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双双
有道是七月十五僧救母,六街三陌鬼欺佛。暂不提辛词如何落水,且来说说早
些光景。
七月十五这一日,举国上下大兴孟兰盆会,小小樊城亦不例外。只见大街小巷,
前前后后,设斋供僧,扫墓祭祖,自是一番热闹。游僧前来诵经,唱得俱是些俚曲
俗音,市井百姓听得欢乐笑谑,至于超脱亡灵一事,恐也不甚上心。
寄居在宣府的苏家小姐辛词这日早早便穿戴整齐,着丫鬟小娇剪了冥钱衣裳,
待到入夜替已故父母烧箱库去。这些个活计,辛词本该亲自动手,只因她自清晨醒
来便觉头晕脑胀,食下些投着栗子榛松的白糖粥后,跑到茅厕呕吐不止。小娇看着
心急,搀扶着辛词回房歇息。她本想将辛词身子不忒一事转告与三夫人单莲,却被
辛词挡了下来,只得悻悻作罢。
幸而小少爷宣夜派书画送来了些合冰糖煮的梅汤,甜酸凉沁,解了辛词不少暑
气,只是人仍慵慵懒懒,斜倚在榻上不愿动弹。
宣夜闻得辛词也染了燥热,心中不免担心,只不过他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勉
强下地想去探望辛词,谁知走了几步便瘫倒在书画怀中。书画小心将宣夜抱上床榻,
口中喃喃叨念着天儿太毒了,岂不要人性命之类碎语。
饶是外面闹腾得欢,宣府却平平淡淡,府中人似不知今日过节一样,照旧如往
常般做工。到了晌午时候,府内如蒸笼般,下人们纷纷去前院阴凉地儿喝茶嗑瓜子
避暑去了,偌大的后院一时变得冷冷清清。
小娇坐在辛词床前,一边扇着凉扇,一边打着哈欠,辛词见她渴睡得紧,便唤
她去耳房小憩。小娇不敢,只是摇头如拨浪鼓般,逗得辛词嫣然一笑。
比起刁蛮的梅子,辛词对这个新买来的丫头小娇十分满意。
小娇年纪才十二三岁,人物生得好些,嘴儿甜,眼里有活儿,不消辛词吩咐,
便将小院内外梳理的井井有条,辛词看在眼中,喜在眉梢。至于被送出府的梅子,
辛词依稀猜得其处境,只是人各有命,何必费那心思去顾看他人死活。
且说小娇和辛词正在嬉笑闲谈,前院洗衣大嫂翠姐抱着一叠干净衫子扭搭扭搭
推门进到屋中,见了辛词,先道一声万福,这便将衣衫交予小娇,正待离去,却听
小娇俏生生问道:“翠姐姐,莫急着走,且把你昨日说的故事讲给我家主子听听,
吓吓她,省得她总欺负我胆子小。”
“你怎底不胆小?这些个夜里,我瞧见耳房内火烛不灭,初以为你睡沉了忘记
熄,谁知是你害怕那些神鬼,特意留下盏小灯壮胆。”辛词笑着刮刮小娇鼻梁,惹
得小娇笑声连连。
翠姐赔笑几声,转身欲走,却听辛词出声唤道:“既然来了,也便坐下吃杯梅
汤,祛祛暑气罢。”
翠姐一怔,转念一想今日天蒙蒙亮,三夫人便乘着轿子出府去了,老爷、大少
爷以及三少爷均未在家,即便偷偷懒也无伤大雅,何况还是苏小姐相邀。暗忖一阵
后,翠姐依言搬了马札坐到辛词脚前,噼里啪啦打开了话匣子。
初始不过讲些才子佳人的传奇故事,大同小异,辛词只觉无趣。翠姐察言观色,
见辛词确有乏意,这便转了话头,说起鬼魅之事应景,这才令辛词提起兴致。
鬼魅之事无外乎冤鬼索命,吊死鬼借尸还魂之类,但见翠姐眉飞色舞地说着故
事,小娇紧紧靠着辛词腿根,双手死命拽着辛词裤腿,时惊时恐,笑得辛词前仰后
合。
“神鬼本就是无稽之谈,瞧你吓的这副德行。”辛词嗔笑道。
小娇不服气,嘟嘴回道:“小姐,这种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我来宣家之
前,曾听旁人说,咱们府里头藏着条狐狸精。”
“胡言乱语。”辛词蹙眉道。
“小姐若是不信,便去问问翠姐,可是我凭空捏造?”小娇拉着翠姐衣袖,左
摇右摆道。
辛词自以为不过是玩笑之语,并未往心中去,她偶然瞥见翠姐一脸惶恐,心下
生疑,不免提高嗓音问道:“翠姐,小娇说那狐仙一事你也知晓?”
