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七四十九
我的导师跟我说,要艺术就要艺术,不能要性。
我说艺术性,就是说性与艺术是不可分的。于是我就开始写些艺术的,然后渗
点性的东西。
BLUE是一级的推广策划专家,二级的心理学专家,三级的色情小说鉴赏专家。
他知道我的牛逼脾气。反叛、喜欢与人作对、反其道而行。所以他跟我说话总
说反话,每每刺激着我的中枢神经,这招显得非常奏效。
虽然我在挪威森林里把他写得如此不堪。可是他还是很高兴。
他激励我: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可是从他身上,我又能学个屁呢!对不起,我语气比较重了。
无疑,他是个市场推广部的策划总监,所以他知道群众的品味。而且他又是X名
牌大学的文科高材生,并且修读心理学,是个硕士生。所以他能够当我导师的资格
是毫无疑问的了。当然,他主要是当他的推广策划,而当我的导师只是业余的。与
写小说相比,BLUE更喜欢与更擅长于写诗,不过这并不影响他对小说的鉴赏能力。
我把他的《红土与玫瑰》抄录给大家,公诸同好吧。以此让大家见识一下这位伟大
的未来浪漫主义诗人也曾经有过这样恶俗不堪的作品。为了不打断我的思路以及你
继续看下去的兴趣。这首诗我就附在我的文章尾段吧。
我常常为怀才不遇而感到有点儿消沉和颓废。每逢此时,BLUE为了使我斗志昂
扬起来,
他会说:你觉得卫慧这妞比你写的好?
我说:当然不是。我觉得我比她好多了。
他又问我:你觉得导师我和你相比又若何?
我很直接并一针见血地说:你比不上我。
他说:那就是了,青出于蓝胜于蓝,长江后浪推前浪。相信我,你是有前途的。
我对BLUE用这种显浅道理来敷衍我感到极度不满,虽然这是个一语双关的句子,我
青,他蓝。但我要些更深层次更有思想性启发性的东西。我觉得BLUE越来越不称职
了。我对他说:你再这样笼统,流于表皮,意思浅薄文句肤浅的话,我就革掉你的
乌纱帽。
但BLUE又是个要求奇高的人,于是我写的很多篇,自然都不能入他的法眼。都
被他打了个大叉叉没有前途地退了回来了。得不到他的认同和许可,自然就不能得
到大众的认同和认可。这点上我是相信的。因为我曾经也试过违背他的意思,结果
事实证明他是对的。所以得不到他的欣赏我就会极端的没有了信心。
比如他会批评我的《男朋友》说:这些怎能行。你应该写些《我的同居男朋友》
或者是《情人》、《一夜情之情人》之类的。才会有人看。
我说:对于一个处女,你又怎能这样要求她去写她未经历过的性呢?
他说:你是个失忆了的非处女。
我说:哦。
于是我就把自己当成个失忆的非处女去写这些滥滥的东西。
我的一个网友曾经很文艺的说:做我的情人吧,然后你就可以学杜拉斯那样,
往后写本回忆录出来作为传世之作了。
(完全是因为这厮知道杜拉斯,所以他就变得很文艺腔了。)
我说:我不必做你的情人,也可以写出好几百篇那样的情人文章。
因为,我是个失忆的非处女嘛。深夜,当我恢复了某些往事的记忆之时,打开
了记忆的闸门之时,我就可以在电脑前以一分钟九十个字的速度写作了。
我总觉得,与体验相比,天分更犹为重要。如张爱玲所说,除了发展我的天才
外别无生存的目标。我们这类的女子就应该是这样。
可是如张爱玲所说:世人原谅瓦格涅的疏狂,可是他们不会原谅我。
世人早已经原谅了张爱玲的疏狂良久了。可是现在轮到的是世人不能原谅我的
疏狂了,这使我增添几分沮丧。
当然,我明知道我是不能够与张爱玲相比的,但我还是常常能够在她的自述里
看见几分我的影子来。
比如:在没有人与人的交接的场合,我充满了生命的欢悦。
又比如:在一间房里住了两年,问我电铃在哪儿我还茫然。我天天乘黄包车上
医院去打针,接连三个月,仍然不认识那条路。总而言之,在现实的社会里,我等
于一个废物。
再比如:享受微风中的藤椅,吃盐水花生,欣赏雨夜的霓虹灯,从双层公共汽
车上伸出手摘树巅的绿叶。
如此这些,你们都可以在张爱玲的《天才梦》里面找到。
渐渐,我发现我已经习惯于用一个通用的模式写作了,我变成了一部写作的机
器。我的这类作品,通常是数千字的,如果你稍为留心,你可以发现,里面固定都
是用了九九八十一个你,八八六十四个我,七七四十九个他再加上些枝节藤蔓就可以
构成我这类书的大致框架了。
通常这类文章我喜欢用你我他之类含糊的代称,我统计过,引用十五个成语,
四部电影中的耳熟能详的台词以证明你没有脱离这个时代,随手拈来几本小说中的
经典名句以证明你看过这些书,还要不着痕迹地说说几个名牌香水的牌子以证明你
的品味。香奈尔曾经说过:不用香水的女人是没有前途的女人。你用过了,所以证
明了你是个有前途的女人。这就是主要引用香水品牌所要达到的全部目的了。然后
另加列举三几个典故掌故,几句意思不明的歌词就可以完成这类毫无思想和艺术性
的东西。这对于我来说实在易如反掌了。可是没有思想和艺术的东西都是被我所摈
弃的。所以这些东西都是被我所摈弃和拒不承认是我的作品的作品。
BLUE说湿是个严禁的字眼,你不许用。
我原谅了他的霸道,因为这个字只有他才可用,并且用了一次,就失败了。所
以他不给我用完全是出于为我作想,为了我好。
我知道这全然是因为他曾经在不适当的时机和场合,气芬也不对的情况下使用
了这个字眼而留下的阴影。
一个月黑风高夜,他和他的妞在没有月亮的晚上,假装花前月下,山盟海誓一
番,然后接下来的是来到了剧情紧张,关键重点的高潮部分了。
他问他的妞:你湿吗?
