝嫖
赌样样精通不说,现在竟敢打家里人的主意。我看辛词涉世未深,切莫被他哄骗了
去。”
“三娘不用担心,辛词年纪虽轻,但识人待物并不稚嫩,她定能分清善恶。”
宣然轻声道:“其实我也很好奇那条黄狗的下落,它虽平日里叫个不停惹人生厌,
但就这么没了,还真让人有些挂念。”说完这话,宣然便施礼去了。
单莲没吱声,而是吩咐果儿沏壶毛尖,独坐在屋内吃茶沉思。
正所谓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又是大黄狗,又是果儿,总之没一件让单莲觉得
顺心的事情。她这干火儿一上来,定要挫一挫才行。只不过今日宣正贤在府内,她
无法脱身去找丘齐,远水解不了近火,但又觉浑身上下都痒得很。
索性关了大门,烧热水泡洗下* 身,仍是不如意,这便唤人去请宣正贤。
片刻功夫,宣正贤迈着四方步进了屋,但见单莲横躺在床榻上,身上只盖薄薄
一方红纱。单莲听见脚步声,一跃而起,凑到宣正贤面前,垫脚先亲了嘴,便拽着
他的手往自己身下搁。
“你这是怎底?”宣正贤笑着说道。
“痒了,想老爷那把长枪。”单莲妩媚地说道:“这块地多日不垦,只怕荒了,
还请老爷别吝啬撒些雨露才好。”单莲说着将手探到宣正贤裤中,见仍软趴趴没有
竖起之势,这便偷笑着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瓷瓶,倒了一粒赤色丹丸于手,就着温
酒送进宣正贤的嘴里。
宣正贤久经风花雪月,心知那是春方药。他并不拒绝,只因昨晚与翠姐闹得太
凶,今日提不起兴致,可单莲这副德行,若是不满足她定会被她埋怨。不容宣正贤
多想,单莲便将他推倒在床,解开裤带,一股压了上去。
要说起来这新配的春方药确有疗效,宣正贤那物件瞬间便坚硬如铁。单莲见状,
更是流露出万千情态,意乱情迷地抬高大腿,恨不得搭在宣正贤的肩头。
那甜水一阵阵流将出来,美得单莲闭眼低声唤着:“老爷,心肝,宝贝,我来
了。”
宣正贤被那药弄得起兴,一味猛冲,畅意鼓弄。见单莲泄了一身,他也无完事
的意思,而是重整戈矛,再三急杀,挥汗如雨,着实大干一场。直到泄了三次,宣
正贤方才住手。
事毕,夫妻二人躲在被窝中窃窃私语。单莲趁这个机会数落起宣安,不外乎是
什么这孩子不懂规矩,今日竟想与宣然动粗,不光如此,还当着自己的面调戏辛词
云云。
宣正贤闻到宣安对辛词图谋不轨,脸色一变,冷声回道:“这个孽子,待我今
晚家宴过后再好生教训他一番。”
单莲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但眉角却透着几分阴狠之气。
距离家宴开始还有一个半时辰,宣府中人真可是各怀鬼胎,各有算计。
正所谓世间万事皆命定,勉强图谋何时休。
狂风急至,骤雨倾来,俗话说春雨贵如油,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并未影响到宣
府的家宴。
但见宣家家主宣正贤居于首席,其余依次而坐,三夫人单莲侧席相陪。少顷,
丫鬟小厮鱼贯而出,将那精致瓷碟瓷碗摆下一桌。菜品皆为春日宜品的佳肴,特别
是那道三夫人亲自下厨烹制的槐花清蒸鱼,入口飘香四溢,蜜汁甘甜,确是名不虚
传。
让苏辛词颇为惊讶的是,久居深宅、从未露过面的小少爷宣夜竟也出现在众人
眼前。但见他白莲为面柳为腰,目含秋水分外娇,衣衫雅淡,清趣惹人怜爱。那些
鲜少目睹其芳容的丫鬟们全都兴奋地掩嘴傻乐,双双美目绕着宣夜打转,好似平白
捡了珍宝般,那肯轻易放过他。
宣夜被那些热辣的目光瞅得羞红面皮,头快扎到八仙桌下,逗得宣然噗哧一笑,
宣夜自觉更窘迫不安。幸而辛词坐在他左侧,轻道了句万福,又奉上一记浅笑,这
才令宣夜放下心来,偷偷摸摸地把眼看她。
因身体缘故,宣夜几乎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别说是交到契厚的朋友,就连亲