“这……”翠姐沉了半响,但见辛词仍直一双俏眼望着自己,只得轻叹口气,
扭头吩咐小娇闭紧门窗,这才压低声音回道:“小姐,这些个话我只是听来的,可
算不得数,做不得真,您听听一笑便罢。”
辛词心中咯噔一下,她重重地点点头,算是答应下来。
翠姐见辛词点头应许,也不便推辞,清了清喉咙说开了:“想来小姐已知屋外
那口莲花池的来历,一位叫青莲的小妾在池边诞下男婴,取名为莲君,莲君长成后
机缘巧合,随着当朝皇帝老儿建功立业,这些均有史可查。樊城街头巷尾流传着另
一个故事,是说小妾青莲系出城郊山上一处洞府,乃百余年狐儿。只因贪恋尘世繁
华,偷偷溜到凡间,落在了城中崇家,便是现在咱们府中。
崇家主子见她生得千娇百媚,仿若嫦娥降下广寒宫,动了色* 心,纳她为妾,
又为她修了一方莲花水池,供她戏耍。二人恩爱异常,倒也是佳话一桩。只不过终
是人妖殊途,待崇主子往生后,青莲便消失得无影无踪。有人说她是回山上继续修
行,又有人说,她……她就住在府中,从未离去。“
“她若真住在府中,也可庇佑宣家。”辛词冷声说道。
谁知翠姐慌忙掩住辛词朱唇,抖抖索索道:“小姐,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
讲。传说当年老爷盘下这户宅子时,曾逮到过一只白狐。大夫人见而恶之,命丫鬟
将那狐捆绑着沉于莲花池内,说是镇宅。说来邪行,自那之后,宣家生意节节高。”
辛词听得翠姐言语,只觉心惊肉跳,但见她忐忑开口问道:“那丫鬟可是大少
爷宣安的生母况如雪?”
翠姐听辛词提及二夫人姓名,只觉坐如针毡,她起身快步走到窗前,推窗左右
张望,见无人躲在窗下,这才喏了一声道:“二夫人生得白白净净,待人和善,那
时我进府不久,她还只是个丫头,闲时见面常话些家常。我丈夫新死不久,家中还
有一老婆婆无人照料,二夫人没少偷偷帮衬我,不是塞给我些碎银子,便是悄悄扯
上几块布头让我拿去给婆婆。
她后来被老爷收做二房后,老爷重新修葺这间小院,让她搬了进来。说来奇怪,
自二夫人搬进这里,府内怪事层出不穷。先是大夫人屋内丢了不少衣物,惹得老爷
大发雷霆,下令搜索整府却未有任何收获。再是二老爷练功练得走火入魔,惹出一
桩官司。“
“甚么官司?”辛词忽的问道。
“小姐应该对二老爷练功一事有所耳闻罢。”翠姐笑了一声道:“二老爷早先
练得并非是缩阳之功,而是……唉,小姐还是黄花大闺女,这些话本不好意思讲,
但小姐即若想知,我便一一说清道明,只是小姐可千万别对旁人说起这事。
二老爷年轻时练的是是养龟之功,那处下面坠着药草锦囊,每晚还要用药汁水
