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我跳最后一支舞

                           作者：水晶珠链

    最终我还是决定去了。月色如水，我在水底潜行，每逢重要时刻我都是在乎
气氛的。当我靠近校门口那些耸立昏黄的街灯，这样一种熟悉，便象夹在书页里
的枯叶，飘然而至，往日的篇章隐隐浮现。我与看车的老人交换了一个对视，他
冲我憨厚简单地微笑，然后象往常一样地嘱咐我：“丫头，把车放里头，里头好
推。”我也一如往常般甜蜜乖巧地笑，他却不知道我们笑的内容天壤之别，我是
和他作别，和他，和他憨厚简单的笑容。

    校门口吊着夸张夺目的彩灯，象个爆发户，我仍旧是笑着调侃，但心里却知
道，任这个学校再陋俗，我将来也会想着它的点滴。

    操场上已站满了人。到处是黑色的晃动的人影，柴火都早已摆好，只差火种。
下一刻，我看到了久违的同学，我平静地走入他们的视线。他们好高兴好惊喜地
望着我，那样的眼神多么要命，我身体里滚动着无限复杂的情绪，我强抑住泪水，
任大家把我围住。

    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人拨开人群，飞快地拥住了我。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刚
瞟见月光下她美丽忧伤的脸孔，眼里泪光点点，象两汪湖水一样地清澈晶莹。我
从没有这样正式彻底地和同龄人拥抱过，我感到我们的身体柔软地贴在一起。她
的手紧紧勾着我，啜泣。

    整个晚上，很长一段时间她的眼神都在夜空中闪烁。

    火把坠落到柴草中，火苗轰然地蹿起，那样一种鲜活跳跃，一如生命般神采
飞扬。你的心情也会霎时间蹿起老高。我兴奋着。所有人都兴奋着。操场上的每
一个角落被依次点亮，夜幕瞬间变的通红起来。

    所有的离愁眼泪都被飞扬的火焰地烘干。热气袭来，我蠢蠢欲动。音乐响起，
我们开始围着火堆跳第一支舞，德国的双人舞。男生站里圈，女生不断地变换位
置。我很开心地夹在其中，不断面对着变换的舞伴，时而仰视，时而俯视，我感
觉自己象个快乐的浏览器，不断地打开不同的网页：）但每一个网页都是笑意迎
人的，关切我的行踪。我耐心无比的一一作答。脚下的步子逐渐轻快纯熟。基本
上都是回答问题，接受注视。

    不知道打开多少“网页”，才看到最想看的那一个。我们中间还隔着三四个
人，我看见他明亮的眼睛死死地盯在我脸上。我忙躲开了。终于转到他身边，音
乐却在这时终止。下一支舞是集体舞，我和他无奈地苦笑。

    这个晚上是奇妙的，我和他始终没有成为舞伴。

    再后来是各班自行活动，我们围坐在篝火旁做游戏。穿过熊熊的火焰，我看
到大家火光映射下明亮灿烂的笑容，这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一刻。

    操场上到处洋溢着温柔欢快的气息，火把我的脸烤的滚烫，天知道我是多么
兴奋。主席台上的一个男生在唱“爱就一个字”，低柔的嗓音，在这欢腾的夜空
下仿佛蓦地荡起一股香甜温馨的凉气。火光里，不知道多少对眼神又胶合缠绕在
一起。我微笑，始终没敢抬头去迎上对面那张凝重沉思的面孔。

    我悠闲地盘坐在地上，偶尔按动手里的快门，偶尔大笑，偶尔抓起身后的手
绢忘情地奔跑，偶尔和身旁的男生开过分的玩笑，每个人的笑容都是红色的，每
一双眼睛里都有跳动的火苗，这一刻，我无比的幸福。

    台上换了四个高二的男生，嘶哑着嗓子唱唐朝/ 顶点的一首旧歌……许多年
以后，在人群里看到你，依然美丽迷人……一个男生把衣服扯了下来揉成咸菜状，
潇洒地抛向身后，另外一个男生唱地声嘶力竭，头发几乎从头皮上甩下来~ ，还
有一个我始终不知道为什么他一直拍自己的肚子。想来应该是架子鼓出身：））
看到放肆狂野实则稚嫩可笑的镜头，我总是高兴的要死，我喜欢“生物具有多样
性”的说法，和“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一样地喜欢：）

    篝火晚会热热闹闹地结束，火苗被一筒水彻底浇灭，月光下，我看见残存的
焦碳狼狈不堪的盘在地上，和通红鲜活彻底断了联系。有一点触动，回头看看，
所有的火苗都灭了，大地闭上了眼睛。我有点怕这种生残的结束，等火慢慢熄灭
也好过弄的这么突然来得舒服。夜空下的操场再次换上黑色，所有刚才还通红的
脸重新浸入昏暗之中。这感觉很不好。

    我和大家一起默默地离开，快到门口的时候，突然发现自己和同路人走丢，
便只好站在一株万年青前面等着，不断有路过的人群，我已经陌生这种被自己校
友凝视的感觉。等了很长一段时间，我兴致全无，正要走，突然身后伸出一只手
猛地把我拉了过去。我吓的险些叫起来，那人不由分说地拉了我向后跑去，我惊
讶地看着他的背影，没有说话，只由他拉着。

    厕所外面有一个美伦美奂的小花园，这是我们学校十大讽刺建筑之一。他就
把我拉到了那里，喘着粗气，粗鲁地凝视我，后面是月色沐浴下的花草，恹恹的。
他站在凉亭下面就那样喘了半天气，手还要命地箍在我的腕上。

    “放开！”我似笑非笑地望着他。

    他忙撒手，还我个憨憨的笑容。露出好看的牙齿。

    “你知道我要说什么……”他还是憨憨地笑。“……晚了吗？”

    我静默着。

    “嘿嘿，”他笑的灿烂的一塌糊涂，“和我跳最后一支舞吧！再见面时不知
道哪个世纪了！”

    我笑着点头，从来没笑的这么灿烂过。

    这晚月光如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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