爹亲娘也鲜少见面,这才对从天而降的辛词生出了几分亲近之意。宣夜为人柔顺聪
明,那日宣然突然出现替辛词遮掩过去,他便猜到自己这位哥哥对辛词动了心思。
宣然虽生得十二分俊俏容貌,又气度非凡,是樊城人人倾慕的贵公子,可宣夜
却怎么也对他喜欢不起来。他总觉得自家哥哥恬静温和的笑容只是浮在面上,却无
法抵达心底。宣夜暗自认定,宣然的心是冷的。
但大哥宣安则不同,他泼皮、任性妄为、胆大包天、目中无人……似乎在宣安
身上没有任何值得称颂的优点,但宣夜却不讨厌他。也许每次见他时候都有些害怕,
但那种情绪中间还掺杂着几分好奇。在宣夜看来,宣府中最神秘莫测的便是大少爷
宣安。
只可惜天不遂人愿,这场家宴宣安并未出席。
初时宣夜还指望着天晴雨收,宣安平安回府,不想那雨倾盆而泻,倒将下来,
半个时辰平地水便深了数尺,这场急雨对宣府其他人到无甚影响。
酒过数巡,宣正贤便命小厮抱上来一只檀木小箱,打开箱盖,取出七八样铜镜
花粉送到辛词面前。
“这几样悉是妇人必需之物,我去外省特意挑了几件做工精巧的带回来,也不
知称不称你的心意。”宣正贤慈爱地望着辛词。
辛词忙起身道谢,这时单莲插话进来道:“老爷这般用心,倒显得我太过粗心
大意。春日里也该做几套亮色衫子,不如明儿个去绣坊扯几尺绸缎,缝制几套时兴
的裙儿。”
“怕是你想做新衣,偏要借着辛词的名号。”宣正贤假意嗔怒道。
“老爷。”饶是当着一屋孩子的面,单莲仍肆无忌惮地轻轻搭在宣正贤的手背
上,带着几分娇气地唤道:“老爷这话说得好生刻薄。”
此话一出,果不其然引起宣正贤一阵大笑,众人皆随着宣正贤轻笑起来,气氛
颇为融洽。
“想来夜儿还没见过辛词吧。”单莲话锋一转,她起身走到宣夜身边,自然地
搂住他的肩膀:“辛词,这位便是我的小儿,他身子有恙,致使没有早早为你引见,
今日你们算是见着了。瞧瞧这两个如玉似的人,坐在一起还真登对。”
单莲正说着,却听宣然咳嗽几声,这便收了音,重新回到席上,端起酒杯朝宣
正贤敬酒道:“恭喜老爷,估摸着宣府再过些日子就要备喜事了。”
宣正贤爽利地接过酒,一饮而尽,适才他见自己最为宠爱的儿子宣然偷偷用眼
角的余光瞄辛词,这便猜出个大概。现在听单莲的话茬,似是八九不离十。若是夕
如的女儿能和自己的儿子拜堂成亲,也算了却自己多年的夙愿。
更何况,宣正贤起初准许辛词寄宿府中,心中也动过这个念头。但他怕落花有
意流水无情,若是辛词并未看上他的儿子,霸王硬上弓,岂不徒增烦恼。他本想顺
其自然,静观其变,现在见宣然对辛词有意,辛词对宣然似乎也有些许好感。当下
便拿定主意,待家宴过后,与单莲细细商讨此事,看如何撮合这一对金童玉女。
宣正贤扭头瞧了单莲一眼,单莲心领神会,闷笑一声,一边劝宣正贤多饮一边
说道:“老爷,趁着今日起兴,我想替人牵根线,也当回月下红娘。”
“何人让夫人如此上心?”宣正贤笑将起来道:“莫不是管家吉正吧?”宣正
贤不过随口说说。吉正立在门口服侍,听到这话,不禁羞得低下头,只是那耳朵却
竖起来候着。
“不愧是老爷,竟被你一语中的。”单莲喜上眉梢,点着头说道:“正是管家
吉正,他肖属虎,年长二十有七,父母皆亡,却一直未论嫁娶,又无其他弟兄广散
枝叶,倘然无了后代,这吉氏血脉丢与何人!他入府多年,我把他当成自家人看待,
为他膝下无个一儿半女心急,这便替他寻思了一位本分姑娘守得到老。”
“说来听听,我看配不配得起吉正。”宣正贤好奇地问道。
“那位姑娘正是我的贴身丫鬟果儿。”单莲忙道:“果儿十岁起便跟着我,吃
苦耐劳,从不快嘴贪吃,是个能持家守业的姑娘。我早就拿定主意,替她寻一个有
造化的丈夫。吉正果儿皆是咱们府中人,肥水不流外人田,若是能凑在一起,也算
一段佳缘。”
宣正贤听罢,不禁变了脸色,只是端起杯盏吃酒,却不言语。满屋子的人除了