泡过,饶是隔着衣裤,也是骇人玩意。二老爷不光耍姑娘,还弄屁* 股。听说他早
年上学堂那会儿,不是大学生弄小学生菊花,便是小学生吹大学生肉笛。哪有许多
功夫念诗云子曰呢。
他虽中过举人,不过仕途坎坷,早早便回府闹腾。这府中姑娘的清白,几乎葬
于他手。老爷心里头气他,但碍着兄弟情深,隐忍不发。“
“这与狐仙有甚么关系?”小娇插话道。
“你且听我说完。”翠姐白了她一眼道:“二老爷常摘池中莲叶,说是入药。
即便后来二夫人搬到此处,他也依旧故我。一日他练过功,许是起了兴,见后门有
一年轻姑娘提着竹篮垫脚张望,似在等人。二老爷见她貌美,色* 心顿起,将她打
昏拉进府里,就在这池边行了奸。
许是二夫人听到动静,出来一瞧,不禁花容失色,二老爷乜见二夫人,也顾不
得伦理之德,扑上前去,一口吃下二夫人。那年轻女子得着喘息机会,顾不得穿衣
提鞋,慌慌张张从后门跑到衙门口,击鼓喊冤。县太爷见她衣衫不整,满面泪痕,
便知八九分。只是碍于她状告之人乃樊城宣家,不好轻易派人捉拿,这便写了一封
手书去请大老爷。
那姑娘是个村姑,不甚懂事,收了大老爷的五十两白银,便撤销案子,老老实
实回家去了,自然少不得打点县太爷。老爷回府后,大为恼怒,将二老爷臭骂一顿,
只是府中人俱不知二老爷也将二夫人行奸一事。“
“既然旁人均不知晓,你又如何打听到的?”辛词缓声问道。
翠姐脸上突飞一层红云,小声回道:“还是一日老爷醉酒,晚上着我伺候,无
意中说起二老爷落水一事。老爷忿忿道什么自有果报,我这才知原来二夫人被捉奸
在床,那个奸夫便是二老爷。据大老爷说,二老爷坦言与二夫人第一次欢好,二夫
人初始百般不愿,但见他那物硬似羊角,心下欢喜,做出许多娇态来反诱二老爷,
以成鱼水之欢。
二夫人素来知廉耻,守规矩,却不知为何乱了心神,被二老爷弄了去。在二夫
人同二老爷奸情未大白之前,府中各处总有人恍惚间瞅见一道白影,似还拖着尾巴。
有人道,恐是那条被沉在莲花池的狐狸精作祟。
一开始我自然不信,但一日我去二夫人房中送洗过衣物,见她呆呆立在床头,
怀中抱着刚出生的大少爷宣安,嘴里叨念着:‘安儿,娘很怕,这宅子里脏得很,
娘怕它找上你。’我好奇凑上前去,问二夫人‘它’是指谁,二夫人侧过头,笑得
阴森恐怖道:‘狐狸精,通体洁白的狐狸精!’那场面好不骇人,我吓得连滚带爬
跑走了。自此,夜夜都从二夫人房中传出莫名声响,如泣似诉,府内人都道是狐狸
精索命来了。后来,果不其然,二夫人也做了呛水鬼。“
“什么?”辛词猛的拽住翠姐衣襟,双目圆瞪道:“二夫人不是上吊死的嘛?
怎底变成呛水鬼?!”
