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在物理上错过的爱情

　　和王家卫以前的城市电影不同的是，这次他的“花样年华”没有了对孤独，独
语，疏离的关注和解析，而相反的，却以张爱玲般的优雅与落寞走进了我们的视线。

　　这是一个讲述两个成年男女之间同样成熟的爱情故事，只不过它是从男性的角
度来体验爱情赋与人们的寂寞，失望和绝望的。因为周幕云（梁朝伟饰）只有等到
故事的结尾才无奈的明白那个埋藏在他心中的秘密原来是爱上苏丽贞（张曼玉饰）
的注定。
　　在情爱交织色彩丰茂的画面里，苏丽贞始终像一个支离破碎的影子，在每一个
昏黄寂寞的夜晚与周幕云若即若离的相遇与离去。尽管有一袭华美的织锦高领旗袍
包裹了她曼妙的身姿，但曼妙身姿里躲藏着受伤后千疮百孔的心。在失爱以后突如
其来的另一种爱情面前，她是一朵没有了灵魂的花。每当“梭罗河畔”的旋律低沉
响起时，苏丽贞便在欧陆风情的华尔姿中以一种优雅的姿势或者在房东的麻将桌边
轻盈走过，或者在路灯下黯然飘过。音乐的轻快与步履的舒缓让我们适当的体会了
忧伤的意味。
　　但此时周幕云注视她的眼光却是永远的伤痛。
　　走廊的灯光斜照在他的脸上，我看见他的眼中有激情却又压抑的光芒，就像陈
逸飞的油画。
　　实际上，这伤痛最初并不是来自他对苏丽贞的爱，而是来自他自己的遭遇。几
乎没有一个男人可以忍受妻子的不忠，只是周幕云用自己的方式消解了红杏出墙的
悲哀。我把这种方式理解为报复。所以，周幕云最初走近苏丽贞的时候是带着暧昧
与引诱意味的。他以三十岁男人特有的温暖，圆滑与老练挑逗了苏丽贞，但和其他
（时代，背景，环境）里的男人不同的是，他的挑逗是闭抑的。他们之间只是若有
若无的说些摸棱两可的片段式的话语（咖啡馆里），或者用眼神交流着最明白也是
最含混的语意（每次吃饭时的相遇）。就连最激情的那个夜晚，周幕云也只是平静
的试探性的问苏丽贞：“今晚不回去了？”
　　晦涩，我认为对爱情来说，是可悲的。等到他对她说：“如果有多一张船票，
你会不会跟我走？”和她对他说：“如果有多一张船票，你会不会带我走？”的时
候，“跟”与“带”的一字之差就是一次错过，平静已经由失望变成了绝望。NAT
KING COLE 的那首“QUIZAS，QUIZAS，QUIZAS”便在那时打湿了当时的夜空。
　　和张爱玲的三十年代的上海情爱故事一样，这种闭抑的色彩为他们的爱情抹上
了苦涩的光辉，恰好与他们之间对爱情的绝望完美配合。
　　他们总是一次又一次的擦肩而过，在身后的缝隙里为他们的爱情留下了伤痛的
空间。当六年以后花开花落物事人非，周幕云面对吴哥窟的树洞无声的说出心中的
秘密时，我看见了他由无奈变得轻松的背影。那一刻，我突然明白：其实，他们在
灵魂里早就做过爱了，物理上的每一次错过只是让他们的灵魂破碎得更加完美。
　　他们把绝望的爱情深刻的嵌入了灵魂，而把对爱情的失望留给了记忆。
　　影片开始的字幕里有这样一段话：
　　那是一个难堪的相对/她一直羞低着头/给他接近的机会/他没有接近/她掉转身
/走了……
　　这原本就是他们爱情的结尾，王家卫只是令人眩目的设计了一个华丽而忧伤的
圈套，结果，还是回到了原点。
　　我们通过周幕云的眼中看到的，只有苏丽贞离去时的曼妙背影，那是一道永远
也无法释怀的悲情的风景。
　　像一支优美的华尔姿，牵手，放手，相聚，离开。
　　我们始终在原地打转。
　　我们逃脱不了命运。
　　或许，这就是成熟的爱情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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