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节:朝天玉鼎(6)
小仆仔细瞧,“是了,和我们家四小姐差不多。”
贺起道:“真是投亲,郑府这样的人家,必会妥善安顿亲戚,怎会让她姑娘
家一个人抛头露面进城,方才他们都说郑公名声好,断不会如此行事。”停了停,
他沉吟,“寻常小姐出门都带有丫鬟老妈子,陪着她的却是个男人,若是兄长,
怎会不管她任她独自出门,又不给她请丫鬟服侍?依我看,倒像是个落魄小姐,
怕是家里出了什么变故,只得跟了那男人,路过此地,逢雨,所以借宿郑府。”
小仆低声,“莫不是私奔的?”
贺起想了想,摇头,“不像,我看那男人待她还好,却不够亲近,或是远房
亲戚。”
小仆道:“爷别只顾说话,她都走远了,快些跟上去吧。”
“她既然有心领路,就不会丢了我们。”贺起拍开他,“别走太近,两个男
人追着个姑娘,叫别人看见笑话,且带累她名声。你看她故意走在前面,行事这
么谨慎,还不是个小姐么?”
到郑府,郑公已经回来了,听说有客求见,便亲自出来。
贺起倒很恭敬,起身抱拳,“在下贺起,路过此地,城里客栈都满了,听说
郑公好客,特来投宿。”
这个谎撒得显然不高明,几天雨而已,城里客栈也不至于就住满,多半是想
省几个房钱。郑公活了一大把年纪,什么人没见过,不由一笑,点头致意,“年
轻人出门在外不容易,不必拘礼。”
二人分宾主坐下。
见他迟迟不提城里官司的事,小仆只得上前道:“其实我家公子求见郑公,
除了借宿,还有件事。”
郑公看贺起,示意他讲。
贺起黑着脸不说话。
小仆暗笑,“我家公子方才一时冲动,在街上出手教训了个人,他们家报官
了,听说郑公最是公正,所以才赶来府上。”
郑公皱眉,“打人?”
小仆道:“是那姓何的太无礼。”
上下打量贺起几眼,郑公似有所悟,“可是何老爷的公子,叫何开的?”
小仆道:“好像是。”
“不妨,你且安心住在这里。”郑公也不细问,转脸吩咐下人,“带贺公子
去客房。”
贺起起身再抱拳作了个礼,主仆二人随家丁离开厅上。
刚走进客房院子,就见温海与白晓碧站在阶前,自从进了郑府就不见白晓碧
的影子,贺起正在奇怪,此刻见她与温海在一处,也不好贸然过去说话。
小仆拉他,“那不就是……”
贺起踢他,“啰唆什么,去给爷倒盆水。”
大约是觉得他言行粗鲁,与外貌十分不谐,家丁低头忍着笑指引过房间,便
匆匆带着小仆出院子去打水了。
白晓碧本是因救人之事对他有好感,所以才引路,此刻正与温海说:“就是
那位贺公子。”
她既然主动说起,贺起也没了顾虑,大步过去,“多谢姑娘引路。”
白晓碧矮了矮身,“贺公子昨日河上救人,很是敬佩。”
贺起不客气,“救得了这回,救不了下回,如今世道正是各人自扫门前雪,
哪管他人瓦上霜,我只气不过。”
白晓碧莞尔,转脸看温海,“这是我……表哥。”
温海淡淡一笑,抬手作礼,“在下温海,今日得见贺兄,实乃三生有幸。”
见他衣冠整齐,仪表优雅,有几分像读书公子,贺起自幼好武,不喜咬文嚼
字,加上听这一番客套话,越发不耐烦,只随意抱了下拳,“小弟贺起,粗鄙之
人,不爱那些虚礼,这就回房歇息了,温兄自便。”说完竟再不理二人,转身就
朝房间走。
温海也不生气,看着他的背影,“贺兄太谦,征战沙场乃是为国为民,怎说
粗鄙?”
贺起倏地停了脚步,回转身来,满脸惊疑。
温海微笑,“我看贺兄面相带杀气,且喜作扶刀仗剑姿势,合当掌印执符,
纵横沙场,所以妄加揣测。”
贺起低头看看自己,又抬头看他,忽然大笑,“好眼力!倒是我看走眼了。”
温海缓步走上台阶,“贺兄如不嫌弃,不妨去小弟房中喝杯茶。”
贺起果真没有推辞,跟着他走进门,二人同往窗前椅子上坐下,白晓碧自去
取茶水。
无论是敌是友,真正的强者之间往往只有钦佩与尊敬,贺起已换了副态度,
“说对了一半,什么掌印执符?征战沙场倒是有的。不过立了点小功,做了个小
官而已,实是辱没家门。”
温海道:“贺兄太谦。”
贺起道:“说来惭愧,我竟看不出你的来历。”
温海道:“山野之民,贺兄自然没听过,不足为奇。”
贺起想了想,道:“听说江湖堪舆名家甚多,有天心帮、正元会、五行门、
易玄派与八卦宫等,大小共几十个门派,其中以天心帮、正元会为尊。”
温海颔首,“江湖之事,贺兄知道得也不少。”
二人会意,皆一笑。
贺起道:“我向来不信什么相命的,今日被你这么一说,倒有些服气了。”
温海道:“不足为奇,江湖相士多是一半看相一半看人,在下正是根据贺兄
的言行妄作猜测,所幸没有出丑。”
“这却是实话。”贺兄拊掌,正巧见白晓碧端上茶来,顿时美目微动,顺手
端起茶一气饮干,“索性我也猜上一猜,这姑娘并不是你的表妹。”
温海不动声色,微笑,“贺兄好眼力,她本姓白,是我路过门井县时收的小
徒。”
被说中事实,白晓碧呆了一呆,继而回神,看着那空空的茶杯,忍不住抿嘴
笑,重新给他斟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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