翠姐大惊失色,双唇一张一合,好似哑了声,嗡嗡始终吐不出一个字来。辛词
那肯放过她,只是眼珠不错盯着她瞧。
“这……我只是听人说……二夫人是先溺死的,然后才被人抬进屋,绑紧绳子
上了吊。”翠姐仓皇间说道:“而且,二夫人死后第二晚,前院廊柱上便多了两只
仙鹤,带着丝丝鬼气。老爷说,那两只仙鹤是得僧人指点,刻在前院辟邪的。至于
二夫人溺水而亡那事,道听途说,做不得真。二夫人不守妇道偷汉子,被老爷发现
自惭形遂上吊自尽才可信。”
“这条白狐,之后可曾再被人瞧见过?”辛词淡声问道。
“听说,听说二老爷落水那晚,曾有人在后门觑见道白影闪过,难道……难道
宣府是被那狐精缠上了?”翠姐脸色煞白,不再言语。
屋内一片死寂,过了约莫一炷香后,辛词噗哧一笑道:“瞧你们,不过是讲些
神鬼故事,便吓成这样。甚么狐妖冤鬼,不过是世人编出来糊弄人心之物。二夫人
溺水身亡也罢,上吊死了也罢,都是些陈年旧事,提她作甚。聊了许久,我亦倦了,
你们且下去,让我歇歇罢。”说着辛词一挥手,装作慵懒状。
翠姐和小娇对视一望,便都行礼退下了。
待她们离开后,辛词重重叹了口气,起身独坐于铜镜前。适才翠姐所言,固然
有些怪力乱神之说,但却向辛词透露一条重要信息,二夫人况如雪许是在莲花池内
淹死的,而非是上吊自尽而死。若是前者,也就是说,府中某一人暗下毒手,害了
二夫人,而二老爷宣正靖也是落入池中而死,莫非这凶手确是一人?!
辛词记得,宣安曾对她说过,他娘亲并非是那种淫* 荡女子,辛词虽未见过况
如雪,但她却愿意相信宣安所言。若自始自终况如雪都是被冤枉的,那么究竟是甚
么人精心设计去害她呢?
是大老爷宣正贤,还是二老爷宣正靖,亦或大夫人年芮兰,又或者是其他甚么
人?
辛词想得头痛欲裂,且屋内热气逼人。她目光无意间扫过窗台,似有白影一晃
而过。辛词忙揉揉眼睛,只当自己热得眼花。但心却被吊在嗓子眼里,落不下来,
她出声唤着小娇,却无人来应,犹豫片刻,辛词抄起一方砚台,缓步推开门,朝莲
花池走去。
池边并无甚人影,她踱步走到池边,见水中莲花生得繁茂,但若深吸口气,便
可闻到一股腐烂气息。辛词从地上拾起一片莲叶细看了看后,随手将它仍入池中。
那叶子浮在水上,辛词顺着那叶子飘零的方向,见到一片莲叶上落着块碎布,辛词
下意识伸手去探,却因相距较远而未能成功。
她立在池前,望着水中倒影,那水如此清澈,令人无法相信此地曾溺死过两个
人。骄阳当空,辛词本就染了暑热,现在只觉头晕目眩。一阵热浪袭来,她本想扶
着池边坐在地上,谁知一不小心,竟然落入池中。
辛词本会浮水,不过因身子乏力,且水下泥草甚多,扑腾片刻都未抓住边沿。
正在此时,躲在耳房小憩的小娇听到声响,忙奔出来。见辛词落水,她愣在原地不
知如何是好,沉了片刻才高声疾呼。
小娇唤了七八声,但见一人推开小院大门,箭步冲向池边要去救人,随后府内
一干人等俱已赶到,众人纷纷褪下衣袍跳入池中。混乱间辛词抬眼望向落有碎布的
莲叶,莲叶依在,只是那块小布无了影踪,辛词只觉胸口一阵绞痛。
片刻后,辛词觉得自己已被一人抱在怀中。
这正是白狐复仇调毒计,妖风作入玲珑榻。
有道是偷香窃玉好生涯,惹草沾花同戏耍。
且说辛词因中暑气,未曾稳得手脚便跌入莲花深池,她虽习得水性,只因身子
疲乏兼水中杂草丛生而施不得气力,不得已高声疾呼,唤醒在耳房打瞌睡的丫鬟小
