麂皮便鞋
作者:惰惰
那一年是五年前。
五年前的三月的某一天,我和葑踏上了去海拉尔的行程。它们还是簇新的,
静静地躺在硕大的行囊里,随列车一路颠簸。当初在一间新开张的小店里,一眼
就看中它们的时候,葑颇不以为然。一双没有什么式样的麂皮便鞋,土头土脑的
棕色,摆放在精致的玻璃架上,像是谁放错了地方,而价格又那么的不实惠。葑
用探询的目光看我,我还以肯定的眼神。
是的,我喜欢。想着穿着它们,配着牛仔裤,站在广袤的呼伦贝尔草原上,
是不是可以找到牛仔女郎的感觉。
三月的内蒙腹地还是冰天雪地的世界,虽是地道的东北人,一下车还是禁不
住打了个冷战,那双麂皮鞋自然不能派上用场。好不容易捱到了四月,清明刚过,
迫不及待地就把它们请了出来。循着自己已构想多次的设计,得意洋洋地走在办
公楼的长廊内,看着那些穿着剪裁合体的套装的男女同事,突然感觉自己的行头
与四壁的井然氛围的有序极不搭调。
硬着头皮也只把这身装束维持了三天,看着心爱的鞋子又回到寂寞的角落,
有点依依不舍的难过。
夏天到了。葑说“下午逃掉吧!”第一念头,就是那双鞋可以有用武之地了,
迎着正午炙烈的阳光,挟着扑面而来的热风,背着简易的帐篷小小的行囊,看似
平展的草原在摩托车轮下迭宕着。在草原里穿行,即使是盛夏,也要长衫长裤短
靴才好,可以减少紫外线的辐射,更可以躲避蚊虫的追逐。靠在葑的脊背上,心
里不禁想,如果此刻是在马背上才好咧。
二十几分钟车程之后,便置身在一条逶迤而去的河边。天地空旷,除了流水
潺潺,听得见的只有彼此的呼吸。而穿着麂皮便鞋、本色牛仔裤、黄绿细格棉布
衬衣,头发随意地在脑后绾着的自己,站在杂草野花丛中,扬着被阳光烘烤得泛
着红晕的脸,换来灼热的目光和结结实实的吻。帐篷也是多余的了,绵软的河滩
做了爱的温床。衣衫零落,麂皮便鞋却整齐地并立在那里,默默地注视这一对凡
尘俗世里逃出的年轻人贪婪地享受着自然的馈赠,仿佛带着温柔的笑意。
从此,它们成了自己与草原亲密接触时不可或缺的装备。穿着它们采摘漫野
恣肆开放的黄花,穿着它们去河边钓鱼钓不着就钓自己,穿着它们寻觅蘑菇圈在
大白蘑和紫花脸之间挑剔,穿着它们找那种被称做黄芪的植物切好、晒干却谁也
不肯用它泡水喝…。
一次,也是艳阳高照的夏日午后,也是和葑一起奔向了草原的怀抱。当两个
人漫无目的在草原上渐行渐远,天空却在不知不觉中以惊人地速度密布阴云。暴
雨夹着电闪雷鸣,四面八方地朝我们打来。雨披是随身携带的,因为草原上的天
气一向变化无常,可这次却失去了作用。真不知道这么多的水怎么能一下子就倾
泻下来,重要的是闪电像是要撕破什么,雷鸣像是要击落什么,吓得自己躲在葑
的怀里只晓得大声尖叫。天地苍茫,两个人渺小如草芥,唯任风雨捶打之后自消
自散而人却无所作为。雨过天晴之后,庆幸了自己未遭天打雷劈之后,发现我们
已变成两个水人。麂皮鞋自然难逃厄运,灌满了水,走起路来,发出“叭叽叭叽”
的怪声,想着它们可能劫数难逃了吧!回去之后,放在向阳的窗台上,过了两天
伸手去摸,还很软!穿上试了试,居然没什么变化!心里对它更添了几分钟爱。
在之后做准妈妈的日子里,这双鞋因为轻便舒适,成了自己形影不离的好伙
伴,更是在六个月身孕的时候穿着它们飞到成都爬了青城山,走了都江堰上的铁
索桥。一双麂皮便鞋见证了我和葑在呼伦贝尔草原上所有幸福时光。
五年后的此刻,已经是我们离开那里两年之后。葑在另一个城市工作,不常
回来。麂皮便鞋亦回到了安静地角落。除了鞋面上少许的划痕,鞋底纹依然很清
晰,鞋型依然很周正,可它已经失去了最好的舞台。葑送了一款很时尚的黑色运
动鞋给我,有时会穿着它们陪儿子慢跑,有时也去郊外。而在某个无缘无故的刹
那,心里被光阴刺痛的时候,就会揣测,会不会再有属于麂皮便鞋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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