单莲之外,只有宣夜知道这其中的掌故。那宣正贤一直垂涎果儿的姿色,平日里常
常摸手抓胸捏股,却从未有机会真正采摘这朵小花。上一次他几近得逞,却被突然
出现的宣安搅了局。
宣夜以为宣正贤不过是一时兴起,没料到他对果儿竟如此上心。要说起来,宣
正贤并非真心喜欢果儿,只因从未吃进过嘴里,不免暗自惦记。若真让他弄了果儿,
不出三日便会厌烦腻味。
世间男儿,大多是重色轻情,只求一夜快活,待金鸡唱晓,便将那床榻间的柔
情密语抛之脑后。
宣正贤惦念着果儿年轻丰润的身子,若是舍给吉正,只觉可惜。但单莲现在当
众来了这么一手,他若不答应,定会被儿子们看出端倪。看来单莲已知自己骚* 扰
果儿一事,才会抢下下手,事到如今,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应承此桩婚事。
罢了,这到嘴边的鸭子还是飞了,宣正贤轻叹口气,这便换上一张笑脸道:
“我自是乐见其成,不知吉正意下如何?若是诺了,我便做主,财礼嫁妆也都一并
出罢。”
吉正闻言,忙跑到宣正贤身边,这便要跪,却被宣正贤一把扶起,再见那果儿,
早已是羞红面皮,躲在单莲身后不敢见人,众人见状便又是一阵大笑。
宣然起身朝吉正拱手道:“给吉管家道喜。”吉正忙着还礼,自是一番热闹。
这门亲事算是妥了,至于具体时日还要等三夫人查过黄历再行决定。
单莲解决掉果儿一事,不觉心情大好,正笑嘻嘻地吃酒闲谈,却偶然瞥见宣正
贤正眯起眼睛望着她。单莲心下一沉,自知耍得小把戏还是被宣正贤识破,他虽碍
于脸面应承下来,但恐怕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若是惹恼他,恐会吃他几掌,倒不如……单莲脑子中瞬时蹦出一个主意,这婚
自是要结,但宣正贤那边也不得不小心应对,既然他想偷吃果儿,就让他吃罢,反
正果儿嫁了人,自然做不得宣府妾室,对单莲自己的地位并无影响便可。
既是丫头,就该为主人分忧,单莲这么一想,也便宽了心,只待家宴结束再向
宣正贤说明。
吃至半酣,宣正贤已有些醉意,他命人打开窗子,只闻雨声淅淅沥沥打在青石
板路上,甚是好听。
他这便对宣然道:“古人云,遇饮酒时须饮酒,得高歌处且高歌。缄默沉饮,
少了几分乐趣。想来辛词还未有机会听然儿弄笛,不如命人取来竹笛,然儿吹奏一
曲助兴罢。”
宣然也不推辞,这便命人取来笛子,拿在手中,见他调得娴熟,吹将起来。笛
声清亮,伴着叮咚雨声,听得人心肠软了几分。
只见辛词素手托腮,侧耳倾听,欲笑含羞,自有动人之处。宣然也有意无意地
望向辛词,二人的目光间或碰在一起,却又飞快地躲闪开。这般情窦初开的小儿小
女窘态,逗得众人窃窃偷笑。
宣正贤是越瞧辛词和宣然越觉可爱,一个玉树临风,一个娇俏可人,俨然是当
年的自己和夕如……宣正贤固执地认为,若是辛词和宣然能结成百年好合,也算皇
天有眼。只不过辛词还在守丧之期,这些事宜还要斟酌商量才好,切莫吓跑辛词。
眼见宣夜的身子一日比一日硬朗,那事也该趁个机会与他细说,任他也不敢不
从。待解决宣夜那事,这宣家便更上层楼,宣正贤正满怀憧憬地设想未来,不知他
是有意还是无意,竟忘记大少爷宣安。
他忘记宣安,宣安却从未忘记过他这个爹爹。
屋内笛声悠扬,屋外夜雨潇潇,但闻几声狗叫,唤醒了众人。
宣正贤抬头望向中堂门外,见宣安披着蓑衣,浑身上下淌着雨水,倚门邪笑着。
他左手握着一条细麻绳,顺着绳子望下去,一条大黄狗吐着舌头蹲在宣安脚边,正
虎视眈眈地瞪着众人。
“大黄?!”单莲急促地唤道。
有道是暗中使箭终有报,教唆强* 暴必招灾。
--------
虹桥书吧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页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