娇。小娇哪里见过这等阵势,只见她慌慌张张跑到门口大嚷大叫,捶胸顿足,只盼
着府中人听到后赶来救人。
天无绝人之路,小娇唤了三四声,便见一名高大男子火速奔入小院,顾不得褪
去身上衣物,径直跃入池中,不费吹灰之力便将辛词拦腰抱起,死死搂在怀里。
幸而辛词脑子还算清醒,待她看清来人,心下一阵欢喜。想笑,却又没甚力气
挤出笑容,只是将头依偎在那人前胸,默默不语。
宣府众人也陆续赶到救人,下人们七手八脚围在池边,有些个心急的已跳入池
中,想去帮把手,却被那男子冷冷拒绝。
待男子抱着辛词返到地面,仍无放下她的意思,只听管家吉正惶惶问道:“老
天有眼,幸好大少爷回府了,若不然苏小姐有个三长两短,只怕我会被老爷打死夫
人骂死。”
“这没你们的事儿,都给我退去。”宣安厉声吼道。
众人不解其意,只是呆呆望着他,吉正见状,只好委屈开口道:“小姐和少爷
均受了寒气,还是去浴室洗个干净才好。”
“用不着你多舌。”宣安毫不客气打断吉正道:“这儿自有我护着,你们都愣
着瞧甚,还不快滚。”
这时吉正才发觉,在宣安怀中的苏家小姐辛词已是春* 光乍泄,原本轻盈的衫
子经池水一打,竟变得如薄纱般若隐若现,辛词那白如粉搓雪揉的皮肉瞧得吉正面
上发红,赶忙行了礼,也不顾众人诧异表情,仓皇将他们赶出小院,并亲自合了门。
见吉正等远去,宣安这才轻哼一声,冷目瞪向小娇道:“你便是新买来的丫头
罢,怎底放主子一人到池边,若是伤了辛词一丝皮毛,你拿几条命来赔?!”
小娇听罢,忙跪倒在地,呜呜磕着头道:“请少爷恕罪,小娇知错。”
辛词蹙着眉,有些不满宣安如此反应道:“只顾说旁人,这几日也不见你踪影。”
她本是想娇嗔几句缓和气氛,谁知宣安非但没说上几句调情话,反而狠狠道:
“酷暑难耐,人家妇女,哪个不是躲在屋中纳凉,可你这让人不省心的姑娘,好端
端跑去池边作甚,莫不是一定要将我三魂六魄吓去大半才心满意足?这也便是我及
时回府,若是路上耽搁了光景,岂不和你人鬼殊途,阴阳两隔?”
“哪有如此严重。”辛词悻悻然狡辩道。
“你倒是说说,到底何事在你眼中才算严重?”宣安咄咄逼人问道:“平日里
你不看我一眼,不肯笑一下也便罢了,怎底又想出如此折磨我的法子,这以后我还
怎么放心留你一人在府?”
“我……”辛词头一回见宣安如此愤怒,一向伶牙俐齿的她倒没了脾气,支吾
几声,忽的扬起头,委委屈屈回道:“我哪有不看你一眼,哪有不对你笑过,你这
分明就说曲了我。”
宣安瞥了辛词一眼,并未回话,而是抱着她径直闯入闺房,将辛词放于榻上,
这便转身要走。
辛词慌了神,语无伦次道:“你刚返家又要出行?”
“怎么?”宣安扭过头,没好气道:“留在府中不被你气死,也被你吓死。”
“你……”辛词咬牙切齿道:“你走便走罢,亏得我……”
“亏得你什么?”宣安逼问道。
“亏得我,亏得我……”辛词乍见宣安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当下便知宣安是故
意拿话激她,索性与他斗嘴起来道:“亏得我过几日便要做你弟妹。”
“绝无可能!”不待辛词说完,宣安便一个箭步冲到辛词跟前将她推倒于榻,
一手攥住辛词下巴,一手撑在床沿道:“你生是我的人,死亦是我的人。”
“绝无可能!”辛词将那话原封不动还给宣安,但见宣安脸色铁青,似有大发
雷霆之势,不禁嫣然一笑,轻声问道:“我若嫁给宣然,难不成你要杀人放火?”
