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节:朝天玉鼎(4)
温海看了半晌,道:“跛足之鼎变作朝天之鼎,难得这般稳固。”
白晓碧心中一动,“这里也是风水宝地吗?”
温海淡淡地笑,“好地,却得来不易,必有高人指点。”
白晓碧疑惑。
温海缓步朝前走,“前面便是镇国公庄上了。”
白晓碧想了想,“我听爹爹说,镇国公在朝中极有威望,谢家半壁江山都是
他撑着的。”
温海边走边道:“镇国公乃本朝重臣,忠良正直,平生征战沙场,功不可没,
且提拔了许多能臣勇将,忠武将军与上将军这些人都出自他门下,堪称国之栋梁。
然而其年轻时虽立下战功无数,却始终不得重用,六度起落,更是几番险遭大祸。”
见前方路面泥泞难行,他停下来,自然而然地拉起她的手,“现下郑府的主人正
是其弟郑公,听说他为人诚实好客,在本地极有威望。”
被控制的感觉再度生出。虽说二人名义上是师徒,但被他这么牵着走,白晓
碧还是觉得不自在,脸上烧得厉害,无奈那手十分有力,她几番想缩回手都未遂,
又不敢过于抗拒,只得作罢。
直到走过这段泥路,温海才放开她。
白晓碧松了口气,悄悄往旁边移开几步。
温海却停住脚步,举起早已准备好的伞,“下雨了。”
白晓碧愣了愣,果然发现头顶有雨丝飘落,方才太过于紧张,竟没留意到。
洁白的绸布伞打开,沐浴着清秋的斜风细雨,仿佛一朵盛开的花,和着他身
上洁白的衣衫,冲淡中透着几分冷清。
伞下,他微笑着示意她,“站在雨里做什么,过来。”
白晓碧默默走到伞底,尽量与他保持着距离。
他顺手将她拉近了些,“仔细淋病了。”
离得更近,熟悉的檀香味再次飘入鼻中,清楚地感受到这份关切中的刻意,
白晓碧还是忍不住想去证实,如果他真的是迫不得已才带着她,将她当做随时可
以丢开的麻烦,又何必做出这么关心的样子?这是不是可以说明,他多少还是拿
她当徒弟看的?
白晓碧宁愿相信自己的猜测,于是伸手扶着伞柄将伞往他那边推了点,一个
人只要尝过一次孤独的滋味,就会更加想要留住身边的亲人,尽管其中带了些讨
好的意思,她有点害怕被丢下。
温海侧脸看她。
白晓碧鼓起勇气,“你也别淋着雨了。”
温海笑了笑,收回视线,没说什么,带着她再朝前走了约一炷香工夫,就到
了郑家田庄上。
庄子紧挨着城,一路上但见许多披着蓑衣的庄客来去说话。原来郑家世代居
于此,是本地的小乡绅,镇国公起先就住在城外这田庄里,后来立了大功,圣上
赐府第,以便他回乡祭祖,他也不肯搬进城,只将故居重新整修了一番,令其弟
郑公守着。
两座石狮,一排石级,门上“郑府”二字很是气派,透着豪门该有的威严,
只不过门房谦和的笑脸将那高高在上感觉减去了一半。门房与家丁们很客气也很
有眼光,见二人不像寻常客商,忙让到厅上用茶,一面去禀报主人。
郑公听说后亲自出来,五十多岁模样,面容和蔼。
问候过主人,温海大略报上名姓来历,又道:“路过贵庄,偏逢阴雨,实难
赶路,是以想要在府上借宿几日,无意打扰主人家,还望行个方便。”
郑公笑道:“出门在外谁无难事,不过借宿而已。”吩咐下人引二人去客房。
温海道谢。
“且慢,”郑公忽然叫住二人,看着旁边的白晓碧,“这姑娘是……”
温海不动声色,“在下的表妹,姓白。前日路过,正逢姨父去世,我见白家
并无兄弟,因此写信禀明了母亲,母亲令我带她回去。”
郑公皱眉,“果真?”眼睛只看着白晓碧。
白晓碧会意,矮身作礼,“幸有姨父姨母肯收容。”
孤男寡女在外,又无老妈子丫鬟跟着,郑公见她形容举止不寻常,所以怀疑,
闻言方知是孤女,且二人不像有私情的样子,点头,“后生休怪老夫多嘴,虽说
她孤苦无依,但既是姨母之女,也是你的亲表妹,怎好叫她抛头露面?”言下之
意,是责备他怠慢。
温海道:“主人家教训的是。”
白晓碧忙道:“表哥待我很好,出门在外,本该便宜行事。”
郑公正要说话,忽然家人来报:“城西卢老爷有要事求见老爷。”
那卢老爷四十来岁,一路低着头走来,连连与家丁客气,神色甚是局促,刚
进门就躬身朝郑公拜了下去,“求郑公救我这回。”
郑公诧异,忙扶起他,“卢兄何事惊慌,仔细说来。”
卢老爷涨红了面皮,“方才古家二公子在店里与掌柜起了争执,小儿不慎失
手推了他一下,他便叫几个人将小儿拿去,苦求几番不肯放人,无奈只得求知县
大人设法,知县大人因想着他是郑公的外甥,叫我来跟郑公讨个情……”
“有这等事,混账!”郑公微怒,“卢兄莫急,我与你去找那孽障,必要他
放还令郎,与你赔不是。”
卢老爷喜悦,千恩万谢。
郑公与二人道了声“自便”,便领着他出门去了。
当初范家仗着范八抬横行门井县,想不到镇国公的家人又是另一番行事,白
晓碧暗暗敬佩,跟着下人去客房安顿。午饭后雨住了,原想去和温海招呼,谁知
他的门却紧闭着,白晓碧不好打扰,只得独自进城,思量着买些布做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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