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夏天走得轻些,再轻些
我曾向一个男孩承诺,要爱他七十七个个夏天。
那是去五月,夏天刚刚来到我们城市的时候。
2000年的情人节我想世界上没有比我更加倒霉的人,在情人节这一天失恋。从
此以后,对所有恋人来说最甜蜜美妙的一天将是我最惨痛的日子。
当时我在肯德基,盯着一个鸡柳汉堡,悲从中来。哭得涕泪交加,昏天暗地。
直到有人对我说:“阿姨,别哭了,所有人都在看你。”
阿……姨?阿姨!
我抬起哭得肿肿的眼睛打量着他。
是个男孩,很帅的男孩,有点长的头发,很年轻的眼神,最洁白的牙齿,当时
我很气愤地抽泣着对他说:“我才21岁,你凭什么叫我阿姨?”
他说:“我不叫你阿姨,你得哭到什么时候!”
我想了想说行,阿姨请你吃肯德基。阿姨不哭了。
我可以爱上任何一个人,但我爱上了他。所以,这是我的错,他只是个小男孩,
还在读高三。
我温暖质朴的小男孩,我微笑吧息的小男孩,我还没长大的小男孩。
我怎么可以爱上他?怎么可以?
想起一件事。
有个星期五,他逃课来找我,我在学校旁边租了间小屋,那天正兴致勃勃的把
我所有的水晶杯子拿出来逐个清洗。凶跑进来,咕咚喝光桌上一大杯水,手里拿枝
勿忘我。
“你今天不上课了?”我把花插瓶里。
“我逃课了。”他还挺得意。
“你快回去上课!”
“我不去。”
“去不去?”
“就不去!说不去就不去!”
他那股子又赖皮又倨强的劲让我气得说不出话来,顺手拿起一个杯子向他扔去,
杯子砸在他左边的墙上,碎片溅开。他站在墙边,动也不动。
他的额头被划伤了鲜血汩汩流出,我吓得慌了,只知道用手按住伤口,连连问
疼吗疼吗?
他把手放在我手上,对我说:“ 我被你破了相了,你想不要我都不行了”。
我常常想起那个下午,那沾满他鲜血的手,那紫色的不能忘怀的花,想起你说
的话,想起我让他叫我姐姐他生气的事。
回忆像羽毛,风一吹就要飘起来。
每个星期日的晚自习,他都不上,他说来看看你,有没有为了负心汉自杀。
“不可能!”我大笑起来,“现在哪有这么无聊老土的事。”他绕我的小屋走
一圈皱眉道:“这么乱这是个猪圈吧?”我不出声,他用眼睛的余光看我。
我也着他。很久很久,直到一滴松泪化为一颗琥珀。我已觉危险。可是,怎么
可能呢?
你是那个忧郁的小王子,你喜欢看晶落,一次日落都是一次烦恼,每次烦恼都
是寂寞。我以为你只是寂寞。
我想我是那只狐狸,前来教会你一些事情,比如,珍贵的眼泪,唯一的玫瑰。
你却把我驯服。
他说,我羡慕那个男人,你为他哭了很久。
他说,我要考你读和那个大学,你要等我。
他说,每天给你出一道脑筋急转弯,除非有一天你比我聪明。
他说,我突然知道什么叫离愁了。
他说,我爸妈早一年结婚就好了。
他说,我要抱你。
我说,不可以。
他的拥抱,他的拥抱,那么温暖。
我把下巴轻轻放在他的肩上,鼻端闻到淡淡的皂香,我看到被风吹起的窗帘,
好像永远不会变的蓝天,真希望这样直到永远永远。
我在刹那间发现我深爱着他。
即使我的爱只是他成长的外衣,即使我的爱只是他青春的见证,我也绝不后悔。
他问我:“你爱我吗?”
“是的。”
他再问:“有多久?”
“直到七十七个夏天结束。”
我问他:“你呢?”
“七十七乘以七十七个夏天。”
一个夏天,我们的故事只有一个夏天。我们终将以离别作为结束的方式。
他的妈妈对我说:“我看了他的日记,我不怪你,可是他可高考了。”
于是我回答道:“我知道,您放心。”
我告诉他,负心汉又回来了,我一直没有忘记他。
他不说话。
我说:“你走吧,对不起你。”
他问我:“你爱过我吗?”
每一秒的犹豫都是一场战争,我不能犹豫。我说:“再见。”
窗外突然下起大雨来,我闻到窗台上的栀子花惊心动魄的香,我把手放在胸口
上,我再没有力气说一句话。
离开我吧,只是请你轻些,再轻些,别让我发现。
他终于走了。
我开始哭泣,许多许多的眼泪流了下来,可是这一次,没有人再叫我阿姨。
这个夏天,我听到这首歌:被阳光刺痛以眼睛的少年/ 在微风中想起了一些从
前/ 没有内容的语言/ 已经离开的岁月/ 破碎的那年夏天/ 会丢弃在记忆外边……
夏天很快就过去了。
本文摘自《女报》2002年2 月号下半月版
荐稿人:苏石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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