“错。”宣安咬牙切齿道:“对宣然自是杀得,至于你……”
宣安一挑眉,坏笑着道:“我要将你吃上千八百遍,让你迷着我的身子,更想
着我的人。”说着宣安便去脱辛词衣衫,一边费力解着裤带,一边喃喃道,“别乱
动,让我伺候着妹妹卸下这身湿衣,免得穿久了着凉发病。”
“鬼才迷你的身子。”辛词涨红脸,不住推拒着。
宣安低首见辛词领口露出的白嫩颈项,娇艳欲滴,勾得他兴起,嘴上仍是和辛
词斗嘴打趣,只是那手却不安分地摸着辛词如雪藕般的玉臂。辛词羞容满面,左右
躲闪,宣安板正辛词粉面,轻轻压上辛词朱唇,阵阵清香送入口鼻,更引得宣安难
以自制,急着想要讨些便宜。
辛词怕宣安使坏,出力擒住他的手,不让他乱挠,谁知误打误撞,竟将宣安的
手掌盖在自家涨鼓鼓的前胸。这下不光辛词傻了眼,连宣安也未曾料到会发生如此
突变,他忙不迭笑着说:“原来妹妹如此直白,倒是我太小家子气了。你该早早说
与我,我们俩俱都快活耳。”
说话间,宣安已松开辛词裤带,不待辛词有所表示,他便抚上久经贪慕的双股,
自是摸个畅快。及至小腹前,这才认清朝思暮想的那物。
宣安咽了口唾沫,声音沙哑道:“我想吃下你,绝不是一日两日之念。那些个
世俗礼仪,我从未顾及,只是怕委屈了你。你若想要明媒正娶八抬大轿也罢,若愿
与我此时共享雨水之乐也可,一切均在你之言。”
辛词被宣安压在身下,早已心慌意乱,又觉两股间有一根硬涨东西,塞来扭去,
周游打闹。辛词忍不住皱眉咬齿,娇喘几声,模样可怜地对宣安道:“现委实不能
担架,那待以后再说,你快些起身来。”
“你若不发个誓给我听,我便和你耗下去。”宣安赖皮道。
饶是隔着一层亵裤,宣安仍能感觉到辛词隆起那处犹如出笼馒头一般,冒着热
气。他情难自制,将手探入内层,摸到中间一条小缝,已微微润湿,娇嫩可爱。摸
到此,宣安心中这团火再也控它不住,他在辛词身上磨蹭着,只觉尘柄麻痒,直达
脊椎,忍不住胡乱抖动着腰腹往内闯入。
薄薄一层亵裤哪能阻碍宣安欲* 念,辛词被宣安抱在怀中,见他早已意乱情迷,
却仍未用蛮力迫使自己顺服,心生一阵怜惜,主动搂住宣安脖颈,注视着他。
宣安只顾身下玩耍,殊不知他那副欲仙欲死的模样全然被辛词纳入眼中。待他
稍作休息时,见辛词一脸笑意,只觉尴尬:“妹妹一肚子坏水,竟敢偷瞧了我去。”
“那副丑相,自是要好好瞧得。”辛词揶揄道:“并非真正行房,你就已累得
满头大汗,恐不是有甚么隐疾吧。”
“我有没有隐疾,妹妹一试便知。”宣安知辛词故意戏他,他不愿吃亏,涎着
脸在辛词脸上嘬了一口,故作美意道:“明知朝思暮想那事,你不给,还用话笑我,
实在可恶。待娶你进门后,定要让你三天三夜无法下地,卧在床上讨饶唤我安哥哥。”
“安哥哥?”辛词噗哧一笑,捏着宣安鼻尖道:“我看你是安浪子,安恶人。”
“即使浪,也只对你一人。”宣安轻咬住辛词食指,笑靥如花道:“你还没答
我,是不是爱我爱在心坎?”
