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空气中捕捉
7 月,夏季。原本平常。
我的耳聋又来了,对我个体而言也就不平常了。
我一直担心我会永远的听力下降。就即使有那么一天的到来我也不会借助于助
听器生活的。因为既然上帝要我双耳清静就应该有他的道理。再说窗外的世界过于
喧哗。也许是菩萨对我爱戴有佳诚心让我从此以后过些安静的日子。
耳外的世界是喧哗的。
耳内的世界是寂静的。
我有两个世界,有时在耳外有时在耳内。
同样的一种美。此时用心灵去聆听。不需在空气中捕捉。
无论怎样说,无论自己感觉良好也罢,沮丧也罢。
大家公认这是一种病。并且还有定位词可以形容:残疾。
我这个人也就成了一个不正常的人。叫残疾人。社会照顾对象。
社会同情,家人嫌弃,爱人抛弃。一想都可怕。
但除此以外并没什么可以和留下来的快乐抗衡的了。
2001年7 月13日申奥成功那天我到市一人民医院。挂的是最好的耳鼻医师:吴
生英。在我之前就诊的是一位38岁的女人。满头白发,分明有漂染的痕迹。医生的
双眼差点掉出来。你才38?我心直口快,脱口而出:看似58. 你这病只有一个办法
治疗。少说话。
让一个女人不聊天,的确很难。我无法为这位大嫂今后的日子设想。还有她不
正常的气压嗓音。又将怎样表现她的魅力。
从此小声说,和根本不说的日子。在走出医院大门的那刻开始。
医生,我是这样的。白天给狗洗澡的时候没事。晚上给自己洗澡时耳朵就听不
见了。
现在呢?
还是听不见。
那你怎么知道我问的什么?
这时又好了,真怪?
众人大笑。我苦笑。有人说我在搞笑。
以前有过这种现象吗?
89年动乱那年。跟着别人喊口号,聋过3 个小时。没在意。
哦,动乱时闹的毛病。明知身体不好怎么也想搞动乱。
不是我搞动乱,是跟别人。我怎知道我会聋?
还有组织?你是干什么的。
刚从派出所出来。别人冤枉我拐骗女学生搞同居。
还有呢?
什么?我又听不见了。
吴生英医师用一个试听棒在桌上敲了一下放在我的脑门上。我感觉到一阵眩晕。
声音从哪儿发出的。
我指了一下左耳。
你的右耳暂时废了。你的病是不明原因的神经性耳聋。耳膜极其不清晰。先吃
点药,还有就是多运动。不行的话,只有手术了。
我很沮丧。想到我前十几年没舒坦过。后十几年还要成为一个残疾人。
我开始怨恨那场闹剧,好好的搞什么运动,我就是闹剧的受害者。
晚上我到JJ听了几首好听的曲子还有就是疯狂的跳了一夜摇头舞。为了怀念那
段在空气中捕捉的日子。同时给用心灵去聆听的日子的到来留些宝贵的记忆。
在我的身旁有个女人比我更夸张。她长长的头发没有安静一会儿,蒙着整张脸。
血腥的地板被人压得跳动。
好象有个预兆。我看见她心就在跳。一个女人这样子折磨自己干什么?莫名其
妙的去关心一个人是不是也是一种病。
那个女人样子很是可爱,至少我这样认为。不是很高,一件棉织T-SHIRT.小腿
很有劲。我的小腿很寒酸。在她的腿前倍感自卑。我努力的劝它不要丢人现眼了。
但它把不听我的使唤。总要在她的身边徘徊。她的身上有一种CD香水的芬芳。
打死他,这个不是东西的畜牲。连瞎子也不放过。
谁,我心里一边骂这个不是东西的人渣一边想乘骚乱与她的身子贴得更近些。
一阵拳脚之后,倒下的是我。我在别人的谩骂声中象死狗一样被别人抛在一个
黑暗的角落里。
没想到是我。我真的在别人的眼里就是这么个东西吗?我是喜欢那个瞎子。
我是想靠近她。这也是我的错吗?
我的鼻血模糊了我的双眼。这是片红色的世界。我越来越不相信这个没有同情
心的社会了。我快被别人打死了,你们为什么不来,看看我还活着吗?我也是条性
命。我也有自己的理想和忧愁。我的耳朵快聋了呀。神经性耳聋知道吗?
唯一来推推我的人就是那个女孩子。我是从她身上那股CD香味知道的。
你还活着?
还没死呢?躺在这里流点血听听疯狂的音乐总比耳聋好。那些是什么人?你的
朋友?
不是?我也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
总的来说是好人。只是出手也太重了。你一个人来的?
是的,本来有两个,他没有来。因为我是个瞎子。
你的男朋友?
是的,先生。你怎这样烦躁。
小姐,今天是我的生日呀。你知道吗?音乐是疯狂的,舞步是疯狂的,啤酒是
醉人的,但有谁来陪我?有谁陪我呀。我的耳朵就要聋了。很有可能失聪。又有谁
同情我?我只有把自己扔在这里。让喧哗糟蹋自己。小姐,我躺在这里象一堆垃圾
吗?
对不起,先生。我看不见?等我眼睛好了,再看你的垃圾样。明天我就要手术
了。
午夜,我送盲女回医院。从那天起我一直陪伴着她。
我说垃圾,你到底长得什么样?
坏人样子,没什么特别的。等两天你的病好了,就能看见我了。然后我们一起
找你的情哥哥去。OK. 你真是这样想的吗?找到了他我们就不能再在一起了. 没什
么?不过有个要求:再给我跳场盲人摇头舞. 还是在那家舞厅. 很好看吗?垃圾,
垃圾. 你觉得我的身材怎样?
很好呀. 就是有点矮. 讨厌.
拆眼的那一天我不在。公司派我到上海洽谈业务。在忙碌的大上海。我没心情
看这花花世界。公事办完,我急忙赶回到湖南。
清晨,在市人民医院的出院门口看见有一个盲人推着一个轮椅,有说有笑的配
合默契的向人朝汹涌的大街走去。我想那个轮椅上的残疾人就是女孩的情哥哥。
我帮他们上了一路车。最后一次这样贴近的再看了她一眼。再一次深闻她身上
CD香水味。
她丝毫没有感觉到我的存在。其实我很想知道这次手术失败的原因。但这有什
么必要吗?只要心爱的人能回来。一却显得那样的渺小。
可能我一生也不能看见她疯狂的摇头舞。她的长发的舞动也只能凝固在那夜里。
一路车开走了。女孩没有上车,留了下来。
我看到立在微风中的她。跑过去深情的把她拥抱在怀里。
我还欠你的一场摇头舞,我答应过你的。我一定要还给你。
我的耳聋病可能因为这两天的劳累奔波恢复了正常。
我搀扶着女孩,女孩带着她没有治疗好的瞎眼开心的和我走向了新的人生旅途。
一路上她用心灵去感受,我在空气中捕捉。
相同的世界,两种感受,其实是同一种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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