于是他的妞羞愧莫名,悲愤地打了他一个耳光,扬长而去,并且再也没有回来
过。遭受了这么沉重的感情打击,难怪他是会对这个词深恶痛决的。
周洁茹曾经说她的《你疼吗》是她某阶段最成功的作品。
我想如果我能够有机会写《你湿吗》,一样可以达到某种程度的成功,达到某
种程度的轰动。并且很快成为流行前卫小说,成为人手一本的畅销小说。
可是BLUE不许我这么作。我有点悻悻然的,不平则鸣。
我说:只许你疼吗?就不许你湿吗?这完全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
坏模式。
所以我也不管BLUE的阻止,全力起草这本小说。并且正在着手着。
但我知道我必须很好地掌握着艺术与色情的尺度。多挖掘点思想性的深层次的
东西,要不然就会被很无辜的使我的作品沦为性体验小说。
我喜欢在背后搞小动作,而隐瞒了BLUE我所要承受的心理和精神压力使我更加
奋发着手起来了。
我有时停下来的时候会在想,如果时下的美女作家,是精神上的处女,经历上
的婊子的话。那么,我就是精神上的婊子,经历上的处女。所以我并不把自己归类
到那一种类别中去。幻想一次比起经历一次,你说谁更累些?我天生避重就轻的性
格,喜欢拈点轻活做做。
如果说她们书中的女主角的灵魂(假设或如果是有灵魂的话)是美丽纯洁可爱
的。那么我的书中的女人就正好相反,并且主要的区别是不是性体验而是性幻想小
说。
可是由于常常在深夜起来从房子的这头走到房子的那头,每个月我要走破十五
双拖鞋。损坏的频率是二天一对。另外,我还至少一个月梳断十把梳子,剪坏五个
剪甲挫。天知道,我是怎么有能力把它们弄坏的。
快月末了,BLUE在网上说:明天过来拿药,并且把治疗费过户到我的银行帐号。
我说:哦。
然后SEND MSG给我的第二个网上导师,请求他指导我关于写作方面的事宜。
我知道BLUE在网上有七七四十九个顾客,我刚好排在第四十九个。我们都在网
上消费着他的治疗,并承担着昂贵的治疗费。
所以我知道这个网上至少有七七四十九个精神病患者。我们都患有程度不同或
轻或重深浅不一的精神病。
我在一间房里住了两年,问我电铃在哪儿我还茫然。这值得原谅,因为我是个
精神病人。因为从来没有人来探望我,所以我住的地方根本不需要电铃。但我有部
电脑另加电话线,可以上网,这是我和外界加强沟通的唯一方式。
我天天乘私家车上医院去打针,接连三个月,仍然不认识那条路。总而言之,
在现实的社会里,我等于一个废物。
附:红土与玫瑰
红土——
像火,像血般的土壤,
长埋于地底,终日不见阳光,
伴随着潮湿与黑暗。
土里蕴含——
像火,像血般的激情,
无时不在想喷发出来,
只因被埋得太久,不知如何去挣脱。
激情已在减退……
有一天,一株玫瑰在它头顶生长——
像火,像血般的花朵,
激起红土日益消沉的意志。
温柔的纤纤细根,
更拨动红土敏感的神经。
红土受到了触发——
自身所有的养料都倾注给玫瑰,
让玫瑰更快活地生长。
它将它的一颗心交付给玫瑰,
让心随玫瑰钻出土面去领略世界。
渐渐地——
红土与玫瑰——渐渐地
融在一起,谁也离不开谁。
不管飓风,甚至一切灾难来临,
红土都倾出所有力量紧紧的,
紧紧的挽住玫瑰,
让它的根扎得更深、更牢;
无论是在白天或黑夜,
玫瑰都带给红土
无限的光明和希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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