辛词啐了一声,当是回答。
天气燥热,二人身上衣衫未过多时便俱已干透。辛词靠在宣安怀中,腿儿相贴,
脸儿相偎,宣安两臂着实魁梧有力,他紧紧将辛词纤腰抱住,淘气地朝辛词耳边哈
气,逗得辛词笑作一团。
“妹妹,那个物件又被你给闹起来了。”宣安有些不好意思地指着股间道:
“既然吃不得山珍海味,勉强你喂它些甜枣蜜饯也好。”说着宣安扣住辛词手腕,
将那物放于她掌中。
辛词又羞又气,心里吓得乱跳,手也不住颤抖,却始终不知如何推脱。只好怯
怯抚上一回。那物忽的直竖起来,连根到头,差不多有七八寸长,头上又红又圆,
青筋绽结,昂涨异常,十分雄伟,辛词一双素手简直把握不住。
“可还喜欢?”宣安喘着粗气道:“我可是为了妹妹守身如玉多年,整夜孤枕
难眠,只盼能有一日……”
辛词故意加重手上力道,捏着宣安那物,只听宣安倒吸口凉气,慌张道:“妹
妹手下留情,未来还要用它逗妹妹欢喜呢。”
“你这人怎就不能收了哪些污言秽语。”辛词到底有些害羞,红着面皮低垂粉
颈。
宣安见她伶俐俏皮,处处可人意,只觉心里眼里都是爱,这便拿眼含情脉脉注
视着辛词,情不自禁道:“你这妹妹,情话谎话还傻傻分不清?偏总要好生为难我。”
辛词嫣然一笑,并未回话,二人悠悠然度着甜蜜光阴。
正在宣安试图偷吻辛词时,书画搀着宣夜走进屋中,小娇胆战心惊地跟在他们
身后。
三人一入绣房,便见宣安正压在辛词身上,欲行不轨。宣夜忙掩住书画双目,
推着他同小娇出了屋。待一炷香后,他才捧着一壶香茶进到内。
那时辛词已起身整理好衣衫,规矩坐在床边,倒是宣安仍敞着怀,摆出一副玩
世不恭的无赖模样。
宣夜畏怯地倒了一杯茶水,正要送到辛词手中,却被宣安一把夺下。宣夜嘟着
嘴,不知所措望着辛词。
辛词正要开口,却见宣安那张俏脸凑上前来,当着宣夜的面儿,毫不犹豫吻上
她双唇。辛词忽觉茶香扑鼻,原来宣安含了茶水,竟嘴对嘴喂食着,事毕,宣安挑
衅似乜眼瞧着宣夜。
宣夜眼中泛起一层雾气,垂头丧气地朝书画比划着什么,只见书画扑哧一声笑
将出来。宣安同辛词相视一望,问道:“夜儿说了什么?”
书画迟疑片刻,见宣夜轻点下头,这才开口道:“小少爷他说,他说自己生病
时候,从未得大少爷如此照顾,大少爷好生偏心。”
听罢这话,辛词已笑得前仰后合,她起身倒了一杯茶水,递到宣安手上,谐谑
道:“这便是大少爷不是,同为手足,本该互相照顾,你且喂夜儿食了杯茶,也算
弥补夜儿心愿。”
宣安接过茶杯,瞪圆双目,低声对辛词道:“这笔账改日加倍奉还。”辛词一
挑眉,立在旁边瞧好戏。
“弟弟既然有此夙愿,做哥哥的焉能不予以满足?!”宣安说着一口含住茶水,
朝宣夜走去。宣夜未料到宣安当真如此,他朝辛词一吐舌头,一蹦一跳躲到辛词身
后,宣安哪里肯依,自是追了上去。
三人于房中打打闹闹,好不快活。宣安又食了一口茶水,假意要噗到宣夜脸上,
宣夜机敏闪身躲过。宣安朝宣夜挥拳以示抗议,宣夜权当未曾瞧见。
正在这时,一人立在门口,淡着声道:“你们几个倒是自在。”
宣安扭头看清来人,那口水一时未能含住,竟全然喷在那人面上。
这正是情难自禁渐销魂,锦帐湿衣笑春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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